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年的到來, 讓整個桃花村熱鬧無比。

從大年初一開始拜年，走東家，拜西家, 家家戶戶大魚大肉, 糖果瓜子應有盡有。

整個桃花村喜氣洋洋，家家戶戶富得流油, 個個笑顏逐開。

唐雨懷了九個月的身孕, 張建軍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護得不得了。

吃飯的時候盡往唐雨碗裏夾好吃的, 唐雨胃口稍微差一點, 張建軍使出十八般絕技嬉皮笑臉，又是哄又是逗，又是裝小醜，那張白凈的帥臉生生的給他擠出了蠢狗樣。

唐雨心情好給他一個好臉色，頓時又如春風化雨，俊朗的五官舒展開來，帥的就像是黑白照片裏的走出男明星乍一見愛人眼中柔情萬種。

女婿疼自家閨女，當媽的自然是很高興的。

可女婿就跟街頭小流氓調戲小媳婦似的痞裏痞氣不要個逼臉, 那感覺就一言難盡了。

唐媽媽不知道上一世她閨女和張建軍沒過好, 那個時候讓她操碎了心, 被氣的過年都吃不下飯。

這個時候的唐媽媽只覺得女婿太黏她閨女了, 肉麻的她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建軍啊，你能不能別管唐雨了，自個吃你的飯行不！”

哪怕是丈母娘, 可當著人親媽的面，丈母娘也不好說什麽。

兒子這個德行，當媽的也沒眼看啊！

張建軍他媽，唐雨她婆婆，心再寬，見了自家兒子這樣也是心塞的。

不過唐雨婆婆聰明，心塞也不說，她大兒媳婦是個能耐人，本來就是她兒子高攀了，要不是她兒子這樣沒臉沒皮的硬纏著人家，根本就娶不著人家，都娶到家裏了，還說啥，啥都不說了，她就等著抱大頭孫子吧。

兩個媽都沒說啥，張建軍最小的弟弟忍不住了，大孫子、老兒子，老太太的心頭肉。

從小就受寵的老兒子可沒讓著他哥的習慣，笑出兄弟牌大白牙毫不留情的出賣他大哥：“就是，就是，村裏人都說我大哥就跟宮裏伺候老佛爺的大總管似的，平時看見別人都是一臉裝逼，一看見自家老佛爺立刻奴顏婢膝，阿諛諂媚。”

唐雨還是第一次聽說，聞言楞了一下，扭頭看向張建軍。

張建軍見媳婦看他，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討好又歡喜，神情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那模樣可不就像是正在討好老佛爺的太監似的！

頓時飯桌上笑聲震天，紛紛取笑張建軍沒出息，就知道圍著媳婦轉。

張建軍不以為恥，一臉的得意：“聽媳婦的話有飯吃！”

這話一說，眾人紛紛動容，那怕是老太太的老兒子，過年都吃不上幾口肉，更何況是其他人了。

一說起過往的苦日子，老太太抹起了淚，說起了往年：“別說三年饑荒餓死多少人了，就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裏也窮的吃不上飯啊，要不是張建軍上班給家裏點錢，過年肉都吃不上一口。”

老太太越說越傷心，拉著唐雨滿臉的感激：“唐雨真是謝謝你啊，要不是我們家建軍娶了你，我們家哪能過上這麽好的日子。”

“唐雨你不知道啊，在鄉下再窮過年都要整出雞鴨魚肉，魚是為了圖個好兆頭‘年年有餘’，為了能年年有餘硬是從年三十放到年十五過完年才敢吃。”

“可那魚都放了半個月了，那滋味能有多好吃，魚都放幹巴掉了，就這都是上等的美味，專門留給家裏孩子老人吃，老人們哪舍得吃，都是讓給孩子們吃，誰不是咽著口水說自己不愛吃呢。”

這過往一說，就連唐媽媽都抹起了淚，她家雖然生活比鄉下好，可她家孩子多，嘴多個個要張口要吃飯，也就勉強能糊了嘴而已，哪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過。

