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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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轉頭就離開了憐心院，去到君墨院，一路沖進書房，也不管君寒硯在做什麽，一猛子就撲進他懷裏，賴著不起來了。
君寒硯眼疾手快，飽蘸墨汁的毛筆才沒有劃到她臉上。
“我們這近日風頭正盛的天武堂堂主是怎麽了？一副缺愛的模樣？”
君寒硯心情很好，甚至考慮要不要幹脆毛筆畫下去，給她塗個大花臉。
奈何她好像感應到了他的意圖，把臉一轉，深深埋進他懷裏。
“嗯，缺愛。”
她聲音沈悶悶的，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快。
“怎麽了？”君寒硯撫著她的臉頰和發絲，“誰惹你不痛快了？”
連枝一聲不吭悶了好久，忽然道：“君上，你爹娘是什麽樣的人？”
君寒硯一楞：“怎麽突然問這個？”
“嗯，就是覺得，你如今變成個混世大魔王，也不怕人打你屁股，你爹娘是不是很縱著你？”
君寒硯無奈失笑，連枝現在經常不順心就胡言亂語，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比起以前總在他面前端著樣子，他更喜歡現在這樣會不時撒嬌的她。
“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師父入了天極宗宗門，爹娘的樣子早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那時家裏窮，兄弟姐妹又多，我師父帶走我，貼了我爹娘二兩銀子做補助？”
連枝仰頭，愕然看著他，眨眼。
“我的天哪。”
“嗯？”
“你師父二兩銀子買走一個大魔頭！”
君寒硯拍了下她的腦袋，她就順勢裝死般歪到他懷裏。
“有沒有覺得安慰一點？”君寒硯問她。
連枝裝傻：“嗯？什麽意思？”
“哼，一看這表情不就是從哪兒受了刺激，想從我身上找補找補安慰嗎？”
“君上你這就胡說了，便是受了刺激，我難道就希望你童年不幸麽？”
“所以這是承認受刺激了……”
“呃……”
其實也談不上受刺激，只是談到爹娘，就不自覺地想起自己的過往。
她如今已經不會把自己困頓在過去的牢籠裏，但是看到郁寧滿臉是淚的樣子，她一下子就覺得，那是愛。
是父母的疼愛，是失去父母的殤。
她不懂，也體會不到那種感覺，但是看到別人擁有的時候，她會意識到那是她的缺口。
“君上，你別難過。”
君寒硯看著她，滿臉問號。
“你爹娘把你賣給你師父，肯定也是希望你去過舒適的日子。若是你家裏當時真的很窮，你師父在他們看來就是很有錢的人了吧，二兩銀子夠窮人家活一年了。”
君寒硯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所以你不用難過，說不定兄弟姐妹裏你爹娘最疼你，否則怎麽專挑了你去過好日子呢。”
她又將頭埋了起來，君寒硯只能撫著她的頭，心中微微嘆息。
傻瓜，難過的是你吧。
還絞盡腦汁編理由安慰他。
“連枝，若你有什麽話想說，我就聽著。我這個人很懶，不喜歡探聽別人的事情，所以我不會問你問題。我這個人有時還很健忘，可能過了這一天，就把什麽都忘了。”
“噗。”
連枝噴了一聲笑，然後不可抑止地，悶悶笑起來。
懶還可以說說，健忘？他？怎麽可能。
笑了一會兒便笑不出了，她安安靜靜躺在那，聽著他胸膛心跳的聲音，緩慢而平穩，很適合傾訴。
“我爹娘很奇怪的。”連枝道。
“多奇怪？”
“你不是說你不問問題？”
“我不問你怎麽說下去？”
連枝氣呼呼地瞪著他。
君寒硯無辜地睜著眼。
最後還是連枝先垂下了眼。
“我給自己編了很多理由，很多很多……但是為什麽，沒有一個能說服我，我爹娘是愛我的呢。”
君寒硯沈默地停著，然而很久，連枝也沒有接下去說，他只好道：“像給我那樣編也不行？”
連枝抗議：“你那不是編，確實有不小的可能不是嗎？”
“好好好，有可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君寒硯孜孜不倦，“既然已經都是編了，你的為什麽又不可能呢？”
連枝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君寒硯以為她已經不會再開口了，她卻用一種陌生而冰涼的聲音道：“我娘死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為什麽先死的不是你？”
君寒硯心頭一顫，不止為她說的話，更是因為她說這話時，近乎冷酷的語氣。
他想捧起她的頭來，她卻忽然狠狠抵住他的手。
“等一等！”
那聲音又怕又急。
君寒硯哪裏理會她，強勢地擡起她的頭，她驚慌地閉上眼，那一瞬間，他看到她眼中漸漸消逝的墨色。
盡管她閉上得那樣快，但是那雙冷酷而涼薄的墨色瞳眸，就這麽深深地烙進了他心裏。
他努力扯起嘴角，笑道：“幹什麽呢？這是要求吻？”
“你才求吻呢！”連枝睜開眼，惱怒瞪他，那雙眼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淺淡色彩。
