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全世界都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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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畫還有下面的小字中便能輕易地窺探出顧修然的心跡。

從一開始平靜的數著日子,到後來終於忍不住畫了一個叉,想要放棄,可不過短短兩個月,便忍不住重新開始用這種方法去想念她。

等到第四年的放棄未果,終於發洩似的開始寫下他的心情。這個世界怎麽這麽大,他們怎麽這麽廢物,今天下雨了,今天特別冷,我生病了,我很累……林安顏想,這些話的最後是不是都要加上一句,你怎麽還不回來?

第六年,顧修然特別生氣,每次來的時候都要發脾氣似的寫上一句,在哪兒!

到了第七年,便只剩下一句又一句的林安顏,長久的尋找和等待將他的脾氣消磨殆盡,他除了狠狠的念叨著林安顏這三個令他心碎的名字,別無他法。

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

林安顏看著畫中生動的自己,念著顧修然寫下的字,仿佛對那時他的焦急、心痛、生氣、失望等等情緒感同身受。

顧修然不止一次的在畫上寫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可每次的最後一次,最多也不過堅持兩個月,便又重覆著尋找和等待。一天一天,一月月,一年一年。

整整十年,一百多幅畫,顧修然的心情從期盼,到不安,到生氣,再到絕望,可不管他是什麽樣的心情,畫中的她都笑得燦爛無比,也一直都是18歲之前的模樣。

光是看著這些畫,林安顏都能感受到顧修然心中堅定濃厚的愛意。

顧修然一向如此,對於他們兩個的愛情堅定不移,無論林安顏做了什麽,甚至將他的心血付之一炬,他也會包容她,舍下一身驕傲對她說一起回家。

可她呢?

林安顏慢慢掀開最後一幅畫。上一幅是她回來的時候,那麽這一幅就是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畫的。

這次終於不再是她自己,也終於不再是年少時的模樣。畫上的她臉龐不再稚嫩,眉眼中帶著淩厲和成熟,身著一襲長裙坐在秋千上,身後站著眉目溫和淺笑著的顧修然,而他們旁邊是一條毛茸茸的大狗,陽光照耀下,一切都那麽美好。

林安顏盯著自己唇角依舊幸福開心的笑容,終於忍不住抱著畫蹲下去,泣不成聲。

她想起不久前的某個晚上,她在畫室找到了正在作畫的顧修然,她想起了顧修然抱著她,帶著惱怒說林安顏你不一樣,她想起了每個清晨都會擺在餐桌上的早飯,想起了顧修然的每一句我愛你,想起了顧修然偶爾流露出的糾結和沈痛,想起了顧修然到審訊室來找她的身影,,想起了他的擁抱,他的吻,他溫柔寵溺的笑,他的包容他的體貼他的隱忍,他的一切。

也終於想起了在醫院的最後一天,顧修然靠在墻上落寞而悲傷的模樣,也終於想起了招標會那天顧修然看似淡然卻一直緊繃的身體,也終於想起了最後那天晚上,他輕易的原諒和低微的認錯……

不懂的事情終於在這一刻全部都懂了,不願意去發現的事實也終於在此時全部顯現在她面前。

顧修然啊顧修然,她總是自怨自艾,恨世界為什麽對她如此殘忍,她只顧著去想自己有多痛苦多不容易,卻總是忽略顧修然的感受。

在她十年前因為怕被拋棄而忐忑不安時,顧修然被逼著放棄自己熱愛的繪畫,放下自己的驕傲去接手顧氏;在她被送出國外得了抑郁癥時,顧修然慢慢失去了自己的笑容,變得冷漠冷情;在她痛苦的混沌過日時,顧修然離開了顧家孑然一身地生活;在她恨顧修然的時候,顧修然找不到她,就只能每個月來畫上一幅畫,在一次又一次的放棄中掙紮……

她只記得自己的十年有多麽心酸,卻忘了了解顧修然的十年是否不易。

林安顏癱軟在地上失聲痛哭,好像要把最近所有的情緒都釋放出來。

她根本就不知道,顧修然在知道當初的那個孩子是自己的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在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想要報覆他是什麽樣的心情,在不動聲色的找機會將標底給她看,而她真的毀了一切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在放棄一切來找她重新開始卻被自己狠狠拒絕後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顧修然堅定而包容的愛一向毋庸置疑,是她放不下過去的事情,一昧的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做事情,還自以為是的決定了兩個人的未來。

顧修然,顧修然,顧修然。

你在哪兒?

