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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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兵荒馬亂的夢,這場夢一直走向不受人控制的破敗結局,顧修然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顧修然只記得自己很高興很得意,也是為了故意給林安顏看所以一直在喝酒。

喝醉了就什麽也不記得了,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場極致歡愉的夢,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還來不及回味,聽筒中的哭聲就已經讓他理智全無。

顧修然始終記得那個清晨,他獨自一人在酒店中醒來,用顫抖的手穿好滿是酒氣的衣服,踉踉蹌蹌的往醫院趕。

醫院的走廊很長,在他急喘著跑到急診室前時,迎來的是自己母親狠狠的一巴掌。

“你爸躺在急診室生死未知,你跑去喝酒!你真是好樣的!顧修然——”

不過18歲的顧修然茫然無措的伸出手接住在歇斯底裏的哭喊時驟然暈厥的母親,腦海中的紛雜繁亂讓他怔在原地,滿世界只剩下急診室前亮起的紅燈。

渾渾噩噩的,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個月。

兩個月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說他的父親一直昏迷不醒,比如說顧氏危機四伏,比如說趙氏拋來橄欖枝,比如說母親哭著求他同意聯姻……

他能怎麽辦呢,顧氏是顧家祖輩打下的江山,怎麽可能拱手讓人,他從小受顧氏庇蔭,又怎麽能推卸責任。

聯姻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他需要趙氏的支持,趙氏需要顧氏的錢財,等價交換而已。等到他還完了這些錢,婚約自然就可以解除了,他和安顏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顧修然當時只能這麽安慰著自己。

一直學習繪畫的顧修然沒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經驗,他只有借助外力穩定下局勢,然後在極短的時間裏拼了命的學習,拼了命的去開各種會議,將自己的時間擠的滿滿的,仿佛這樣他就能解決一切難題。

他的心中一直都非常恐慌,短短兩個月顧修然失去了太多,沒有父親在的他和顧家就如同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膽戰心驚的防著所有人會撲上來咬一口。

失去了天才少年畫家的頭銜和顧氏大公子的身份,顧修然也不過是一個剛剛成年的男孩子罷了,沒有經歷過大風大雨,也沒辦法沈穩的面對所有的事情,在去公司開會時面對董事的詰問會流露出無措,甚至需要聯姻才能保住自己的家族。

一夕之間,他的自信和驕傲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安顏懷孕了這件事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讓他這頭茍延殘喘的駱駝幾乎要被壓死。

在趙美雅口中聽到這件事時,顧修然整個人都是懵的,就像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雷,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頭上。

趙美雅面露覆雜的暗示說,那晚聚會結束後,是同樣醉酒後的洛銘來接的他們……

如果一個人的話不可信,那麽聚會上的所有人呢?

他獨自一人從酒店醒來,喝醉了的洛銘帶著安顏離開,安顏現在有了身孕……

那一刻,顧修然在慌亂之餘只剩下一個想法:他不能失去顧氏,也不能失去安顏。

如果有那個孩子,洛銘一定會從他身邊搶走安顏。顧氏內部已經千瘡百孔,再承受不起外部的任何打壓;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再不能冒著失去安顏的威脅。

這個孩子,不能留。

如果時間倒退兩個月,顧修然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此時的他雖年少氣盛,卻心地柔軟,他會為安顏而留下這個孩子,哪怕這個孩子不是他的。如果時間推後兩年,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此時他已經歷風雨,大權在握,有足夠的信心去對抗洛銘,也有足夠的包容心去容納那個孩子……

可惜那時的顧修然已經被生活逼迫的自顧不暇,他的世界中充滿了無措和警惕,早已經脆弱到不足以護住精心愛到大的林安顏。

也許是兩個月的風雨讓他的心變得冷硬,也許是想著他和安顏以後肯定還會有孩子,也許是篤定了安顏會同意……

顧修然甚至不敢向林安顏確認事情的真相,他那時的決定做的雖然倉促艱難,卻也堅決。

安顏發來短信說見面的時候,顧修然正在和趙美雅一起商討最後的聯姻協議,他懦弱到不敢面對安顏,因此同樣看到短信的趙美雅提出替他去說的時候,他答應了。

安顏最後的電話打來了,電話裏說了什麽他也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抖的幾乎拿不住手機。

