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唐蘇蘇第一次親眼看著一個人從生到死。

她母親過世的時候，不允許她在旁看著，她被趕了出去，所以最後只看到了一具冷冰冰屍體。這一次不同，她真切的感覺到了，生和死之間，那模糊的界限。

床上的人沒有知覺，也已經失去意識，但她卻能夠感覺到那股不甘。

誰都想長長久久的活下去，可生老病死，是人逃不過的劫難。

唐老爺子的呼吸停止了，唐蘇蘇的兩個姑姑停止了爭吵。所有人都靜靜地圍站在病床旁邊，屏息等待著。

許久，也沒有等來一個奇跡。

一瞬間，病房中哭聲一片，就連唐啟明也紅了眼。

面無表情的唐蘇蘇顯得格格不入，她退到人後，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上，身後病房裏哭聲不絕於耳，她抱著雙臂，覺得渾身發冷。

石成軒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遠遠的就看見唐蘇蘇站在那裏，對著墻面發呆，連他走過來都沒有察覺到。

“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聽到聲音，唐蘇蘇才猛地回過神，由著石成軒握著她的手，把頭抵在他肩膀上，低聲說：“他死了。”

石成軒拍了拍她的背，“節哀。”

“呵……”唐蘇蘇忍不住低笑一聲，腦袋轉了轉，側頭看向病房那側，“我並不難過，只是哭不出來，所以一個人出來了。”

石成軒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生前待你不好？”

這個問題讓唐蘇蘇沈默了一會兒，其實她不該說這些話。她的道德觀，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尤其這個人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兩個人的觀念從根本上無法達成一致，將來只能漸行漸遠。

在外人看來，她和唐家劃清界限是十分可笑的。畢竟唐家養大了她，她借了唐家的風光，就算不被老一輩寵愛，得不到父親的喜歡，她也不該像個白眼狼一樣。

這些話沒人敢拿到明面上來說，因為他們不想得罪石成軒。

其他人是怎麽想的，唐蘇蘇沒有放在心上，她不希望石成軒也有同樣的想法。

所以她搖了搖頭，“並不只是這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對我不好麽？”

石成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唐蘇蘇似是嘲諷道：“因為欠了太多沒法還，所以被欠債的那個人，最好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當一個人長大之後，會突然明白一些她曾經怎麽都無法理解的事。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沒有長大。

石成軒輕嘆了一聲，把人抱在懷裏，“沒關系，以後你可以不用在意他們。”

唐蘇蘇雙手環著他的腰，目光冷冷地看著病房裏的人。她很早以前就不在意了，但是欠了她的，勢必要一個一個還回來。

唐家上下因為唐老爺子的過世陷入了悲痛的氣氛之中，隨後的葬禮也顯得低調許多，來參加送別儀式的大多是唐家姻親，以及一些經年的合作夥伴。

饒是如此，在唐老太爺的葬禮上看到石成軒，也著實讓人吃驚不小。

石成軒並沒有出頭的意思，他一直陪在唐蘇蘇身邊，低調的讓人不敢冒然上前打擾。

當然，除了這些，這場葬禮還有不少值得深究的地方。

比如說，始終沒有出現的唐啟明的夫人。以及，為唐老太爺捧靈牌的，從來沒人見過的，唐老太爺的小孫子。

本該是一場氣氛嚴肅沈重的葬禮，偏偏因為某些事情，使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偏到了其他上面。就連唐家人，大多人的目光，也都停留在唐啟明的那位親兒子身上。

少年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和唐啟明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人會懷疑他不是唐家人。

時隔兩年，唐蘇蘇終於意識到，她真的很有烏鴉嘴的潛質。可惜唐琪不在，沒能親眼見證這精彩的一幕。

雖然，唐啟明的弟弟妹妹們，對於突然出現的小侄子也很好奇，不過多少顧及著場面，只是隱晦地偷瞄。倒是唐家的小輩們，毫不掩飾臉上的好奇，甚至還有低聲議論起來的。

米鄭左右瞅了瞅，見他媽已經被他爸扶著去休息了，他悄悄往唐蘇蘇那邊挪了過去。

對上石成軒有些冷淡的目光後，他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叫了聲，“姐夫。”

石成軒挑眉，眼神瞬間和緩下來，“你們聊。”

說著，他一個人去了靈堂外面。

見人走了，米鄭拉著唐蘇蘇去了角落裏，小聲對她道：“姐，我爸跟我說，這個唐奇駿的媽可能是大舅的某一任秘書。”

“意料之內。”

雖然之前她也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什麽證據，但是這個結果真的並不意外。

“不過我爸還說，大舅可能不會離婚，讓你註意著點石家。”

“石家？”唐蘇蘇有些意外，但此時並沒有想太多，只是朝米鄭點點頭，“替我謝謝二姑夫。”

米鄭傳完了話就先走了，他心裏還掛著他媽，打算過去看看。

唐蘇蘇一個人站在角落裏，陷入沈思。

二姑夫顯然是想給她提個醒，話裏的意思很明白，唐啟明認了兒子，卻不打算離婚。可能是因為對安琪的感情，但是更多的，可能和感情沒有半點關系。

究竟什麽樣的關系，能夠比給兒子一個正式身份還重要？對唐啟明來說，答案大概只有一個——利益。那麽最適合用來維系家族利益的，又是什麽呢？

唐蘇蘇若有所思，她爸這是打算讓唐琪和石家聯姻了？

可是石家最適合聯姻的那個男人現在是她的，除了石成軒，她還真想不到更好的人選。

唐蘇蘇突然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了，她趁著沒人註意也出了靈堂。站在外面，目光掃了一圈，輕易找到了在拐角處，正在和人說話的石成軒。

直到走進了，唐蘇蘇才發現，和石成軒說話的人竟然是唐琪。

她一身黑色小西裝，頭發剪短了，又染了色，乍一看還真沒認出來。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唐琪的表情有些激動。

直到看見唐蘇蘇走過來，她才陡然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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