不得不承認，她的心痛了。

她任性是一方面，他的不包容又是另外一方面。

因為他的大喊大叫，周圍已經有很多人拋來了異樣的眼神。她是個極為內斂的人，不想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尤其是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成為大眾飯桌上的笑料。

她彈了彈袖子上的灰塵，嘆了一口氣，“你也發洩夠了，我們有事回去說吧。不要在這裏鬧了，你不嫌丟臉，我還嫌棄呢。”

皺眉，眉間處擰成了川字，原來如鴻的眸子裏多了一抹厭惡。他的心跟著揪緊。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她，沒有想到她小小的情緒波動，依舊會在他的心裏產生漣漪。

他嘆了一口氣，“罷了，我總是拿你沒有辦法。你仗著我的寵愛，消磨我的耐性。我與你相處這麽久，你什麽時候讓著我了的？若是有生之年能夠享受你的溫柔，我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

她訕訕一笑，將他的嘴捂住，眼神純潔，“那樣的話，我寧願一輩子都虐待你。這樣，你就有很長很長的時間陪我了。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那些轟轟烈烈的情緒就像是天空中燃燒過的煙火，很快地綻放，很美，卻也轉瞬即逝。我不願意做美麗的煙火，即使生如夏花我也要紮根土地，來年還有開花的機會。”

“你知道嗎？這世間有一種蟬，它能夠在土裏蟄伏七年之久，只為在人世的那麽短短一夏。它的鳴叫是這世間最為高潔的鳴叫，蟲鳴、鳥鳴、動物的叫聲都不及它的好聽。”

她的眼神裏多出了一抹向往之情。

他雖然認為這有些無稽之談，但見到她滿臉虔誠的樣子，心中也糾纏得緊。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記在心裏。你說你不喜歡這樣濃烈的情感，我以後就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發洩，以免給你困擾。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浮躁得緊。有時候發脾氣都不自然，非要很多人圍觀，才能夠發洩出來。”

她微微一笑，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走到一個小巷口子處，她靠著墻，淡然地望著他，“你一直都活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又因為特殊的成長經歷，過於敏感了些，這極為正常的啦。我作為你的伴侶，應該包容你才是。”

她小聲地道，“也不知道當初是為了什麽要跟你在一起？想了很多個理由，每個都很有道理，但每個都只是其中一方面，讓人很難信服啊。”

“啊？你說什麽？”他聽她嘀嘀咕咕，卻又聽不清楚，心裏焦急了起來。

她的手放在他柔順的頭發上，仔細撫摸著，臉上多了幾分笑意，“我從前就覺得你是一個美男子。現在來看，你依舊長相極佳。皇上，我們回去吧，我發覺這民間也沒有什麽好玩兒的。”

他大喜過望，眼神裏閃爍著雀躍的光。“你想清楚了就再好不過。事實上，皇宮的亭臺樓閣才是這世間的集大成者。在先帝建造皇宮的時候，曾經派很多人在民間采風。只要是好一點的景致，都被人畫了下來，然後在宮裏建造一模一樣的。費了這麽多人力物力，你還看不上宮裏的景致，只能夠說明你要求太高，太難討好了。”

他傻傻地笑著，似乎也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得罪人。

她淡淡地笑了，對他講道，“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歡那裏的死氣沈沈。我還想過，若是再給你宮裏添幾個人就好了，至少也多了幾分活力。你每日公務繁忙，根本就沒有時間陪我。我找幾個人進來陪我也是極好的。然後只要一想到會有人過來跟我分享你，我的心口就會變得很痛很痛。”

她揪住了胸前的衣服，小臉皺成了一團。

他拉住了她的手，眼眸裏多了幾分痛心，吼道，“你啊，從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此糾結，還有曾經鮮衣怒馬的樣子嗎？我喜歡的你，肆意、勇敢、有自己的主見，不過分黏人，還能夠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你現在根本就不是那個樣子了。”

她慘然一笑，有些糾結。

都說人是會越變越好的，在她身上似乎相反一般。她少了曾經的奮鬥力量，也不再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眼下這暮氣沈沈的樣子，倒是有幾分老年人的影子。只是，她才十八歲啊。

難道，她提前變老了？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接受自己老了之後如此悲觀的樣子。活著一天，就應該快樂一天，不是嗎？不管別人的想法，只管自己開心。

因為心太過脆弱了，根本就照顧不了太多人。

她勉力擠出一抹笑容，樂盈盈地望著他，“皇上，這麽多人當中，你對我最好，最長情。我這人很別扭，總是想要沖破那莫須有的牢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生活。卻沒有想到，這世間根本就沒有牢籠。而你，一直包容著我，但我連離開你的勇氣都沒有。負罪感太強了，會讓人受不了。”

他冷笑了起來，聲調裏多了幾分陰寒，“你的意思是說，在你的心裏還有其它男人的存在。剛剛，你是在拿我跟他們對比，是嗎？”

他漸漸逼近，就像是一只潛伏已久的猛獸在靠近自己的獵物一般。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有一種在劫難逃的宿命感。

臉色蒼白，她噤若寒蟬，“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轉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卻自顧自地解釋道，“我發現你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每次都會想很多很多。旁人說的話，都不會在你的心裏留下什麽印子。你只顧自己，還自以為自己很聰明。”

他搔頭，很是疑惑，“難道我不聰明嗎？我十歲就會讀五經、做策論，夫子都誇我極為靈秀，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即使我吊兒郎當的玩兒，也比小殊他們強。所以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著實不錯，能看破曲折，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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