再後來,便是長至十年的尋找。

顧修然的回憶開始變得混亂,十年的記憶全部都攪在一起,卷成一團亂糟糟的絲線,最後慢慢淡去,只餘下不久前趙美雅的話。

“顧修然,十年前被你親口殺死的那個孩子,是你的啊。”

一切都成了笑話。

他就是一個卑劣的笑話。

顧修然站在病房門口,遲遲無法推開那扇門,安顏就在裏面,他卻已經失去了見她的勇氣和資格。

病房的門此時突然從裏面打開,兩個人俱是一怔。猝不及防被嚇到的林安顏眼睛裏滿是驚訝,手撫著胸口,語氣略帶嗔怪:“嚇我一跳,不進來站在門口幹嘛?”說著上前一步,挽著顧修然的手臂,攙著他往裏面走。

顧修然順著她的力道走到病床邊,乖乖的躺下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安顏,一秒也不舍得離開,就好像要把她印進自己的眼睛裏一般。

“你臉怎麽這麽白,是不是傷口疼了?我去叫醫生……”林安顏見他臉色蒼白,眉心一皺就要往外走。

顧修然拉住了她的胳膊,聲音微微沙啞:“我沒事,安顏,陪我躺一會兒吧。”

林安顏猶豫了下還是躺下了,她的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總覺得顧修然很奇怪:“是不是趙美雅說什麽了,她說什麽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

“你怎麽知道我去見她了?”

“哼,你心裏打什麽算盤我還不知道嗎,她說什麽了?”

顧修然將林安顏擁在懷裏,唇角扯出一抹輕笑:“沒說什麽,我不會相信她的。”

“那就好……”

“安顏。”顧修然突然喚她,聲音有些顫抖:“你當初,為什麽不想和我一起去帝都?”

“我什麽時候不想和你去帝都了?”

“就是十年前,我們高考後報志願的時候。”

林安顏不懂他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事情,她的臉突然紅了紅,本來不想回答,不過顧修然的狀態實在奇怪,她想了想還是老實開口:“在S市的時候你如果沒時間陪在我身邊,我還能回顧家找顧伯母,再不濟也可以回林家,但如果去了帝都,你沒時間陪我的時候我該怎麽辦呢?”

這理由聽起來荒謬,但卻是最真實的。

林安顏沒有朋友,也沒有可以信賴的親人,唯一讓她感到安全的就是顧修然和顧家,在S市顧修然若是忙著作畫,忙著參加比賽,她還可以去顧家陪顧母,但去帝都後,她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而且以我的成績根本沒辦法和你待在一個學校一個專業,就算我們兩個的學校離得再近,見面時間也是有限的,與其這樣,我還不如留在S市,至少人家說小別勝新婚……”

林安顏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笑,對那時的她來說,最害怕的並不是離開顧修然,而是既離開了顧修然,又離開了熟悉的人和環境。她光是想想都覺得無法忍受。

也因此當時她寧願鼓起勇氣和顧修然產生爭執也堅持不去帝都。

林安顏的臉已經紅的不能再紅了,她不敢擡頭去看顧修然,也因此錯過了顧修然眼中閃過的苦澀和痛苦。

原來如此。

顧修然覺得自己全身發冷,如此簡單的原因,可在聽到安顏懷孕的消息後被他當作了安顏可能變心的證據。

“安顏……”

“嗯?”

顧修然想問為什麽十年前他在酒店醒來後沒有見到她,為什麽她一直沒有提起那晚的事情,為什麽她懷孕了沒有第一個和他說,為什麽……

無數個為什麽,可話到嘴邊就只剩下一句蒼白無力的:“對不起。”

顧修然收緊了手臂緊緊抱著林安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滴又一滴的淚水隱入了她的發間。

林安顏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明白,她面對顧修然的這句對不起突然就有些恍惚。

“顧修然,”林安顏喃喃開口,聲音輕而無力:“我昨天對你說了對不起,今天你對我說了對不起,我們兩個扯平了。”

顧修然沈默了半晌,才讓自己沒有任何異樣的應了一聲:“好。”

“你一定要記得你答應我的這句話。”林安顏強調道,她的眼裏此時滿是覆雜。顧修然,你一定要記得這句話,我們扯平了,所以之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都不能怪我。

“好。”

其實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比對不起更加無用的了,對不起就說明傷害已經造成,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又能彌補什麽呢?

這個道理林安顏懂,顧修然更懂。

傷害總要彌補,仇恨總要了斷,結局總要來臨,感情也總要得出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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