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書殿裏，一碗橙黃的藥湯擺在桌子上，顧玨望著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太醫，自嘲一笑，“今日又加了那一味特殊的藥嗎？”

太醫點頭，面色擔憂。

顧玨笑得很淡然，“你放心吧，這些事情你已經告訴我了，我不會為難你。你說得對，一國之君就是國家唯一的主人。皇後給你那麽多好處，你都不願意，說明你忠心耿耿。”

太醫很是擔憂。

畢竟這是皇上的家事，自己不好插手。他擡起頭，悄悄看了他一眼，皇上似乎很累了，臉上有憔悴的神色。他看到了之後，都不免覺得心疼。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要對自己的丈夫下手？

也不禁覺得脊背發涼，擔心自己後院起火。

顧玨倒是很坦然，他一路過來，想要害死他的人不計其數。只是那句俗話說得好，禍害遺千年，他就這麽頑強地活著。

他的眼眸裏閃爍著明亮的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秋日的天空高且遠，天上飄著的白雲淡且薄，他們走在山丘上的小路之中，神情怡然。

對於藍卿雪來說，有生之年能夠跟自己的好友漫步，已經是極為幸福的一件事情了。她可以想到很多快樂的事情，都是與至親的好友一起 。

越長大 ，越發現好朋友不常有，知己更難求。

她嫣然一笑，望著陶殊，明眸善睞，“你什麽時候回去看看陶王爺呢？據我所知，他一直都沈浸於失去你的悲傷之中。曾經的一代梟雄，因為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也被人看不起。”

她沒有說出來的是，若不是他姐姐嫁得不錯，估計他們陶家更加為人看不起。

陶殊心糾結了一下。

雖然父親知道自己的事情，也來看過他，但父親老了，需要兒子的陪伴，這些都是真的。

他想要看到父親臉上的笑容，想要知道一些更加快樂的事情，想得到很多很多，也不太計較自己要付出什麽。

只是……

他一臉歉疚，“你不要再說了，我都知道。可是，我能回去嗎？我若是回去了，陶家真的就萬劫不覆了。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孝子，不能夠連累家族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因為你活得太過陽光了，壓根兒就不明白我們的心思。”

她一臉懵懂地望著眼前的人。

連喻初也是一個通透的，連忙拉著她的手，笑著道，“小殊，你不要跟她計較。她被我寵壞了，說話做事都不知道分寸。她可能是真的想為你好，只是找不到合適的話罷了。”

陶殊點了點頭，這話他倒相信是真的。

他望著藍卿雪，認真地道，“沒有人不想念自己的家人，我很想他們。只是礙於現實，京都府監察那麽嚴格。即使我夜探陶王府，也有可能給家人帶來滅頂之災。我們男人跟你們女人不一樣，很現實。”

“或許你不喜歡，但家族的存亡，永遠在我們的第一考慮之列。”

他說得極為認真，藍卿雪的心卻被刺傷了一般。果然，這就是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恩怨的起源。

但是，自己無疑是刺中了他的傷心事。

她帶著歉疚地低下頭，“對不起，是我太過一廂情願了。若是給你造成了困擾，還請你不要介意。”

她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像是一只小兔子一般，有很朦朧的感覺，讓人打心裏喜歡。

他走過去，抱住了她，很認真地道，“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有些事情，不是對不起可以解決的。而且，你永遠是我生命裏的例外。”

藍卿雪被他抱住的時候，很吃驚。她如中電流，整個人站在那裏，根本就不能動彈。

他的樣子，太過深情，根本就不是她能夠招架的。她望著連喻初，是求救的眼神。

連喻初也跟她一樣，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他原本以為，陶殊雖然喜歡她，但能夠控制住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他咳嗽了一聲，試圖喚醒陶殊。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想跟陶殊徹底的撕破關系。

陶殊擡頭望他之時，眼眸裏帶著陰沈，“你都占據她那麽久了，將她給我抱一會兒不可以嗎？連喻初，你運氣好到讓人嫉妒，卿雪本來是我的。”

藍卿雪的心裏也五味陳雜。

他說得沒錯，若是沒有後來那一出聖旨下的鬧劇，也許真正會在一起的人是她們。陶殊那時候很陽光、也很善解人意，在他和連喻初之間選一個的話，答案很明顯。

只是世事難料，一切都木已成舟。

她身子僵硬 ，將他的手弄開，一字一頓地道，“我現在已經是北禦王妃，不是曾經那個單身快樂的藍卿雪。而且，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小殊，你要認清現實。”

“現實？我不需要你來教我認清現實！你還是趕緊走吧，要不然的話，我估計會殺了連喻初。因為我太嫉妒他了。”

他竭力控制自己，但紅紅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已經表明了他的一切。

連喻初當機立斷，拉著她的手就往山下走。她有些吃驚，“我們就這樣走了，不管他了嗎？小殊一個人在這個山上好寂寞，若是走火入魔了怎麽辦？”

他笑了，很是嘲諷，“你覺得你在這裏，就能夠幫到他了嗎？麻煩你認清現實，你在這裏只會添亂。非要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你才會收起自己那假惺惺嗎？”

“假惺惺？原來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她目瞪口呆，自己一直以來信賴的男人，居然會用這種難聽的話傷害她。簡直匪夷所思，不過也好，讓她見識了什麽叫做虛偽。

“不然呢，你以為你是什麽？好人？拯救小殊於水火之中的那個特殊的人？你不要天真了，小殊之所以選擇在京都府隱居，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即使你死了，他依舊會活著。”

他是男人，他懂。有時候恨比愛更能驅動一個人好好活著，奮力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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