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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來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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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因然一向口才了得, 這是多年做金牌經紀人所熟練掌握的基本技能,眼光毒辣並且舌燦蓮花,猛然間聽見陸清知那句坦蕩蕩的“為了追老婆”, 難得卡了殼。

“這個理由是編的還是真的?”

陸清知反問:“你說呢?”

許因然緩了足有半分鐘, 才說:“陸清知, 別告訴我, 你是因為能去華安的精神科實習才答應接演電影的?”

陸清知捂住聽筒,對仍然站在廚房門口的祝姨說:“祝姨,麻煩你幫我寫一份安神湯的食譜。”

祝姨不解:“要食譜幹什麽,我來煮就好了呀。”

他微微搖頭,堅持道:“給我食譜就好, 祝姨, 我想試著煮一煮。”

祝姨懂了,自打他們下午一進門她就瞧著雙檸的臉色不太好看,蔫蔫的也沒精神,昨天小兩口說要去露營, 天氣冷,又去山頂, 別是凍著了。

陸清知主動說要親手煮安神湯,祝姨很是高興,說明他們倆感情越來越好了, 陸老爺子也能更放心, 她“哎”了聲答應, 出去找紙筆忙著給他寫食譜。

陸清知重新對著手機:“不然我為什麽要接這部電影。”

許因然被他幹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下,見陸清知開了竅, 既為他開心, 又有點感慨:“陸清知, 我以前真沒看出來,你居然是個戀愛腦。”

陸清知:“什麽是戀愛腦?”

“腦子轉得飛快,就是為談戀愛。”

陸清知:……

不怪許因然說他戀愛腦,雖然這部《沈默的多數》從劇本到制作班底都過硬,但是比這更好的本子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接觸過,其中不乏國內外知名大導,有的後來還成了現象級爆款劇。

陸清知根本看都不願意看一眼,通通拒絕,連考慮一下都不肯,推掉也沒見後悔過,先前許因然正納悶他怎麽忽然回心轉意,還猜測或許是和陳宗裕做了什麽資源置換。

不過按照許因然對他的了解,陸清知真不想做的事,說破大天也沒用,她這些年來為他傷過多少腦筋,善後過多少次,連許因然自己都數不清。

所以昨天晚上陸清知發劇本給她,最先跳入許因然腦子裏的想法,是懷疑他被盜了號,飛速地撥過去一個電話確認。

直到今天和穆丹心的團隊溝通,穆丹心委婉透露出陸清知最好能在精神科實習半個月融入角色,許因然才隱約有了點猜測。

一問,果不其然,他之所以願意接演,完全是沖著阮雙檸去的。

為了十五天的短暫相處,賠上兩個月的時間。

並且《沈默的多數》裏有許多打戲,也夠他吃頓苦頭的。

許因然問:“真喜歡上了?”

陸清知沈吟,許久沒有出聲。

許因然好像換了個地方,能聽見關門的聲音,她那邊剛剛還清晰的嘈雜立刻被按了停止鍵,瞬間安靜了許多。

聽他不說話,許因然聲線忽地嚴肅:“陸清知,我不限制你談戀愛,但是你的態度要端正,對待感情要認真,雙檸不是隨便的女孩子,如果你沒想好是不是真的喜歡,就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確定喜歡雙檸,想和她結婚,那就要對她好。”

聞言,陸清知閑散地笑了笑:“因然姐,你這樣讓我想起來一個人。”

“誰?”

“我高中班主任,天天跑早操的時候拎著我們耳朵要我們態度要端正,學習要認真。”

許因然冷冷哼聲:“什麽意思,嫌我啰嗦?”

“我們班那年考得特別好,聽說第二年教師節表彰大會上,我們班主任還作為教學質量先進個人代表發言,”他頓聲,接著說,“所以,我的意思是,聽老師的話,總會有好結果。”

許因然終於笑起來:“算你小子識相,那你想好了嗎,確實喜歡雙檸?”

陸清知眸光輕斂:“是,我喜歡她。”

“你怎麽確定喜歡她?”

