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看了看高識，只見他神情有些閃爍不定，便知他還未定下心來，擺擺手說：“你們在回家好好考慮考慮吧，主要還是尊重孩子的意見。什麽時候想好了，再來也不遲。”

眼見這話已經說死了，蘇悅也不好再開口，行了個禮之後就帶著高識回去了。

路上，蘇悅皺著眉頭問：“你到底是想怎樣啊？你這一會兒學一會兒又不學的。”

他也覺得十分委屈，“這先生未免太不近人情，我不過是猶豫了一下，他就這般拒絕。”

頓了頓，還是和蘇悅說了實話，“我就是怕還沒等我學成，焦田就已經考上了功名，帶著蜜蜜走了。”

原來如此。蘇悅笑了，“你快把心咽到肚子裏吧。那焦田才多大啊，左不過就和你差了幾個月而已。縱然他在神童，這兩屆的科舉也必是考不過的。”

“你怎麽知道？”難不成，娘親還能知道要考什麽不成？

“東西都還沒學完呢，能考的成才怪。”有多少文人考了幾十年都未必能夠金榜題名，更何況是焦田那個小娃娃。

有了蘇悅這麽一說，他這顆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卻總覺得不踏實，央求著去了焦家，一定要去問問方雪。

方雪聽完之後，驚訝的看著高識，“你還真打算去學堂啊？”

“那是自然，蜜蜜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不過姨娘，田田真的還要在學上幾年嗎？那我還能有希望和田田一起考功名嗎？”高識一臉認真的問方雪。

這個……方雪倒不知該怎麽答他了。

旁邊蘇悅說道：“實話實說。”

一下一下摸著高識的頭，方雪娓娓道來，“你娘說的不錯，田田委實還要再學上一段時間。然，你進學堂就要晚了田田許多，若是要想和田田一起參加科考，要更加加倍努力才行，爭取追上田田，這樣才可以啊。”

高識想了許久，才明白方雪話裏的意思。給方雪行禮了之後，他說：“多謝姨娘，高識明白了。”

第二天，高識就又拉著蘇悅迫不及待的去了學堂。昨日的先生看到他們娘倆之後，笑道：“喲，怎麽著，如此快便想好了？不需再多考慮幾日了？”

“我姨娘說了，一寸光陰一寸金，我若是多耽擱幾天，不知要少學到多少知識呢。我要從今日起發奮用功！”高識握著拳頭表決心。

看他堅定的樣子，先生被逗笑了，“你姨娘還說過這樣的話呢？她是誰啊？”

“田田的娘啊！”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聞言，先生恍然大悟，“原來她是你姨娘啊！既如此，你有這般決心，那我們便收了你！不過，學知識這件事，可不是只有有決心就行的，還要有毅力！每天聽我們這些老頭對你們念叨之乎者也，怕是你這樣的小娃娃會聽的睡著。”

“不怕的，到時候我用力掐我的大腿，總會精神的！”高識說道。

聽了這話，先生更是哈哈大笑起來，“古人頭懸梁，錐刺股，你可倒好，直接掐大腿啊！倒也是方便。”說完，拍著高識的肩膀，進了屋，“也不知你天資如何，這樣吧，你先跟著那些比你小的弟弟妹妹學，從最基礎的開始學起，如何？”

說著，他指著其中一個敞開著的窗戶說道。

那裏基本上都是比蜜蜜大上那麽一兩歲的孩子，高識這麽大的孩子在他們堆裏混著，倒是鶴立雞群了，實在是不合群。

看了之後，蘇悅也覺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問著先生，“先生，能否給我們換一個環境啊？這裏的孩子……都太小了。”

先生擺擺手，“不是我不想啊，是我們這基礎課的孩子們，一共就這麽些。總也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另請一個先生專門來教吧？”

又回頭看了看之後，蘇悅沒辦法，只得點頭答應。誰讓她們來學堂來的晚呢。若是像當初像焦田那般，也不至於讓高識跟這幫小孩子們一起讀書。

縱然心裏有千般不願，萬般無奈，也只能答應了。

教了這一年的學費，還有書錢，先生便領著高識去上課。

因為他是最大的孩子，自然個頭比其他小孩要高一些。那些小娃娃看著他走進來，一臉好奇的樣子，弄的高識很是不自在。

將書包放下，只覺得臉上發燒，坐在最後一排，低下頭，不好意思看那些同學們。

若早知會有現在這樣，當初還不如早些來上學堂，最起碼不用看這些比自己還小的娃娃們打量的眼神。

委實丟臉。

這一天過去了，高識自己一人先回了家，都沒等蘇悅去接他。

等他回家了，蘇悅還在廚房忙活。見他進門，忙擦了擦手進來，“怎麽自己回來了？都不等我去接你！”

