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章七十六,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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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這麽多年,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明了的身世有了大進展,終於得到父親信息的林偃實在沈不住氣,好不容易熬過一晚,第二天天才剛剛泛起魚肚白,他便早早整理好了行李,坐在客廳裏等待著。

米柚與連霧同樣起了個大早,米柚牽著連霧的手,任由他帶著她走,自己則是伸手一個勁兒揉著惺忪的眼睛。

在連霧頭上,鼻子冒泡睡得正香的雪宥小團子根本沒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屋子,身下軟墊換成了自家粑粑的腦袋。

他們從屋外碰到了林小山,事關林偃,林小山自然上心。

林偃見幾人都到了,沒有提出發一事,只讓眾人坐下吃早餐。幾人心裏都懂林偃的急切,吃飯的速度也快了許多,沒一會兒桌上的碗碟就空了。

米柚見林偃沒有出聲,不由主動道:“我們出發吧,直接去鷹族部落。”

林偃感謝的朝她一笑,這才從心的點了點頭。

這次去鷹族部落不是游玩,幾人出了雀族部落,化為獸形,中途除非飲食休息,其餘時間幾乎都在趕路。

米柚一開始是坐在連霧背上的,後來幾人跑出雀族部落的範圍,米柚才主動從連霧背上下來,轉為獸形。

林偃通過林小山已經知道了米柚的身份,所以反應沒有很吃驚,只是多看了米柚幾眼。如今化為獸形四尾的米柚比之前一尾時改變了許多,從外表到內在氣息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偃一路跑在最前面帶路,行了三天兩夜,終於進入到了鷹族部落。米柚再次化為人形坐上連霧的後背,幾人也不耽誤,直接進入了鷹族族群內部。

米柚腦海中,強者的記憶還很清楚,她告訴了幾人一直跟在強者身邊死侍的名字,幾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一位年老的獸人口中打探到消息。

“你們問的人確定是叫蕭巒嗎?”老人反覆幾次,像是要確定著什麽。

米柚肯定答覆。

老人頓了頓,才嘆了口氣說道:“已經很久沒有人找過蕭巒了,除了幾個經常和他交易,提供給他日常飲食的獸人以外,族內大部分人都對他沒什麽印象。”

他顫巍巍的擡起布滿歲月痕跡的幹枯手掌,往後指了指:“你們沿著這條小道一直往後走,部落最後面有零星幾處住所,最偏僻的一處就是蕭巒的家了。”

幾人心中多有疑問,謝過老者後,馬上往部落後方走去。

鷹族部落如果俯瞰,就會發現部落中有一道明顯的寬闊橫道將兩塊地方分割開來。一塊地方聚集了大多數的鷹族族人,建築物密集、緊湊。而與之相對的另一塊地方則要排布稀松很多,零星幾處房屋無規則的建立著,周圍土地上荒草叢生,其中為最的,當要數老人所指的蕭巒的住處了。

幾人打眼一看,心裏就確定了七七八八。

“這確實是最偏僻的一家了。”林小山左右掃了掃,蕭巒所住的位置,別說距離群居的地方了,就算是與周圍同樣零星建起的建築物比,也依然隔著很大一段的距離。

林偃沈了沈神,上前禮貌的敲了敲房門。

幾人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林偃不由再次敲了幾下。

又過須臾,裏面終於傳來一聲蒼老的回應,聲音沙啞,仔細聽才能分辨話裏內容:“這個時間是誰啊?左家小三嗎?”