“喜歡”兩個字從陸清知的嘴裏說處理,竟然讓許因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陸清知將思緒扯遠,一點點回想。

他之前沒有結婚的打算,有幾年過慣了風流浪蕩的日子,覺得感情無外乎是那麽回事,什麽真心真情,是他這輩子也碰不上的東西,後來徹底想通了,幹脆避開。

連陸老爺子都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所以他結婚與否一直成了老爺子沈甸甸掛在心上的包袱,哪怕有陣病得意識模糊,仍念念不忘要陸清知去相親。

後來和阮雙檸閃婚,同居,每一樣都在打破他的規則。

在陸清知自己都沒有真正認識到的時候,她一直是他的例外。

為什麽是她呢?

陸清知數次自問。

一天天的相處下來,他漸漸覺得幸好是她。

也只能是她。

而現在,只要想到如果阮雙檸會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陸清知就產生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如同曬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微風正好,樹木蔥蘢,一切都是剛剛好。

是他無論拿到什麽樣的獎,站上多高的領獎臺,都無法代替的滿足。

陸清知思索後,說:“一對上她,我會心疼,會難受,會嫉妒,她開心我會開心,她難過我也會難過,我的情緒被她影響,被她牽動。”

“因然姐,”陸清知將自己的感受一股腦地傾倒出來,“我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看樣子確實是墜入愛河了。

許因然聽著還有點感動:“這些話你和雙檸說過嗎?”

陸清知也不瞞她:“沒有,之前我有試探過,小阮說對她表白過的男人她都會忍不住敬而遠之,我不能硬來,會把她嚇跑,再要打開心扉就難了,要慢慢追,等她做好接受我的準備再說。”

許因然好笑道:“那你追吧,其他的不用擔心,我為你保駕護航。”

拍《沈默的多數》算是定了下來,許因又忙著去華安那邊溝通,安排陸清知去精神科實習,最最重要的是要跟在阮雙檸醫生旁邊。

掛斷電話,祝姨正好進來,把手裏的紙遞給陸清知,上面是安神湯的做法,又準備好了酸棗仁、陳皮、百合和麥冬,念叨著:“再放幾顆紅棗吧,補氣血。”

“行,”陸清知把食譜吸在墻壁上,打開流水洗過手,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幹凈,“我現在就開始。”

安神湯的做法並不難,祝姨想幫忙打打下手,清洗材料,被陸清知勸去休息,所有的東西都是他一點點洗好,紅棗去核,下到燉盅裏,放了水,小火慢煎。

燉盅是老式的,沒有電燉的功能,祝姨愛用,說這種老式燉盅燉出來的才好吃,營養流失得少,不過對火候和時間的把握也要求更高。

他守在燉盅前,註意著時間,半步不敢離開,生怕燒幹了水。

掀開蓋看了好幾次,水咕嚕嚕頂開,又過了片刻,微酸的氣味溢出,又混合了紅棗的一點甜,陸清知加了冰糖調味,估摸著差不多了,想把安神湯倒進小碗裏。

他只想著倒湯,忘了湯水沸騰的燉盅滾燙,右手直接摸上去,立刻被燙得猛縮回來,只是簡短地相接了下,手背上也立刻起了一片紅,他放在冷水下沖了沖,還是冒出來兩個水泡。

出師不利,他好多年沒有進過廚房,現在為愛下廚,就弄個簡單的湯水還能被燙到,陸清知甩甩手上的水珠,從置物架上拿了防燙夾,把燉盅裏的湯小心地倒出來。

正好一碗。

做好後,他把安神湯端進臥室裏,阮雙檸剛好洗完熱水澡吹幹了頭發出來,盤腿坐在床上,見陸清知手裏端著碗湯水,好奇道:“是什麽?”

陸清知坐在床邊:“安神湯,喝了能驅寒,也有助眠的效果,你喝了再睡會舒服一點。”

“哇,正好想喝口熱的!”

