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

石慧有些懵懂，這和她想象的，巨大的代價並不一樣。她當然知道什麽是善良，可那只是個虛幻的詞，它的存在源於人本身。她從不知道有一天，這種東西也可以當做交易品。

唐蘇蘇並沒有給她解惑的打算，只是點點頭，“是的，我要你的善良，只要你答應，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

石慧遲疑地點了下頭，“好的，我答應你。”

她的話落下，突然感覺頸側一陣灼熱，趕忙擡手去捂，卻拍上了一個毛茸茸的小爪子。

她的肩膀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一只小黑貓，那只小黑貓一只爪子就按在她脖子上。

趁著她還在震驚，狗蛋輕輕一躍，跳回了唐蘇蘇懷裏。

“好了，契約成功，回家等著吧。”狗蛋打了個哈欠，在唐蘇蘇懷裏團了團。

石慧被這只突然出現，還能說人話的貓給嚇了一跳。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的意識到，唐蘇蘇可能並不是在和她說笑。

“回去吧，很快你就能看見她的結局。”

石慧點點頭，轉身朝著大廳裏走去，走到門口，才慢慢地回頭，看了眼還在燈火與黑暗交界處的那個人。

她的身影有些朦朧，看不清表情，那只黑色的貓仿佛是一團黑暗，只有綠色的眼睛，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不由得，石慧打了個寒顫，邁開腳步，匆匆離開。

從那天宴會之後，石慧腦子裏不停回想著唐蘇蘇對她說過的話。她說，很快就能看見石芊芊的結局？

人的一生有那麽長，究竟怎麽樣才算是結局？

她有時會覺得解恨，有時候又覺得恐慌。

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半個月後。那天薛離來找她，告訴她石芊芊和林鐸分手了。

或者說是林鐸單方面甩了石芊芊。

“你在說笑？”石慧驚訝地睜大眼。

她和薛離坐在天唐會所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裏，兩人相對而坐。她穿著一身白色雪紡裙，踩著高跟鞋，已經完全脫離了在學校時的形象，像是另外一個人了。

薛離穿著休閑服，一手撐著下巴，半瞇著眼盯著對面的人看，懶洋洋地回道：“騙你幹什麽，這是真的。”

“可是為什麽？”她和林鐸在一起很久了，久到足夠了解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當初他會選擇石芊芊，與其說是看上了那個人，不如說是看中了她背後龐大的資源。

他怎麽敢輕易說出分手來，除非……

想到這裏，石慧稍稍挺直了背脊，眼中流露出一抹期待。

就聽薛離繼續道：“石芊芊被查出患有遺傳性心臟病，前幾天突然犯病了。”說到這裏，他不由露出一點八卦的神色，壓低聲音說，“那蠢貨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跟石家老爺子吵起來了，聽說她到處跟人說石老爺子騙走了她的救命藥，結果直接把人給氣倒了。也不知道什麽藥這麽神，還救命藥。”

說著說著，薛離不由嗤笑一聲，顯然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笑話，以為石芊芊是腦子有毛病。

但石慧知道，石芊芊沒有病，她只是在厄運降臨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唯一能夠救她的命的東西已經不在了，無法接受這個結果，開始遷怒別人。

可惜她忘記了，想要得到什麽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石家供養了她這麽多年，足夠抵償所有虧欠了。

“那她現在？”

“石家老大當場就把她給趕出去了，還放話說石家不會再認她。”薛離只當是個笑話把這件事說給石慧聽。

聽到這個結果，石慧突然松了口氣。她憎恨石芊芊，卻沒想讓她死亡。這個結局，意外的符合她的期待。

被趕出石家的石芊芊，只能再次回歸那個被她拋在腦後的小山村。只有在那裏，她的病情才不會惡化，但也不會轉好了。

因為，她把唯一能夠治好自己的藥，給了別人。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輪回，早早晚晚，無論走出了多少步，最終還是要走回原點。

和她聊完，薛離接了個同學的電話先走了，石慧一個人楞楞地坐在咖啡館裏。她所經歷過的不平，那些黑暗，終於從她身上剝離，她自由了。

與此同時，正在和狗蛋爭搶一個冰淇淋桶的唐蘇蘇動作突然一停，狗蛋趁機直接撲進桶裏，搶食成功。

很快，狗蛋兩只爪爪勾住桶沿，探出一個毛茸茸小腦袋，仿佛嗅到了什麽似的，瞪大了一雙杏核似的眼睛。

擺在茶幾上的石碗底部，突然出現了一團純粹的，純白色的光球。上面的光暈，比這世上最美麗的鉆石發出的光芒還要耀眼，還要純粹。

唐蘇蘇吸了口氣，臉上綻出一抹笑容，輕輕地說：“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

狗蛋的眼睛始終沒有從碗底移開，它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團“善良”，有些意外地說道：“經歷了這麽多，竟然一點都沒有被染黑，她難道就沒有怨恨過麽？”

是狗蛋親自去石家村查的關於石慧的事情，它讀取了那些人的記憶，看見了曾經的過往，甚至還知道石慧所不知道的那些醜惡，就是因為知道對方經歷了什麽，它才覺得不可思議。

這世上當然有善良的好人，可是被人不斷的傷害，卻依舊沒有放任心中的仇恨，不是誰都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唐蘇蘇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碗底的“善良”，才說道：“想要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不僅在於自己的選擇，也在於從小受到的教育。她有一個好父親。”

“一個擁有巫的傳承的父親。”狗蛋哼唧了一聲，略微表達了一下不滿。

看過那些至今仍然留在石家村，已經快要被翻爛了的藥方後，狗蛋就已經確定了，那些東西是一個巫留下的遺產。只有那些巫，才會搗鼓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方子來。

至於石家村的人遺傳的心臟病，可能真的是遺傳病，也可能只是遺傳下來的詛咒，誰知道呢？反正唯一在乎的人，已經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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