林偃後退一步,中氣十足道:“您好,我是林偃,我的父親是嚴穹。”林偃自小被送往雀族部落,姓氏直接跟了林家一家。在米柚沒來之前,他連自己真正的姓氏和父親的名諱都不清楚。

裏面的人沒了聲音,但很快,米柚幾人就聽到屋內傳出來東西碰撞和摔倒的聲音。

“您還好嗎?”林偃急忙雙手搭在門上問。

門內傳來一聲苦笑:“孩子,沒門鎖,進來吧。”

林偃得到允許,迫不及待推開大門。幾人進門一看,就見到說話的蕭巒身子正側倒在坑窪的土地上,在他身上,還壓著一個正轉著軲轆的輪椅。

幾人快步上前,將輪椅拿開,將老人扶起。

“您沒傷著吧?”林偃將蕭巒架起扶回輪椅上坐好。

蕭巒搖了搖手,趕忙抓住林偃的手臂,一雙老眼深深的望向林偃,不一會兒,眼睛裏便有些濕潤了:“像!像!太像了!”

他強調幾遍,使勁兒握著林偃的手:“孩子,你和你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到你,我就好像又看到了主人年輕時的樣子!”

林偃這會兒情緒也激動了起來,千言萬語,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蕭巒讓林偃推著他進了屋子,又招呼眾人坐下,才問林偃:“孩子,你是怎麽找來的?”

他一只手下意識摸著身邊的輪椅把手,一邊想著說:“把你送到雀族時你還是個小嬰兒,什麽都不懂,也肯定不記得了。”

“是您把我送到雀族的?”林偃忍不住確認般問著,身體繃直起來。雖說他之前已經從米柚那裏得知了一些情況,但心理仍存有很多疑惑。如今見了蕭巒,他才百分之百肯定了米柚的說法。

蕭巒一張老臉抖了抖,他想笑笑,嘴角卻僵著擡不上去:“是啊,是我親手把你送去雀族的。”他似是回憶著以前的情景,問林偃:“老林一家還好嗎?”

林偃沈默了沈默,才低聲回答:“父母在一次部落狩獵中遇到了危險,沒能回來……”對於林偃來說,林家父母與他親生父母無異。

他快速將自己的經歷全盤托出,也向蕭巒介紹了林小山和米柚一家。

蕭巒眼中含淚,朝著林小山點了點頭,隨即又向著米柚他們道謝。

林偃繼續道出了米柚因為誤實嚴穹的能量丹而獲得的記憶,解釋了他是如何找來的。

蕭巒感嘆的消化了會兒,才對著米柚道:“這是機緣,小娃娃也不必不好意思。”

米柚下意識撓了撓頭,對著蕭巒笑了笑。

蕭巒轉移視線再次向林偃看去:“孩子,你這次來找我是因為什麽事情?”他目光慈祥:“幾十年前把你送去雀族,本以為有朝一日能和主人一起接你回來。可是主人隕落,你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又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我想,你如果一輩子都在雀族生活下去,會更好吧。”

林偃搖了搖頭:“我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而現在已經知道了,所以我更想知道是誰害了父親和母親,這也是我這次來這兒的目的。”

蕭巒低下頭去,剛想找個拒絕的理由,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林偃之後的話堵了回去:“蕭叔,我有權知道,我也想為父親盡些力……”

他這麽說,蕭巒心裏一亂,也沒辦法再將拒絕的話說出口了。最終,理了理思路,決定將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本以為要帶進棺材裏的兩個名字說了出來。

他聲音晦澀:“仇痕和紫鳶。”

只是說出兩個名字而已,蕭巒就像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區區五個字,每個字都恨之入骨,使之在吐出時,字字咬牙切齒,雙眼發紅。

“你父親年輕時,是族內少有的青年才俊。追求主人的族內女人很多,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紫鳶。與主人相當,她也是當年族內盛極一時的才貌兼備。紫鳶喜歡了主人五十三年,期間,她拒絕了無數族人的示好,抗拒著來自別族的聯姻,一門心思只想嫁給主人。可主人那時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修煉上,別說不會回應紫鳶了,就連家人見面的次數都少之又少。”