林安顏許久都沒有出來,放心不下的季白沖進去,卻在穿過長長的走廊後被滿地的白布和一屋子的畫驚得止住了腳步。

而墻角裏,安顏抱著什麽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饒是一直對顧修然又偏見的季白看到這些畫都忍不住心酸動容,何況是林安顏本人呢。

季白眨去眼中的酸澀,慢慢的走近林安顏,輕聲說道:“安顏……”卻也說不下去了。

林安顏哭了好久,等到季白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又一次暈了過去。

短短一天的時間,林安顏暈過去了兩次,她的精神狀況本來就不能在受什麽刺激,偏偏一連兩次都被刺激地昏了過去。

縱使是陳醫生,也不知道林安顏之後會是什麽情況。

洛銘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一臉陰沈,他深呼吸了幾次才忍住自己心中的情緒,但說話間到底透露出幾分無奈來:“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季白紅著眼,一向張揚肆意的他此時滿身頹喪,剛一開口就忍不住要流眼淚:“開始是因為去見了趙美雅,不知道說了什麽……剛剛我們去了陳黎說的什麽秘密基地……”

季白緩了緩,才沒讓自己的聲音哽咽:“你不知道,顧修然這十年來畫了滿滿一屋子安顏的畫像,從來都沒間斷過,我當時看見的時候都覺得受到了沖擊,更何況是安顏。”

洛銘沒想到是這種情況,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季白從窗戶前看了躺在病床上還在昏迷中的安顏,心中又是不忍又是迷茫,低聲問洛銘:“你說老天怎麽這麽會捉弄人,明明這麽相愛的兩個人,非要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洛銘心中也不好受,他上前兩步輕輕抱過季白,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的。安顏現在沒有什麽生存意志,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顧修然。”

他之前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安顏報了仇,卻也和顧修然決裂了,當初的催眠治療讓她靠著仇恨才活了下來,不報仇她的潛意識會支配她的身體和情緒,讓她焦慮不安;而仇恨解決完她卻又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標,怎麽做都是錯。

當初的催眠治療,好像就只是延長了安顏十年的生命,可這十年裏,她也不見得有多開心。

洛銘之前以為按照顧修然的性格和能力,他那麽愛安顏就肯定不會再放手,有了他在身邊安顏就不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但不知道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顧修然消失不見了。

這麽想來,問題的根源還是在顧修然身上。

洛銘立刻就安排人去找顧修然了,他黑白兩道那麽多關系,就不信找不到一個大活人!

這些顧氏和TB兩大企業齊齊出手找人,整個S市一夜之間都動了起來。

一周之後,洛銘站在醫院下面的小路上,面色略帶憔悴地看著不遠處草坪上正閉著眼睛曬太陽的林安顏,心中漸漸湧起無力感來。

站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對方說了一些什麽,洛銘的神色陰沈下來,語氣也帶著一股狠意:“給我接著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不虞地掛掉電話,洛銘深呼吸了幾次,才調整好表情走近林安顏,彎下腰笑著輕聲對她說道:“安顏,今天風大,我們先回去吧。”

林安顏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她看著洛銘的臉,費解地皺起了眉頭,好像在努力地理解他說了什麽,片刻之後,她才點點頭:“好。”

回到病房後,洛銘準備去找醫生問情況時,被林安顏輕輕拽住了衣角。

洛銘低頭,看到坐在床上的安顏此時仰著頭,極為乖巧的問他:“顧修然回來了嗎?”

洛銘眼睛一酸,連忙眨了幾下,才溫聲安撫她:“快了,你別急。”

林安顏緩緩松開了手,沒什麽情緒的點了點頭,然後環抱著自己發呆。

洛銘實在看不下去她這幅了無生趣的樣子,轉身出去了。

陳醫生一直都是林安顏的主治醫生,他這次回來沒想到林安顏的病情會變得這麽嚴重,索性就一直在醫院呆著了。

洛銘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看林安顏今天的情況記錄,見到洛銘之後頭一件事問的就是:“顧修然找到了嗎?”

現在全世界都在找顧修然。

洛銘啼笑皆非,有些疲倦的搖搖頭:“沒有。這人就像跟一縷消散的煙似的,誰也不知道他的行蹤。”

“一個人要是想藏起來,總歸是有辦法的。”陳醫生只能這麽安慰了一句,他放下手中的病例,微嘆了一口氣:“Aney還是老樣子,情況很穩定。”

穩定不算什麽壞消息,但也不是什麽好消息。

看到洛銘沈郁的模樣,陳醫生又安慰了幾句:“現在這種情況比前面那兩次好多了,至少她還有自我意識,沒有輕生自殘的想法,也不會暴躁焦慮。”

洛銘苦笑了一聲:“我知道……就是怕她會慢慢變成這樣。”安顏現在反應很遲鈍,也不會主動和外界交流,整日的呆坐著,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偏偏你和她說些什麽她反應一會兒也能明白,但總是會加上一句顧修然找到了嗎。洛銘總有一種安顏是要等顧修然回來才沒有徹底失去意識的感覺。

這句問顧修然的話已經成為了安顏對外界的唯一交流。洛銘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領帶,如果顧修然回來了,不管他有什麽想法,綁也要把他綁到安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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