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破涕為笑，對他吼，“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啊，整日都這麽對我，太不夠意思了。”

烏必利見她笑了，心裏也跟著開心起來，才慢慢詢問，她之所以難過的原因。

原來，她是內疚。

她原來是一個手無寸鐵之人，來到這個世上，只求不被別人屠戮。現在自己有了力量，居然造成了這麽多人的殺孽。

即使那些人是突圖人，但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烏必利聽到這個原因之後，不屑地說道，“這世間，總有一些人是屠夫的。恭喜你，入選了。你要明白，若是讓突圖的軍隊一直入侵，死的辰康國的百姓會無數。到時候，你身上的殺戮會更加重。”

她擡眼望著他，“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背，以過來人的語氣說，“你啊，既然被選中了，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想那麽多，只會給自己徒增煩惱而已。我想，你身邊的人，應該都是喜歡你開開心心的吧？”

她點頭，心裏也明白這個理。

她周圍的人，確實都喜歡她開開心心的。

她仰頭，有些天真地問道，“烏必利，當你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

他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是在訓練營裏。他的繼父不想將位置傳給他，也不想讓他有機會跟自己的嫡子爭家產，於是就將他送入了突圖以殘酷聞名的殺手訓練營。

那裏面，為了活命，手足相殘的人不在少數。

他記得，那個孩子給了他一塊糖，然後對他笑。只是另外一個孩子跑過來告訴他，不要吃，因為那糖裏有毒。

小小的他吞了一下口水，看著那塊糖，將它塞進了那個小孩兒的口中。

很快，他就口吐泡沫而死。

他的心，一下子就難受了。

原來，那個給糖的小孩兒，被要求殺一個人，才能夠在訓練營裏活下去。他身板小，選中烏必利之後，卻使用了這種方法。

思緒拉回，他望著面前的女子，呵呵一笑，“我都忘了。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有些記不清了。”

她卻不依不饒，“你快說說嘛，哪有那麽容易忘啊？第一次發生的事情，總是讓人格外難忘，不是嗎？”

他顧左右而言他，總是避而不談。

藍卿雪見追問不出答案，也就什麽都不說了。

他的心裏，有些細弱地想，很多東西都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藍卿雪見他有些魂不守舍，心裏很歉疚，覺得這一次都是自己的錯，才讓他沈湎於回憶。

她弱弱地道，“你不要想東想西了，剛剛都是我的錯，才讓你如此難受。”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到她拉住自己的手，“走吧，我帶你去看風景。”

烏必利笑，這邊塞還有什麽風景，是他沒有見過的啊。不管是沙上的月亮，還是懸崖上的風景，他都觀賞過。

也許正是看過了那麽多的風景，他的心裏才有一種平和感。

因為經歷過，就不太在乎了。

藍卿雪見到他意興闌珊的樣子，有些不高興了。她嘟嘴，“你啊，還說會順從我。你看看你現在，我帶你去看風景，你都不肯去。你這麽一個樣子，叫什麽順從我呢？”

她故意這麽說的，為的就是刺激他。

他聽到之後，心裏多了一份內疚。

“好吧，既然你想去，我就陪你吧。”

真是氣死她了，他這是說的什麽話，這不是看不起她是什麽？她將他推開，有些不樂意地道，“你走吧，若是你不滿意，我根本就不會攔著你的。”

他有些手足無措了，幹脆就攬住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在院子裏牽了一匹馬，就飛奔了出去。

藍卿雪尖叫了起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啊？”

馬兒跑過幾公裏之後，他才停了下來，笑了。“我不知道你想去哪裏，但有一匹馬，總是錯不了的。雖然我嘴笨，總是說錯話，但只要你寬容一點，我的日子就可以過得很好。我要的不多，只是你的笑臉而已。”

她翻了一個白眼，微微一笑。“這還叫要求不多，說了這麽多的話。一個人長久地保持微笑，才是最累的，不是嗎？”

她的心裏，確實就是這麽想的。

烏必利待在原地，臉上全是不可置信。“我……根本就沒有想那麽多。”

她推搡著他，臉上都是笑意。“好了，沒有想那麽多，就不要想了。我知道你心思單純，剛剛都是我糊弄你的。走吧，我帶你去看螢火蟲。”

螢火蟲？

她牽著馬繩，駕馬狂奔。

銀措是一汪藍色的湖，波光粼粼，但水卻不能喝，因為都是鹹的。她們下馬之後，來到湖邊，踩著那草地，她的眼神裏有了溫柔的笑。

夜幕降臨，她的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的白。

這時候，天空中飛舞著螢火蟲。剛開始很淡，後來越來越多，就像是一條銀河一般，格外美。他見到之後，跟著嘆氣。“沒有想到，這裏居然會有這麽美好的景。”

她故意捶著他的胸口，笑語嫣然。“你是不是早就來過這裏，知道這裏有螢火蟲，然後就開始忽悠我啊？”

他舉起雙手，“我保證，我絕對沒有來到過這裏，看到這裏的風景。而且，即使我來過，這裏的風景也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有了一個你。”

她翻了一個白眼兒，眼裏都是鄙視。“就你這種油嘴滑舌的性子，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這人，不著邊際。”

雖然她說話的語氣嚴厲了一些，但臉上的笑容卻是格外明朗。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臉上的開心根本就無法掩飾。

她只覺得，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自己可以明白得過來的。風的訊息，雨的味道，還有歷史的塵埃。周圍的螢火蟲在飛舞，在月色之下，她的紅衣翻飛，印在水波之中。

她的腳踩起水花，驚起一片螢火蟲，她覺得十分新鮮，哈哈大笑起來。

烏必利好想時光就停在這一刻，永遠永遠，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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