“後來,主人出外歷練遇見了你的母親,他們感情很好,主人第一次有了想要與這個女人安定下來的念想。事情順理成章,他們二人彼此相愛。但好景不長,紫鳶很快就得知了這件事情,也就是因為這樣,她由愛生恨,之後沒多久,就嫁給了沼澤蝙蝠族的族長仇痕。”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主人和夫人不間斷就會受到各種來自沼澤蝙蝠的襲擊。從一開始的試探,到後來越加變本加厲。紫鳶偏執得像是發了瘋。仇痕為人陰險狡詐,但對紫鳶卻是真上了心的,為了紫鳶,他派出前赴後繼的族人與主人對抗。”

“雖然我一直跟在主人身邊,但只憑著我們兩人的力量,是根本無法與數量眾多的沼澤蝙蝠戰鬥的。主人受了傷,剛巧那會兒夫人已經懷了你。那時有一位需要保護的妻子和一個未出生的骨肉,主人馬上決定,不再一味的應戰,而是選擇避開沼澤蝙蝠的攻擊,尋找地方讓你的母親好好休養。”

“但事與願違,沼澤蝙蝠數量眾多,循著蛛絲馬跡一直像打不死的小強似的追逐攻擊著我們。孕期有多長時間,主人就帶著夫人逃了多長時間。主人的傷勢愈來愈嚴重,夫人因為懷著你,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靈活,再加上一直長途跋涉得不到好的休息,身體也是每況愈下。”

“最終,我們還是被沼澤蝙蝠堵在了山林裏。夫人在山洞中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了你,我跟著主人則是守在洞外,面對著數不清的沼澤蝙蝠。”

蕭巒臉色痛苦不堪,那段回憶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每一次提及,都像是在生生撕開他的陳年舊疤,片片帶肉。微微嘆了口氣,他緩了緩,才繼續說:“我是一直跟在主人身邊的死侍,從跟在主人身邊的那一刻起,我就有著一顆要死在主人之前的決心,只要有一線生機,也要護得主人周全。可當時情況特殊,主人還來不及多看你一眼,就將你托付給了我,讓我帶著你安全離開,他斷後。”

說到這裏,蕭巒的眼睛更紅了,血絲在白眼球上顯出一道道猙獰的痕跡,他不禁老淚縱橫:“其實那時候我們都知道,夫人已經快不行了,長久的奔逃已經消耗了她太多。再加上生產,她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跑下去了,她氣若游絲,一句話不說,就抱著你,雙眼緊緊看著山洞外狼狽的主人。”

“主人說是斷後,其實心裏也知道了結局。他斷不可能拋下自己的妻子逃跑,他與夫人一條心,兩個人誰都缺不了誰。時間根本不待我猶豫,也壓根沒有轉機。當時,唯一能讓我存有一絲希望的,就是把你救出去!隨後,主人為我爭取了時間,我也不再正面應戰,抱著你拼命往外逃。雄鷹一族比起沼澤蝙蝠,在飛行上還是高出一籌的,所以我狼狽逃出,而那,也是我見主人和夫人的最後一面。”

蕭巒哽咽得無法連貫說出一句話,每一句話,每一個記憶的片段,都是一把鋒利的尖刀,刺透他,讓他如墜冷泉,渾身冰寒。

“我把你送到雀族,馬上掉頭返回。我心裏還存有一絲念想,想著也許主人和夫人仍有一線生機!但回去後,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沼澤蝙蝠沒了蹤影,山洞裏,是主人和夫人的……”

蕭巒說不下去了,林偃低頭掩面,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抽動的肩膀表達著悲哀和痛苦。

米柚靜默無聲,她懷裏抱著雪宥,伸出手去緊緊握住連霧的手。

連霧感覺到她的力道,馬上回握回來。

他緊抿嘴唇,雖一言不發,但聽了蕭巒的話,觸動卻極大。他想,即便以後他們遇到了同樣的危險,他也斷然不會讓米柚和雪宥受到任何傷害,拼盡全力,也要和她們在一起。不過在此之前,他會杜絕一切可能威脅到她們的可能性!

而米柚,想法也肯定與他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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