阮雙檸眼裏浮出甜甜的笑意,要接過來,伸手卻拿了個空,陸清知把碗放在床邊桌上:“燙,涼會兒再喝。”

她撐著下巴:“祝姨真好,居然還給我熬安神湯,太會照顧人了。”

陸清知的眉峰上挑了下,沒說什麽。

抱著枕頭往後一靠,阮雙檸的眼皮開始發沈,垂下來好半天才掀上去,怕她睡著,陸清知試過溫度,把安神湯放到阮雙檸手裏。

雙唇靠近碗邊,連湯匙都沒用,阮雙檸端著碗呼嚕呼嚕全部喝光,把碗遞還給他,眼睛眨巴了下:“謝謝你給我煮湯。”

剛吹幹的頭發顯得更加蓬松,她捂在被子裏,巴掌大的臉瓷白,像個洋娃娃,眼睛眨動透露出慧黠的模樣。

他自然地接過來,薄唇略勾:“你怎麽知道是我?”

阮雙檸坐直了身體,頭微微歪了下:“祝姨不會煮過了火候。”

冰糖的量放得也不夠,酸得有點發苦。

但她還是全部喝光了。

一定是看她今天在山上哭得太狼狽,陸清知竟然親手煮安神湯給她,這是他的心意。

“你的意思是不好喝?”陸清知顯然不滿意。

“味道是不好喝,”乖寶寶不會說謊,據實以告,在陸清知冷下臉色之前又忙不疊地補充,“但是關愛他人的善良之心異常閃亮。”

什麽誇人的爛詞兒,語氣也過分假了,抑揚頓挫弄得像詩朗誦。

“第一次熬,沒經驗,下次應該會熟練得多,”陸清知裝作不經意、實則是故意把燙傷的手擡起來,水泡正沖阮雙檸的方向,動作極慢地抖了下腕表,“你睡吧,我先出去了。”

“等等!”阮雙檸眼神好,再說他抖得那麽明顯,想看不見也難,幾下挪過來,一把抓住陸清知的手臂,拉到眼下看,“你燙傷了?”

“小傷,沒事。”

“怎麽會沒事,”阮雙檸低垂著眼皮,語氣裏帶了點著急,畢竟是為她煮湯才會被燙傷,還燙出了水泡,“有沒有抹藥?”

陸清知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兒,低聲道:“等你睡下我就去抹藥,藥箱裏有燙傷膏。”

他的手背還紅著,可以想見剛才碰到了多熱的東西,阮雙檸低下頭,在他手背上吹了吹,好像這樣就能給他降溫一般。

輕柔的吹氣像羽毛撓過,不是一片羽毛,而是無數片,輕盈飛舞,然後慢慢地落下來,堵在他的心口處。

“我這就睡,你快去抹點燙傷膏。”阮雙檸催促他。

陸清知淡笑:“好,這就去。”

被燙傷倒成了今天意外的驚喜。

腦子裏忽地冒出這個想法,幫她輕輕關上臥室的門,獨自站在長長的走廊裏,陸清知啞然失笑,就像許因然說的,他好像有點變成了戀愛腦。

——

許因然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和華安溝通好了陸清知入院實習的事。

廖院爽快應下,一來是陸清知的名氣放在那,能和他掛上鉤廖院當然不會拒絕,二來等電影上映,他們醫院也能跟著擴大知名度。

不過考慮到陸清知露面華安肯定會引起極大的震動,為了避免擾亂正常的工作秩序,廖院建議他們盡可能做到最低調。

不用廖院說得那麽明白,許因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陸清知的出演目前也在保密階段,許因然也不想在官宣前就提前被爆上網,團隊幾次商量下,她終於定下了一個解決方案。

“讓我喬裝去實習?”會議室裏,陸清知面色沈冷,明顯不情願,“我的臉難道見不得人?”

