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們從水中起來之後，就有人送上鮫綃，她選了一件白色的，而喜娘則選了一件紅色的。

她臉上多了一抹不好意思，“若是這顏色你不歡喜，我便讓人重新給你送一件過來。人活一世，總要在很多事情之上傳染歡喜，不然的話會有一種可悲的感覺。”

喜娘俏生生地望了她一眼，笑得極為燦爛，“也就是你了，才會關註讓自己歡喜的法子。對我們來說，只要能夠開心一點，那就足夠了。生活裏有很多事情，我們都只能夠隨波逐流，順從命運的安排。人是不能夠與天爭的。若是非要較個高下，苦的那個人只會是自己而已。”

她嘴角微抿之時，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但笑容之甜，並不因為梨渦的大小受到影響。

她的心，終究是有很多不同。

藍卿雪聽到她這麽說了之後，也沒有勉強。她也知道，這人間之事很多都身不由己，因此也尊重她人的選擇。

只是喜娘這話，分明有些夾槍帶棒，她的臉上也有所不喜。

喜娘見她如此模樣，便知道她是上了心。她用手帕掩嘴笑了，很是嬌媚。“你啊，表面上看起來風淡雲輕，其實最是小心眼子的人一個了。有你這樣的人在身旁，我總覺得缺了不少的東西。你才是最不快樂的那一個，偏生希望別人能夠快樂，你不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嗎？”

她眨巴著眼睛，閃爍的流光四溢，很是疑惑。

喜娘見她想不通，便岔開了話題，“走吧，我肚子有些餓了。剛剛我們點了好些吃的，第一次在皇宮享受到這樣的待遇。洗完溫泉之後，還有吃的，簡直美好。”

她笑了，走在前面，喜娘在後面跟著。

有宮女遠遠地望著她們來了，就進去報信。她們一路走來，所有沒來得及避讓的宮女都跪下給她們行禮。

喜娘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進到屋子之後，只留下幾個人伺候，其它的都讓藍卿雪將她們打發走了。她神神秘秘地望著她，“你說當年我若是也和我的姐妹們一樣，被送去給人家做妾。雖然長得美可以得到別人的寵愛，但妾的地位自然不能夠跟正室相提並論。你說我雖然遠離了吃糠腌菜的生活，但也從此低聲下氣，這日子不也得憋屈死。”

藍卿雪將一碗雪白的牛奶倒入了她的碗裏，笑著道，“雖然說世事無常，但很多東西其實還是可以選擇的。以喜娘你的性子，斷然是不會給人做妾的。可能你也過不了多久那種低聲下氣的生活，就自行了斷了。”

喜娘聽到之後，臉上多了一抹不樂意。她望著眼前的人，怒道，“你啊，也在這裏開我的玩笑。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人嗎？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啊，不管經歷什麽，也會開開心心的活下去。那些想看我笑話的人，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如願，我會一直開心下去。”

她眼眸閃閃發亮，帶著無上的活力。

藍卿雪面色微苦，嘆道，“我還以為你是一個要留清白在人間的人物，沒有想到也是這種爛泥巴。虧得我還對你高看一眼，簡直辜負了我的真心。”

她嬌笑一聲，餘韻悠長。

喜娘當然知道，她只是在這裏跟自己開玩笑，也沒有放在心裏。而是兩只手撐著下巴，眼神裏多了一絲嫵媚。“你看我現在運氣多好，跟劉將軍在一起。他雖然官制不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一個男人。長得也還可以，我歡喜得緊。”

“你若是不歡喜，也不會叫喜娘了。你看，你的名字多喜氣。”

喜娘嘟嚕著嘴巴，有些不滿，“難道不是越貧苦的人，越喜歡給自己取一個喜氣的名字嗎？你看看你們這些富家小姐，生來什麽都不愁的，取的名字都文雅得緊。倒是我，有了這麽一個名字，簡直是人生的一種悲哀啊。”

她搖頭晃腦，似乎真的很難受一般。

藍卿雪呵呵一笑，將去了紅皮、包了糖漿和芝麻的花生米放在了她的碟子裏。那碟子是水青色的，沒有任何花紋，倒是雅致得緊。

喜娘沒有推辭，將那花生米放在嘴裏嚼了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她很開心地笑了，眉眼裏的歡喜都滿溢了出來。“你啊，從來都不想想自己有什麽缺陷，眼下在這裏生活，倒也什麽都不缺，所以你才會過得滿足。”

“哎呀，你看你這個人，明明在吃著東西，嘴巴都還停不下來。我雖然無聊了一點兒，但確實什麽都不缺。我可是皇後，有什麽缺點是手下人不能包容的。我只有一天會很是悲劇，那就是連喻初不愛我了，愛上了別人。女人的眼裏都是容不得沙子的，他愛上了那個女人，自然要為那個女人對付我。我享受過了這樣的好日子，才能夠包容他啊！”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睫毛翻飛，好長好長。而且這裏沒有任何的睫毛膏，都是全天然的電眼。喜娘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驚嘆道，“你的睫毛是怎麽保養的？我真的好喜歡。若我有這樣的眼睫毛，一定做夢都會笑醒。”

她摸了一下眼睛，心裏覺得怪怪的，眼下連眼睫毛都要被人羨慕了嗎？

她樂了，望著她道，“我這睫毛啊，就是自己長的。不過你若是想要睫毛長長一點兒，我倒是有一個偏方。用生姜水沾睫毛，久而久之就會變黑變長了。”

她半信半疑，但也知道卿雪沒有必要騙她，於是便打算回去試試。她邊吃奶酪邊笑道，“我還喜歡有一個瘦瘦平平的小肚子的女人，穿上胡姬的衣服，系一串鈴鐺在腰間，走起路來全是鈴鐺的聲音，別提多美妙了。”

她翻了一個白眼兒，真想不到她的腦袋瓜子裏竟然裝了這些東西。

但這想法天馬行空，也挺樂，“你曾經不是扮過胡姬，跟隨商隊去過北疆嗎？怎麽，眼下又懷念起那段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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