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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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雙檸盯著那條熱評看了好一陣。

黑長卷發, 漂亮,圓眼睛,溫柔善良。

看這個人篤定的樣子, 是個鐵粉無疑, 陸清知真的喜歡這樣的女生嗎?

她腦子飛速轉動, 開始對號圈裏哪位女明星是這種款。

可是阮雙檸知道的明星不多, 近些年的新生代小花更是沒有關註過,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沒等她發完呆想明白,陸清知又要去換下一套造型接著拍,阮雙檸幫陸清知丟掉喝完的咖啡,又把他的劇本放好。

劇本都快被翻爛了, 裏面畫得密密麻麻, 空白部分寫著各種各樣的註解,寫不下的就寫在便簽上,合上後鼓鼓的一本,側面還粘著五顏六色的標簽。

陸清知做了不少準備, 剛才就休息一小會兒工夫也在讀劇本。

她聽聞嘉說,陸清知還請了專門的臺詞老師到劇組, 住在酒店他的房間對過,邊拍邊學。

阮雙檸把東西都收好,從包裏拿出消毒濕巾認真把桌子擦一遍, 保證絕對清潔, 再去看他保溫杯裏的水還夠不夠喝, 又在手機備忘錄裏記上等會兒要問陸清知午飯,是吃劇組盒飯還是外賣, 她好早做準備。

總之, 滿腦子都是陸清知。

正忙碌, 阮雙檸聽到外面忽然變得嘈雜。

梁雪然已經拍完兩組造型,她嫌其中一套造型不好看,西裝樣式太土,已經拍完了,無論如何也不滿意,非想換一套。

穆丹心不會慣她這個壞脾氣,讓梁雪然進組,一個她的外在形象比較符合人物,另外也是賣老朋友的面子。

不過只限於給了這個角色,進了組如果再作天作地,穆丹心不會輕言軟語地哄著順著。

她直接冷臉把梁雪然轟出了攝影棚。

攝影棚裏有不少人,梁雪然這麽公然被導演轟出來還是頭一遭,失了面子心裏頭有股子氣順不出來,又不敢沖導演發火,再加上在陸清知那裏也受了無名氣,把氣通通都撒在助理身上。

梁雪然的咖充其量算個四五線,觀眾看到覺得臉熟但不一定能叫得出名字的程度,排場倒不小,這次進組,梁雪然帶了五六個助理,各個手裏大包小包地拎著,低眉順眼地跟在她旁邊低著頭聽罵。

梁雪然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根本不顧及是不是在人前,也不在意是否難聽,想到什麽就罵什麽。

進了休息室,梁雪然仍然沒什麽好臉色,她交叉抱著胳膊往椅子裏一坐,有助理立馬給她腿上蓋了條薄毯子。

“我說過的吧,這條花色我不喜歡,還要帶過來,中午別吃飯了,餓兩頓長腦子,”梁雪然拎起毯子一角,滿臉嫌惡地直接扔在助理頭上,“養條狗還知道對我搖尾巴,真不知道養你們幾個吃幹飯的有什麽用,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休息室裏還有別人,助理尷尬地扯下蓋在頭上的毯子,抱在手裏,微弓著背,頭也低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其他演員助理見怪不怪。

梁雪然是出了名的脾氣大難伺候,一身娘娘病,她手裏那碗飯可不是那麽容易吃的,做跟組助理的人不是實在接不到活兒,哪會去伺候她。

不過梁雪然出手還算闊綽,薪資會比業內平均稍微高一點。

沒有好賺的錢,拿一分錢,就得出兩分錢的力。

梁雪然劈頭蓋臉地又甩了頓臉色,眼神忽地落在桌面的冰美式上。

裏面的冰塊早已融化殆盡,灘開一小片水跡。

她翹起腿,撥弄著手腕上的鉆石手鏈,再度開腔:“誰買的咖啡?我不喝冰的,豬腦袋不長豬身上長你們身上了嗎?”

見她的助理們面面相覷忍氣吞聲,阮雙檸靜聲開口:“梁小姐,咖啡是我買的,如果不喜歡,我可以幫您再點杯熱咖啡,您想要哪種盡管說,熱美式還是熱拿鐵?”

