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那棵桃樹很高，枝葉異常地茂盛，以至於有一條細長的嫩枝都伸到了窗前。程雨玲站在二樓的窗臺前，在保證合適距離的前提下，身子盡可能地離梁健近一點，這樣，她就可以把話說得輕一點而又讓他能夠聽得清楚一點兒。

現在，程雨玲不可能有心思欣賞窗外的夭夭桃花，因為她現在正面對著一個悲傷的老梁董事長。

“老董事長，你也不要太過於悲傷了……”見梁健仍然倚著窗戶不停地用手帕揩抹著眼睛，程雨玲一臉凝重，小心翼翼地勸說道：“因為，這樣的話，如果讓天上的雲芳知道，她也會跟你一樣傷心的……”

“哎，都怪我，太糊塗了……”梁健搖了搖腦袋，一臉的自責：“明明知道她心臟不好，可還是聽了她自作主張，讓她一個人生活在江東……哎，當初我根本就不應該同意她離開上海啊……”

“老董事長，你也不要太過於自責了……”程雨玲輕聲地說道：“其實，想想雲芳這幾年日子過得很快樂，我們也應該感到一些欣慰……”

“你……”忽然之間，梁健扭轉身子，斜著腦袋狠狠地瞪著程雨玲，頓了頓，喘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雨玲，不要怪我剛才沖動差一點對你發脾氣了！你不是我，是無法理解我心中的內疚和悲痛的。”

“是我錯了。”程雨玲囁嚅道，不自覺地低下了腦袋。

同時，她也心中升起滿滿的疑惑——難道，老董事長今天把自己叫到這個小島上這棟別墅裏來，就是要向自己傾訴對一個已經故去的曾經跟他關系說不清道不明的女人的思念？

肯定不是！雖然說那個女人對老董事長和她程雨玲同樣重要，但是她程雨玲、老董事長和楚雲芳之間，卻基本上沒有三個人同時交集在一起過。其實，程雨玲也只是跟楚雲芳有過工作上的關系——以前楚雲芳還在集團總部的時候，程雨玲經常要去向楚雲芳匯報工作。至於除此之外的交集，好像應該是間接的，那就是：楚雲芳是胡不鬧的表姐，而現在胡不鬧又成為了程雨玲的男朋友，所以楚雲芳的存在直接關系到胡不鬧的前途，從而也就間接影響到程雨玲……如此而已！但是，話說回來，即使沒有楚雲芳對胡不鬧的直接影響及於程雨玲，她程雨玲也根本就不用擔心自己在隆潤集團的職業前景，畢竟她程雨玲一直是老董事長的愛將當然也是親信，她自信只要老董事長在一天，她就不會在集團裏有什麽不好的遭遇——況且，她跟老董事長的兒子梁宇明關系也很好啊！哎，想到梁宇明，程雨玲不禁心裏又躊躇起來，胡不鬧呀胡不鬧，你怎麽就那麽自負，怎麽竟然時不時地挑逗梁宇明一下呢？你真得以為當上了總裁而且還是個代理總裁，就完全可以一手遮天可以無所顧忌啦……呵呵，你太天真了，真得萬一要是發生什麽根本性的大沖突，你想想，老董事長到底是站在唯一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孩子一邊還是站到你這個姓胡的外人一邊呢？

“而且，雨玲……”梁健幽幽地看著程雨玲，剛開了個頭，見她似乎在發楞，便又打住了，凝視著她。

那一刻，程雨玲忽地感覺到梁健竟然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連忙不自覺地眼中流出一些鼓勵：“老董事長，你是很了解我的，就如同我非常了解你一樣，所以，有什麽話就盡管對我說吧！”

“哎……”梁健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我最心痛的是，雲芳就這麽走了，還留下了一個不明不白的名聲，我實在是對不住她呀！”

說到這裏，他再次老淚縱橫，身子開始搖搖晃晃，像是就要倒下的樣子。

“不！”程雨玲趕緊一把扶住梁健，同時堅決地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相信那些有關於楚雲芳跟梁健的關系“不明不白”的流言：“我一直相信雲芳是個好女人！”

