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顏聽著趙美雅的血淚史，至始至終都很平靜，甚至在她說到最後身體發顫，眼中帶淚的時候伸手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趙美雅的身體一僵，動作頓在那裏不知道該不該接。

林安顏笑了笑，將紙巾放到趙美雅面前，聲音輕柔的安慰道：”你沒事兒吧？“

看著趙美雅不知該做何表情的樣子，林安顏的笑容帶著同情：“趙總，我知道你最近因為公司的事情壓力大，所以可能精神有些不穩定。我認識幾位很不錯的心理醫生，等下把聯系方式留給你。”

趙美雅聽懂了她的意思，手攥緊了桌子上的紙巾，勉強的笑笑：“這麽說，你不會放過我了？”

“唉。”林安顏搖搖頭，仿佛很是感嘆：“公司敗了還可以東山再起，可身體就只有一個。趙總，我勸你去看一下醫生，你說的這些故事很感人，也很讓人唏噓，但真的不是事實，你可能是最近真的太累了，把電視劇中的虛幻當成了現實。“

“不是事實？”趙美雅像是聽到了笑話：“你為什麽不敢承認？現在我已經被你們害得這麽慘了，難道你還不肯放過我嗎？“

林安顏很無辜的攤攤手：“我要承認什麽？趙總，首先你的故事就是漏洞百出，沒有邏輯可言，我要怎麽承認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我承認我和顧總年少時是談過戀愛，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在我迫不得已離開的十年裏我們沒有任何聯系，十年的時間別說感情，就連記憶都模糊的差不多了。更何況我才剛回國幾個月而已，難道就能這麽快的和顧修然舊情覆燃，就能讓他不顧顧氏的利益去對付你？況且我現在已經有了未婚夫，洛銘並不比顧總差。”

說起來確實很不切實際，什麽感情能夠十年不曾忘懷，一相聚就如熱火燎原般不可收拾？如此濃烈熾熱的愛似乎只有在電視劇中存在，若不是林安顏就是這段感情中的主角，恐怕她也不會信。

別人眼中不會在現實中存在的愛情，可她擁有。

沒錯，她就是在秀恩愛。

“你！”趙美雅確實被刺激到了，但她竟然無法反駁。

“趙總，據我所知，顧氏這些年來一直在扶持著趙氏，不然就憑那些無底洞工程，早就把趙氏給拖垮了，顧氏給了趙氏那麽多合作，為趙氏當了這麽多年的錢袋子，早已經十倍地還了原來的恩情吧？沒想到到最後只落的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我真為顧總不值，也難怪他要退婚，不退怎麽行呢，先不說趙氏會不會將顧氏也拖垮，就是這些評價都足以令人心寒。”

“我……”

“趙總！”林安顏再次打斷趙美雅，眼中開始流露出冷意：“如果網上的事情不屬實，那你就找證據反駁，這樣趙氏的危機自然是迎刃而解，何必在我面前編故事，拖TB和顧氏下水？說句不好聽的，若真的有人做局，那也只能說明趙總確實無能，才會被人逮住把柄。”

“林安顏！”趙美雅狠狠的拍上桌子，被氣的渾身發抖，再也不覆之前的柔弱淒慘，她咬牙狠聲說：“你敢發誓嗎？若是這件事和你有關，你就和顧修然永遠不可能再在一起！”

林安顏盯著她看了幾秒，在趙美雅以為她不敢拿這些發誓時，她卻突然輕輕笑開：“我為什麽要發誓？趙總，你編了個故事來找我就算了，還要逼我發這種可笑的誓言？”

“既然是可笑的，那你為什麽不敢說？就算說出來當個笑話也好，你為什麽不敢？恐怕是心虛了吧？”趙美雅緊逼上前。

林安顏閑閑靠在椅背上又是一笑：“好吧，既然趙總如此咄咄逼人，那我發誓……”可後面的話她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突然起身湊近了趙美雅，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的故事真的挺好的，若是有證據傳到網上，恐怕你就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而我就要被人人喊打了。”

她的聲音輕到幾乎令人聽不見，說完便退回原位，施施然笑著對趙美雅道：“我的誓已經發完了，你滿意了嗎？”

趙美雅的臉色十分難看，帶著被拆穿後的猙獰，她握緊的拳上指節都在發白，使盡力氣才壓制住自己想要掐上林安顏脖頸的心，她將手包裏的錄音筆拿出來，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你早就知道我會錄音，所以才一直不肯承認？”

“我不知道。”林安顏微微睜大眼睛，做出很驚訝的模樣，但眼中只有趙美雅才能看出的諷刺和笑意卻昭顯著她確實早就發現了，她拿起錄音筆，手一揚扔到了旁邊盛滿水的杯子中，錄音筆閃爍的亮光閃了兩下後徹底熄滅。

“真沒想到你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林安顏看著錄音筆報廢，突然出聲：“如果我剛才被你引的說錯了什麽，那我就完了！”

趙美雅看著她的動作沒有阻止，剛才的談話沒有任何用處，錄音筆扔了也就扔了，她冷笑了兩聲：“現在沒有錄音筆了，怎麽，你還要繼續裝下去？”