將書包放下，高識淡淡的說：“都多大的人了，還要人接。”

心裏也是有些失落的，不知道爹去哪兒了，又在忙什麽，自己第一天放學也不知道來尋一下。人家焦田都上了這麽多年學，除了有特殊的事情，人家雪姨娘也是去接的。

蘇悅繼續去廚房忙了，翻動著鍋裏的菜，說道：“那你也還是個孩子啊。你爹去捉魚了，等會兒回來在給你做個魚，就吃飯了！”

看著桌上豐盛的菜，高識皺了眉頭，“今兒什麽日子啊？要做這麽多菜？”

“你第一天放學啊！這可是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對了還沒問你，第一天覺得怎麽樣？”蘇悅問道。

“不怎麽樣。”悠悠的嘆口氣，撅著嘴，趴在桌子上說道：“和我一起上課的全都是小蘿蔔頭，最高的也才這麽高而已，”說著，還比劃了一下，“都沒人搭理我的。”

原來如此，這也倒是比較難辦的事。笑著給他盛了一碗湯，“沒關系，咱們慢慢學，總有一天會追上焦田的，到時候你就能甩開那些小孩了。”

吃完了飯，高識把之前自己心裏想的說了下，“娘，我想以後下了學堂之後，去雪姨娘家找焦田，可不可以啊？”

“去那兒作甚？”

他這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都說笨鳥先飛，我這和那些小孩一起上課，實在是別扭。就想著，能不能讓焦田教教我之後要學的知識，好讓我盡快的擺脫那些小孩，不求能和他一起上課，但最起碼……也得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一起吧？”

這倒是。他從今天回來之後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件事了，可見這對他來說是有挺大打擊的。

略想了想，蘇悅點頭說：“好，那一會兒我帶你去找田田，商量一下。若是他同意，日後你們可以一起回家，或是來咱們家吃飯，或是去他們家，都行。”

收拾完了碗筷，蘇悅便帶著高識去了。見高識來了，方雪很是關心的問道：“喲？我們讀書人來了？今兒感覺怎麽樣啊？”

高識有些不好意思，蘇悅捅了他一下，“怎麽，到這兒還害羞了？你不說，我幫你說了？”

男子漢大丈夫，怎麽什麽事都能靠娘呢？高識忙道：“不用！我自己和姨娘說！”

簡單說明了來意之後，方雪恍然大悟，“我這邊當然是沒問題的，不過這你得問田田。”

焦田自然也是沒意見的。正好他也要預備著科考，之前學過的東西都要重新溫習一遍，幫高識，也是幫他自己，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既如此，那就這麽說定了！以後就靠你們了啊！”蘇悅拍了拍焦田的肩膀。兩個人一起去了焦田的房間。

房間內，焦田把書桌分成兩半，一人一個位置，高識則是坐在自己對面。兩人一同溫書，這畫面好不溫馨。

聽著他們郎朗的讀書聲，方雪拉著蜜蜜去了院子裏，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寫字。就像當初教焦田一樣。

旁邊蘇悅見了，問道：“你就是這麽教田田識字的？”

“對啊，不過後來我覺得我也不能教他了，就送進了學堂。這事你不也是知道？”方雪反問道。

蘇悅蹲在地上，也撿起一根木棍，劃啊劃的，“當然記得，你那時候還問我家高識要不要一起去，結果他想都不想的拒絕了。這下可好吧，覺得讀書有用了，再去讀，都被分到和那些小孩一起了，覺得自己自尊心受打擊，著急。你說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快算了吧，你家高識突然奮發圖強，不也還是因為這個小丫頭麽。”方雪看了一眼旁邊用木棍在地上寫字的蜜蜜。

那軟軟的小手寫出來的字甚是稚嫩，大人們說的話，他還有些聽不懂，幹脆就不聽了。

“也對。你說我還想讓他繼承我和他爹的手藝呢，這下可好，跑去讀書了。”蘇悅覺得甚是遺憾。

不過這手藝，也是方雪教的，和他們好像也沒什麽太大關系。好在方雪不計較，也只是一笑了之。

“那你在生一個不就得了，到時候高識愛作甚就作甚，你也不管了。”高識都這麽大了，再生一個也能照顧的過來。他們村裏的人，誰還不是好幾個好幾個的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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