唐媽媽接著說：“雞鴨肉那是年三十留著看，過年來人，弄上小半盤子上個桌給客人吃，自己家人都流著口水，眼巴巴都看，沒法子再窮過年的時候也得裝一裝。”

這話說的就心酸了，唐雨拍拍她媽的手背安慰道：“媽別哭了，過年哭不好，日子越過越好，就應該開開心心的嗎，現在才是開始呢，以後還有大把的好日子等著你們過。”

於此同時，桃花村各戶人家都在上演著幸福與眼淚，如今桃花村的人有錢了，可桃花村有錢了，家裏的窮親戚們還是一樣的窮，過年的時候紛紛上門打秋千，真是演繹了一場真實版的痛並快樂著。

短短幾日功夫，張建軍的名頭在這一片儼然就是地頭老大。

每日都是求爺爺告奶奶，讓在自家親戚帶著他們一起跟著張建軍幹，都是血脈相連，自家吃肉喝湯，自家親戚連口稀飯都喝不飽，哪有不心疼的，紛紛帶著自家親戚堵著張建軍哭著求著，讓張建軍帶著他們幹。

張建軍護妻是出了名的。

為此不是特別熟悉的親戚，都不大敢求到唐雨家，每日唐雨婆婆家的門檻那是被踩了踩又踩，絡繹不絕，張建軍的親爹，親媽那個被人抱著大腿哭嬸嬸，哭大娘，哭大爺，哭救命，堵的張建軍一家門都出不了。

真是痛並快樂著。

就這樣唐雨也沒躲得過，張建軍家的窮親戚也不少，就跟蝗蟲過境似的，一窩蜂全來了，張建軍就跟二大爺一樣，看誰都沒好臉，難得過年在家陪老婆，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人打斷，臉色不爽的很。

最後沒法子，張建軍看不得唐雨被擾得不得安寧，年還沒過完，大手一招，又帶著一大幫子人，呼呼啦啦的出門掙錢去了。

那架勢氣勢洶洶，唐媽媽一臉的感概，說就她女婿這帶著人的架勢，知道的明白他們這是出去發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建軍帶著人出去占地盤呢！

唐雨捂著嘴笑。

二月冷風吹過，三月春暖花開。

唐雨的肚子越來越大，到了三月底估算的預產期已經到了，唐雨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建軍已經什麽都不做了，把手上的事情分成了幾個攤子，讓他的弟弟們負責分管。

等待是很焦急的。

在焦慮中張建軍一家人，天天圍繞著唐雨，天天盯著她的肚皮看，唐雨不勝其擾。

“張建軍，送我去醫院住院。”唐雨道。

張建軍一臉緊張：“唐雨，你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唐雨摸了摸肚子道：“不疼，只是想早點去，要是肚子疼了，再去，萬一生在路上怎麽辦？”

當然不行！那多危險！

張建軍二話不說，立刻收拾一番帶著準備好的包袱小心的伺候唐雨住院。

不知道是不是算錯了預產期，唐雨在醫院裏住了一個禮拜，肚子裏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唐雨兩眼發直。

論誰除了睡就是吃，睡了一個禮拜，她也受不了啊！

至於出門走動走動，醫院裏除了消毒水，就是病人，她上哪走動去。

張建軍小心翼翼的摸著唐雨的肚皮，一臉的幻想：“唐雨，你說你懷的是不是雙胞胎啊！”

唐雨：“你想多了。”

唐媽媽在一旁解釋道：“建軍，唐雨做檢查的時候，醫生說了只有一個胎音，所以唐雨肚子裏只有一個孩子，唐雨肚子這麽大，是因為嘴饞吃多了。”

唐雨： 〒_〒

張建軍的眼神幾乎都黏在肚皮上，滿眼的渴望：“要是給我生一對雙胞胎兒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唐雨:呵呵。

唐媽媽臉色很不好，生了一水兒閨女的她，很怕唐雨生了個閨女被婆家嫌棄，語氣不滿：“建軍，你怎麽就知道唐雨肚子裏的是兒子，要是生下來是閨女呢？”