林安顏沒理會她的諷刺，掂起自己的包起身，好似很生氣的樣子：“趙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有那麽多惡意，但你說的那些話真的很莫名其妙。你的手段如此惡毒，怪不得會落到這種地步！以後請不要再聯系我了！”

“林安顏！”趙美雅突然聲色俱厲的叫住她，可林安顏停下後她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她還能說什麽？最後的希望都被林安顏戳穿了，她還能說什麽才能挽回敗局……

“林安顏，”趙美雅突然笑了起來，但她眼中滿滿的惡意讓這個笑容看起來令人膽寒，她一字一句的，帶著狠狠的詛咒：“你以為我輸了嗎？我得不到顧修然，你也不會得到，我失去了趙氏，可你，總會失去更多。”

林安顏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目光帶著滿滿的寒意，仿若冰錐般刺向趙美雅，讓她都忍不住心中一滯。

“像你這種人——”林安顏覺得心中一口惡氣，不吐不快，就算知道趙美雅的身上可能還有錄音筆，前方還有陷阱，但她還是重新坐了下來，直視趙美雅：“像你這種人，活該身邊沒有任何朋友親人，活該眾叛親離，活該一無所有，活該淒慘到死。”

不是比狠毒，比咒罵嗎，好啊，來！

林安顏將手機從包中拿出來，上面赫然顯示著錄音界面，對面的趙美雅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她將手機放在桌子上，錄音時間還在一分一秒的增長：“我告訴你，你這種手段是我幾年前用剩下的！從小你就愛和我搶東西，好，我給你，林建成的關愛什麽的我全部都給你，我的生命裏所有的美好只有顧修然，可最後，連顧修然也被你搶走了！”

“比慘是吧？我十年前到底是怎麽離開的你心知肚明！那是一個生命啊，你怎麽就那麽狠毒的將我推下河，怎麽就能那麽狠毒的站在河岸看著我在水中掙紮？”

趙美雅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白了。她不是沒有猶豫過，不是全然狠毒無情，這十年她也無數次夢見過那個孩子！可她能怎麽辦，那個孩子不流掉的話，顧修然和林安顏就不可能分開！她好不容易才和顧修然有了可以在一起的機會，怎麽能被一個孩子毀掉？

所以她不得不狠心，只要那個孩子沒了，只要那個孩子是顧修然親口說不要的，林安顏就永遠都不會原諒顧修然，他們兩個就永遠不可能毫無芥蒂的在一起！

她這麽做有什麽錯？反正顧修然也不想要那個孩子！趙美雅的眼神從恍惚掙紮變的堅定，她唯一的錯，不過是親手將林安顏推下了河，臟了自己的手而已。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依舊會選擇殺死那個孩子，不過，她會想出一個完美的計劃，不讓任何人知道和自己有關！

林安顏光是看趙美雅的眼神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她絲毫沒有為害了那個孩子後悔過。

她的孩子，林安顏的臉色也不禁蒼白了一瞬，只是想起孩子這兩個字，她都忍不住雙手發顫。可趙美雅怎麽能，沒有絲毫的愧疚？

她怎麽能？

“你知道為什麽就算我離開了，顧修然依舊不可能愛上你嗎？”林安顏緊緊盯著趙美雅，眼中的痛意毫不遮掩，唇角微揚間帶著令人心寒的冷漠，“因為像你這種惡毒自私，愚蠢可笑的女人，不值得任何人愛。”

“你什麽都沒有，連林建成都和你決裂了，而我身邊，有洛銘，有季白，有TB，有林氏，還有……”林安顏嘴唇微啟，無聲的吐出三個人：“顧，修，然。”

“這就夠了，我很幸福。”

林安顏丟下最後幾個字，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趙美雅坐在原地，面上的猙獰和瘋狂看起來讓人心怵不已，林安顏最後的話，每一句都深深的紮在了她的心中，毀掉了她所有的理智。

這就夠了，我很幸福。

憑什麽林安顏很幸福，可她卻如此狼狽？憑什麽林安顏擁有那麽多，而她一無所有？憑什麽林安顏能夠輕而易舉的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使盡百般力氣也拿不到？

惡毒自私，愚蠢可笑，不值得任何人愛。

為什麽她付出了那麽多，受了那麽多煎熬，就只能得到這種評價？

趙美雅想起網上的評論，她好像已經是無能自私的代名詞，那一條條的嘲笑和謾罵匯聚在一起，讓她的頭都要爆炸了。

這時的她突然就想到了林安顏剛回國時她就升起過的念頭：要是沒有林安顏就好了。

所有的聲音驟然平靜，趙美雅靜靜地坐在咖啡館裏，神色漠然地看著窗外馬路上流動的汽車，咖啡館裏的隔音很好，但她仿佛聽到了汽車的鳴笛聲，夾雜著她堅定而冷硬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一刻，她好似明白了，沒有林安顏這個念頭，可能不是幾個月前產生的，而是在漫長的歲月中，她每次看到顧修然溫柔淺笑著擁著林安顏時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念頭，這個可怕的念頭一直隱藏在她心底陰暗的角落，只有特定時刻才會冒出來。

比如說十年前的河邊，比如說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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