梁雪然對上她的目光,驟然楞住,然後嫵媚的長眼微微瞇起來,笑了聲:“是你啊,不會是來這個組做群演吧,好久沒見過你,還以為你肯定已經升級做主角了,畢竟那時候就已經特別招人喜歡了,是吧。”

那時候,指的是阮雙檸最後一次跟組的時候。

是場宮廷穿越戲,叫《落雨海棠》,雖然是部網劇,可原著火,有一大批書粉,從籌備期開始就受到頗多關註。

男女主角啟用了全新人,梁雪然在裏面飾演女二號惠妃,她當時搭上了導演,在劇組耀武揚威,動不動加戲改戲,本來戲過大半就要下線的角色硬生生撐到最後一集,戲份甚至比女主角還多。

阮雙檸看到群消息《落雨海棠》劇組招募群演,去面試,得到了一個宮女的角色。

禦花園,幾個妃子賞雪吃茶,阮雙檸演的宮女伺候在惠妃側。

皇後引頭的所謂家宴,妃子們也話裏話外暗自較勁,聊上幾句,跋扈的惠妃魅聲媚氣地炫耀:“昨個皇上又賞我了一個並蒂海棠花步搖,我正說呢,恩寵切不可獨享,總要和姐姐妹妹們均沾。”

然後扯過帕子掩嘴笑。

賞雪吃茶本來是群戲,現在基本變成了惠妃的主場,其他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特寫鏡頭始終給到梁雪然,這場戲拍了三邊導演喊了“過”,副導演重新看了遍,眼睛忽然一亮。

“惠妃旁邊演宮女的小姑娘叫什麽?”副導演大聲問。

小宮女?之前沒註意過,梁雪然正在補妝,聞聲也跟著看過去。

“我嗎?”

阮雙檸正坐在臺階上休息,早上開工太早,她沒來得及吃飯,站了半天饑腸轆轆,有點犯低血糖,趁不上戲的時候往嘴裏塞了塊糖,從保溫杯裏倒熱水喝。

聽副導叫她,阮雙檸面上露出幾分詫異,趕緊站起來,嘴裏的糖咕咚一聲咽進嗓子眼:“我叫阮雙檸。”

“哦,”副導其實也沒心情管她到底叫阮雙檸還是李雙檸,揮揮手,“晚上的聚會你也來,還有個女配的位置空著,一直沒選到合適的人,要是試著差不多就給你,你這張臉完全是鏡頭臉。”

他抱著臂,捏了捏下巴,開玩笑似的語氣:“和雪然放到一張鏡頭裏,居然比她還好看抓人,不多見不多見,只做個群演可惜了。”

又朝著梁雪然:“雪然,晚上客香居,別忘了帶她。”

“知道了。”梁雪然柔聲應下,待副導轉過身吆喝著美術組和收音組準備,她再看向阮雙檸,審視著即使普通宮女的打扮也蓋不住的漂亮臉蛋,眼裏藏著怨毒,嫉妒心熊熊燃燒。

下午阮雙檸聽別的演員閑聊提起是才明白,原來今天是導演的生日,定了客香居慶祝。

導演的生日,既然邀請她去,於情於理她都要帶份禮物。

影視城裏即便有店鋪,賣得也都是千篇一律的紀念品,昂貴的禮物阮雙檸也買不起,畢竟做群演賺不到幾個錢,被她惹惱的媽媽也不可能伸出手救濟。

思來想去,阮雙檸決定親手做個小蛋糕。

禮雖輕,可至少態度在。

沒有劇組可跑的時候,她會窩在小出租屋裏做飯,偶爾會烤個小面包小點心,材料都齊全。

阮雙檸花了兩個多小時,精心烤了個小蛋糕,式樣相當精致,她買了個漂亮的禮盒包裝好,拎著去找梁雪然。

梁雪然輕蔑地看她一眼:“客香居408號房,你自己想辦法去,七點半之前,別遲到,到不了就不用來了,一個小龍套,難道還要一桌人等你不成。”

說罷上了車,揚長而去。

打車對阮雙檸來說,負擔起來有點困難,她把蛋糕抱在懷裏,轉了兩趟公交,又步行了好一段路,在七點半前堪堪趕到客香居408。

來給導演慶生的人不多,一桌坐得松落,阮雙檸快速掃了眼,都是劇裏叫得出名字的演員,小群演只有她一個人。

“來了啊,坐吧。”導演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導演,我給您做了個生日蛋糕,祝您生日快樂。”阮雙檸雙手把蛋糕遞給導演。

他餘光都沒刮過來一下,不耐煩地嗯了聲,一旁有個戴眼鏡的女生搭話:“放你後面的桌子上就可以了。”

阮雙檸轉身放好蛋糕,束手束腳地坐在指定的位子上。

唱了生日歌,說過祝福話,阮雙檸逐漸發覺今天的主角並不是過生日的導演,而是阮雙檸旁邊的這位“成總”。

連導演都對他畢恭畢敬,不住地敬他酒。

成總約莫五十左右的年紀,保養還算得當,並沒有多少中年人的油膩,他說話很少,眉眼之間帶了股不好惹的匪氣。

看大家對他的態度,應該是投資的財神爺。

成總點了根煙,吐出煙霧,指了指阮雙檸:“你敬的酒沒味兒,我要跟美女喝。”