唐媽媽的話勾起了唐雨腦海中女知青的回憶，女知青生下女兒時，婆婆那佝僂的脊背，張建軍瞬間失望的臉色，這讓唐雨的心情很不好：“張建軍，我肚子裏面就是一個女兒，你要是不喜歡，現在就可以滾！”

張建軍還沒說話，從門口處傳來變了腔調的聲音：“怎麽可能是女兒呢？不是兒子嗎？唐雨的肚皮是尖尖的，肯定是兒子不會錯的！”

大姑子、小姑子攙著唐雨婆婆站在門口，婆婆蒼老的臉上還是難以接受的表情。

唐雨沈著臉，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張建軍打圓場：“女兒就女兒，只要是唐雨生的，我都喜歡。”

臉上是笑著的，可那笑還不如不笑，語氣中的失落止都止不住，唐雨心中更是窩火。

女知青內心最大的遺憾也是想生個兒子，雖然她嘴裏沒說，她心裏卻是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她要是生了兒子，張建軍心裏喜歡，她也不會心裏那麽難受，她的婚姻也不會最後走到盡頭。

可這生兒子哪裏是你想生，就能生的！

婆婆也是一臉的強顏歡笑，安慰唐雨道：“唐雨沒事，生女兒就生女兒吧，大孫女我也很喜歡。”

唐媽媽垂著頭不言不發，一臉的黯然。

張建軍見氣氛不好，急了，神色緊張，圍著唐雨不停的哄她，一會兒拿水果給唐雨吃，一會兒拿果脯給唐雨吃，一會兒又問唐雨喜歡吃什麽，他去買。

唐雨沒理他。

張建軍的媽是個非常聰明的老太太，知道自己讓大兒媳婦不高興了，借著兒子的話，說出去看看，給她媳婦買點好吃的，吃飽了有力氣生。

唐媽媽也借口跟著出去。

病房裏只有唐雨和張建軍兩個人。

見人都走了，張建軍把病房的門一關，有錢訂獨立的病房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沒有外人張建軍像是回到了當初唐雨剛穿來的那會，嬉皮笑臉一臉無賴相，纏著唐雨，把唐雨摟著不停的哄。

唐雨一臉鄙視，回以呵呵。

張建軍撿著最近好笑的事情講個不停。

“唐雨，我跟你說啊，我上次不是拿了我二舅給我的軍大衣和雷鋒帽嗎？後來我過年的時候，又拉了一車老母豬送給我二舅，我想啊，我們都忙死了，哪有功夫找人殺豬啊，反正我二舅是派出所的，認識的人多，我就把活豬拉了過去，讓他們派出所自己去找人殺了分肉去，結果你猜怎麽著……”

唐雨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其實這個時候，唐雨已經不生張建軍的氣了，這個年代生兒子是頭等大事，如果她投胎是男人，她娶了媳婦，她不想生兒子？

不過是個人的角度不一樣罷了。

張建軍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喜歡兒子，想生兒子無可厚非。

可不生張建軍氣的話，唐雨說不出來，因為她的肚子瞬間疼的話都說不出來。

張建軍見唐雨臉色慘白，以為唐雨生他的氣，給氣壞了，也不賣關子了直接撿著好笑的地方講，急急忙忙的就想哄唐雨開心：“當時我二舅就派人去找殺豬的了，結果他們派出所的人去的時候，殺豬的不在家，好容易等人回來了，帶著人回到派出所，一進門回來的人都傻眼了，這豬沒送來的時候餵的好，到了派出所一泡屎一泡屎的拉……”

話還沒說完，張建軍突然覺得不對勁了，唐雨疼的臉都變形了，冷汗都冒出來了，頓時就慌了神。

“唐雨你怎麽了！”張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腔調了。

唐雨疼的渾身直抖，子宮一陣一陣的收縮，疼得她話都說不出來。

抓著張建軍的胳膊，唐雨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要生了，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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