被程雨玲扶著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梁健咧嘴怪異地一笑：“雨玲，你也不用安慰我了……其實，我只是今天把那些事情對你說一下，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會把我的話傳出去。哎，再說了，這種事情也沒有必要解釋，並且，還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

“老董事長，只要我們大家心裏都有數就好了！”程雨玲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梁健身旁，繼續勸慰著這個傷心的老者。

“你現在的個人問題解決得怎麽樣啦？哎，你也該再找一個男人嘍，總這樣一個人不行啊，等將來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會體會到我現在所承受的煎熬了！”忽而，梁健轉移了話題，不再談論楚雲芳，反而關心起程雨玲來了。

“謝謝老董事長的關心，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程雨玲忽而變得羞澀起來，臉一紅低下頭，又好一會兒才重又擡起了腦袋。

“有男朋友了？”梁健臉上終於浮起了一些笑容：“是我們集團裏的還是外面的呢？”

“胡不鬧……”程雨玲扭過頭避開梁健的目光，竟然仿若情竇初開的小女孩談起自己的初戀男友。

“噢……”梁健長長地拖著尾音應了一聲。

馬上，程雨玲便反應過來梁健那個似乎簡簡單單的“噢”的意味深長，連忙又將腦袋轉回來，直直註視著梁健，想要努力讀出他眼睛裏所有的東西。

“雨玲，你身為集團的管理部長，負有管理監督集團全體員工——包括總裁在內重大責任，是不是呢？”迎著程雨玲的目光，梁健突然嚴肅地問道。

這一句猝不及防的問話，讓程雨玲不禁心中一顫，但是馬上意識到自己就要面對什麽嚴重的問題，連忙屏住呼吸，一副小學生認真聽講的架勢。

“我給你看個東西！”梁健還是一副極其認真極其嚴肅的語氣，走到房子中間的小茶幾邊上，抓起文件包，拉開拉鏈，迅速地從裏面抽出幾張紙，然後又一邊看著那幾張紙上的內容一邊重又踱回到程雨玲身邊，再將那幾張紙遞給程雨玲。

那是一封舉報信，手寫的，字跡很工整，整整寫了四頁紙，足見舉報人之非常用心。

具體內容是舉報隆潤集團代理總裁胡不鬧收受了HP公司一大筆好處費，不但詳細寫明了受賄的過程和在場的有關人員，還附上了銀行卡的卡號和照片……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程雨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著那幾張紙，喃喃自語道。

頓了頓，終於恢覆了正常的表達方式，又接著一臉堅定地對梁健說道：“老董事長，這件事情，我馬上著手調查，如果屬實的話，我一定會向宇明向董事長報告！”

“不用了。”梁健淡淡地說，搖了搖頭：“我已經調查過了，情況完全屬實……而且，連那張銀行卡，我都已經讓人跟銀行核實過了！”

“那……”忽地，程雨玲感覺到頭好暈，努力定了定神，又問梁健道：“接下來，我該怎麽做？”

“暫時什麽也不用做！”梁健斬釘截鐵地回道：“這個事情由我來處理。”

“你千萬不要透露任何風聲！”頓了頓，梁健又嚴厲地註視著程雨玲：“如果讓他提前知道了，我唯你是問！”再頓了頓，又補充著說道：“而且，我還認為，不可能只有這麽一件事情——憑著直覺，我這麽認為！”

“請老董事長放心！”程雨玲趕緊堅定地表態。

“哎……”倏然之間，梁健的神色又緩和了下來，重又在程雨玲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本來，今天叫你過來，就是為了解一下胡不鬧最近的情況，因為，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言流到了我的耳朵裏——當然，我也未必全信。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們已經是那種關系了，所以也就罷了……也怪我，我當初決定讓他當總裁的時候，也只想到他是個人才，但是卻沒有認真去對他考察一番，所以根本就沒有想到他品行有這麽大問題。”

“老董事長，請放心，我一定會公私分明！”內心掙紮了一小會兒，程雨玲小聲但是卻堅決地說道。然而，頓了頓，想了想，又鼓了鼓勇氣，哀求道：“只是，我還是要請求老董事長，處理的方式能低調就低調一點吧……畢竟，他這些年也真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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