導演忙給阮雙檸倒滿一杯白酒,推到她面前:“快敬成總一杯。”

阮雙檸對酒味敏感,辛辣的味道直沖鼻,細密的睫毛撲下來:“我不會喝酒。”

“別給臉不要臉,”導演咬著牙放低聲音,怒斥她的不識擡舉,“成總要和你喝是看得起你,你一個小破群演裝什麽清高,想要個角色,就是成總一句話的事兒,快喝。”

成總抖了抖煙灰,隨便指了指梁雪然:“這麽漂亮,怎麽做群演啊,她那個角色你瞧得上嗎?喜歡的話,喝了這杯酒,我捧你做女二號,明天就讓她滾蛋。”

梁雪然倏然變了臉色,手裏的酒失態到當場灑了出來。

她胸口起伏不定,眼睛死死盯著阮雙檸。

她費了好大力氣爭取來的角色,竟然抵不上這個小群演的一杯酒。

阮雙檸面色白了白,並不動搖,仍然說:“我不會喝酒。”

她心知肚明,喝下這杯酒,就不僅僅是一杯酒。

成總笑了,伸手搭在阮雙檸皓白如月的手腕上,暗示似的摩挲兩下:“我教你。”

阮雙檸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直接撞翻了杯子,灑了滿身酒,她兩片唇不住地哆嗦:“對不起,我……我要走了。”

“走了,可就做不成女二號。”

阮雙檸咬住唇又松開,虛著音:“我不做女二號。”

她交了好運,成總雖然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也不至於耍些勉強的手段,見阮雙檸不願意,也沒為難,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依稀聽得到導演諂媚的語氣:“這個不聽話,敗了您的興,成總,我再給您物色更好的,包您滿意。”

外面下了雪,天寒地凍。

阮雙檸游魂似的回到出租屋,屋子裏冷氣逼人,她蒙著被子,哆嗦著哭泣。

她也徹底明白,演戲是到了頭,自知無望的時候,放棄也是另一條生路。

女配角這茬自然是泡湯了。

導演沒說把她趕出組,阮雙檸至少還要把《落雨海棠》的戲跟完,只是她不再演惠妃旁邊的宮女,演的都是杖打受刑罰跪一類的戲,並且也就只拍個背影,一點正臉也不帶。

即便這樣,梁雪然還要為難她。

拍雪景,雪後,阮雙檸跪在院裏,兩只手按在地上凍得腫脹發紅,梁雪然穿著花盆底,故意踩在她手上,壓低聲:“不是漂亮嗎,把我都比下去了,還想取代我的角色,風頭可不是那麽容易出的,搞不好啊,出風頭就要變成吃苦頭了。”

她借著是在拍遠景,放慢動作,狠狠地碾了碾。

阮雙檸緊緊咬牙,兩個手背都被踩傷,直到下了戲都沒有好利索。

沒想到幾年過去,又在這裏見到梁雪然。

梁雪然沒怎麽變,比命看得還金貴的臉保養得相當精細,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聽說現在又傍上了更有本事的金主,比當年那個網劇小導演不止強了一點半點,頤指氣使地勁兒拿得越發足了。

阮雙檸不再像之前那樣唯唯諾諾,肩膀展了展,平靜地望向梁雪然:“我早就不做群演了,現在是陸清知的助理。”

“喲,能做陸清知的助理啊,真是了不起。”梁雪然陰陽怪氣,高跟鞋一甩一甩的,把咖啡直接丟進垃圾桶。

阮雙檸睫毛輕扇,語氣不卑不亢:“我並不覺得做誰的助理有什麽好了不起的,一份工作而已,我們盡心盡力,完成分內的事,也沒必要低人一等看別人臉色,誰也不高貴,誰也不卑賤。”

她意有所指。

連梁雪然都聽得出,阮雙檸話裏在刺她剛才罵助理那事兒。

梁雪然冷哼:“你是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我,自己挺會搞理想主義那套,還誰也不高貴,誰也不卑賤,在陸清知眼裏你什麽都算不上。”

“怎麽可能。”陸清知推門進來,把梁雪然的話聽個分明。

他身姿挺拔,深色西裝挺括有型,淡淡擡眼,眸間帶著冷鋒,凝視梁雪然,語氣卻悠然,聽不出來幾分真幾分假:“她在我眼裏,是寶貝。”

作者有話說:

寶妹們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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