許因然把方案往他面前一扔:“就是因為你這張臉太見得人,這麽大喇喇地去華安,人家還要不要上班了,光一撥撥參觀你就夠了,雙檸也沒法帶你,喬裝是最好的辦法。”

陸清知毫不掩飾他的嫌棄:“就算要喬裝也應該裝得好看點吧,買到質量這麽差的蘑菇頭假發你們得費了多大勁,還有這個老花鏡,我爺爺看了都說土,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把喬裝道具拿起來看了看,眉頭緊皺,實在是看不過眼,又丟回去。

“裝得好看還用裝嗎?我們的目的是低調,最好誰都認不出來你,會有攝影師私下裏去幫你拍點花絮,等到電影進了宣傳期再放出來,你的喬裝也會成為有看點的話題,肯定能增加討論度。”

許因然想得面面俱到。

“我不想——”

許因然不想和他浪費口舌,直接截住話:“想帥可以啊,我不會安排你在小阮醫生身邊實習。”

陸清知頓默,繼續說:“我不想太帥,已經帥膩了。”

小樣,還治不了你。

許因然把他七寸拿捏得死死的,把方案從桌上拿起來,瞟他一眼:“那就說定了,雙檸那邊你去和她說。”

過幾天,喬裝過後的陸清知正式以實習生的身份來華安醫院精神科報到。

這裏常有實習生來往,大家也見怪不怪,廖院事先給張主任打過招呼,讓把新來的實習生小陸分給阮雙檸帶。

陸清知做了大犧牲。

為了戴醜到爆炸的蘑菇頭假發,陸清知染黑了他最近出了無數氛圍感神圖的紅棕色頭發,又剪得短了些,勒進頭套裏,整理好按下四周的卡扣,假發上的平劉海一直蓋過眉毛。

再戴上笨重木訥的眼鏡,白大褂也過於肥大,口罩遮到鼻子以上,經過許因然的巧手喬裝,是陸清知照著鏡子都認不出自己的程度。

從頭到腳冒著傻氣。

阮雙檸聽陸清知說他要為電影深入生活,居然要在精神科實習半個月,還分在了她的手下,頓感壓力山大。

能保住陸清知不被發現就已經夠難得了。

她囑咐道:“你在醫院裏跟著我就行,我會保護好你,不讓你被別人發現。”

陸清知再照了眼鏡子,醜到閉眼,他深吸口氣:“行,聽你的。”

最好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她才好。

阮雙檸:“對了,你也不用說話,我跟同事們提前都說完了,你是個結巴,自卑,不愛說話,除了成績好點一無是處。”

陸清知:?

他還能不能保留點有魅力的東西?

報到完,張主任簡單介紹了他一下,沒說名字,只說大家可以叫他小陸。

因為小陸是個結巴,所以陸清知正好順坡下,沒說話,給大家鞠了個躬。

都挺忙,沒人註意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實習生,甚至過了會兒連他叫小陸還是小馬都忘了,唯獨記得阮醫生帶了個實習生,個子挺高的蘑菇頭。

唯一讓陸清知滿意的,是阮雙檸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兩個人。

阮雙檸原本和蘇貝一個辦公室,蘇貝上周被外派到臨市的醫院交流,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的位置空下來,陸清知正好補上。

征得蘇貝的同意,阮雙檸先把她桌上的東西收起來放進櫥櫃,又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替他連桌面整理好,又領了套常用的東西,該擺的擺上,該掛的掛好。

“除了查房、巡房和開會,別的時間你都不要出去,該做什麽我會提醒你。”阮雙檸事無巨細地交代。

陸清知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遍,耳朵都會磨出繭子來:“知道了,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哦對了,怕你待著無聊,我特意給你借了幾本書。”

陸清知表情寡淡,冷眼看著阮雙檸口中的“幾本書”。

《精神病學(第8版)》,《中國強迫癥防治指南》七本套裝,《精神與行為障礙分類》,《精神科護理》,《精神科臨床護理思維與實踐》。

不止這些,阮雙檸又給了他一個黑色加厚的軟皮筆記本,幾支水性筆:“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做做筆記。”

陸清知:“我不感興趣。”

“……”阮雙檸耐心問,“那你對什麽感興趣?”

陸清知懶聲說:“我感興趣的東西多了,來這裏又不是為了看書。”

他為什麽要來這裏學習?

他是來追人的。

作者有話說:

男人不會演,老婆不心疼。

陸哥有一百八十個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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