“嗯，我就是求吻。”
說完，他便將那微涼的唇覆了上去。
輕輕地，細細地碾壓，好像要為她驅走一切不快。
同時，魂力緩緩地，細細地輸送向另一邊的靈魂。
連枝動作一頓，離開那唇，定定看著他。
君寒硯綻開一抹溫柔的笑：“我來給你編一個理由？”
“啊？”
“你娘去世的時候，你幾歲？”
“八歲。”連枝脫口道，然後才後知後覺皺起眉。
“你太小了，記錯了。”
“哈？”連枝一時有點糊塗，是八歲啊怎麽可能記錯。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君寒硯說的是，你太小了，記錯了——你娘說的話。
她臉頰有點抽搐：“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
連枝扁了扁嘴。
“好吧。”她又將腦袋埋進他懷裏，念經似地道，“我是個笨小孩，我記憶力不好，我記錯了，我非常能說服我自己……呵呵。”
君寒硯大笑起來。
他的心裏柔軟一片。
哪怕只是一瞬間，先前他確實感覺到她的靈魂發生了異樣的波動。
但是只因為要面對他，只因為要再睜眼看他，她竟然那麽努力地……把那些異樣都壓抑了下去。
明明應該讓他驚慌失措的一個發現，他卻忽然覺得，很心安。
如果是她，也許真的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不會步她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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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寒硯眼疾手快，飽蘸墨汁的毛筆才沒有劃到她臉上。
“我們這近日風頭正盛的天武堂堂主是怎麽了？一副缺愛的模樣？”
君寒硯心情很好，甚至考慮要不要幹脆毛筆畫下去，給她塗個大花臉。
奈何她好像感應到了他的意圖，把臉一轉，深深埋進他懷裏。
“嗯，缺愛。”
她聲音沈悶悶的，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快。
“怎麽了？”君寒硯撫著她的臉頰和發絲，“誰惹你不痛快了？”
連枝一聲不吭悶了好久，忽然道：“君上，你爹娘是什麽樣的人？”
君寒硯一楞：“怎麽突然問這個？”
“嗯，就是覺得，你如今變成個混世大魔王，也不怕人打你屁股，你爹娘是不是很縱著你？”
君寒硯無奈失笑，連枝現在經常不順心就胡言亂語，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比起以前總在他面前端著樣子，他更喜歡現在這樣會不時撒嬌的她。
“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師父入了天極宗宗門，爹娘的樣子早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那時家裏窮，兄弟姐妹又多，我師父帶走我，貼了我爹娘二兩銀子做補助？”
連枝仰頭，愕然看著他，眨眼。
“我的天哪。”
“嗯？”
“你師父二兩銀子買走一個大魔頭！”
君寒硯拍了下她的腦袋，她就順勢裝死般歪到他懷裏。
“有沒有覺得安慰一點？”君寒硯問她。
連枝裝傻：“嗯？什麽意思？”
“哼，一看這表情不就是從哪兒受了刺激，想從我身上找補找補安慰嗎？”
“君上你這就胡說了，便是受了刺激，我難道就希望你童年不幸麽？”
“所以這是承認受刺激了……”
“呃……”
其實也談不上受刺激，只是談到爹娘，就不自覺地想起自己的過往。
她如今已經不會把自己困頓在過去的牢籠裏，但是看到郁寧滿臉是淚的樣子，她一下子就覺得，那是愛。
是父母的疼愛，是失去父母的殤。
她不懂，也體會不到那種感覺，但是看到別人擁有的時候，她會意識到那是她的缺口。
“君上，你別難過。”
君寒硯看著她，滿臉問號。
“你爹娘把你賣給你師父，肯定也是希望你去過舒適的日子。若是你家裏當時真的很窮，你師父在他們看來就是很有錢的人了吧，二兩銀子夠窮人家活一年了。”
君寒硯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所以你不用難過，說不定兄弟姐妹裏你爹娘最疼你，否則怎麽專挑了你去過好日子呢。”
她又將頭埋了起來，君寒硯只能撫著她的頭，心中微微嘆息。
傻瓜，難過的是你吧。
還絞盡腦汁編理由安慰他。
“連枝，若你有什麽話想說，我就聽著。我這個人很懶，不喜歡探聽別人的事情，所以我不會問你問題。我這個人有時還很健忘，可能過了這一天，就把什麽都忘了。”
“噗。”
連枝噴了一聲笑，然後不可抑止地，悶悶笑起來。
懶還可以說說，健忘？他？怎麽可能。
笑了一會兒便笑不出了，她安安靜靜躺在那，聽著他胸膛心跳的聲音，緩慢而平穩，很適合傾訴。
“我爹娘很奇怪的。”連枝道。
“多奇怪？”
“你不是說你不問問題？”
“我不問你怎麽說下去？”
連枝氣呼呼地瞪著他。
君寒硯無辜地睜著眼。
最後還是連枝先垂下了眼。
“我給自己編了很多理由，很多很多……但是為什麽，沒有一個能說服我，我爹娘是愛我的呢。”
君寒硯沈默地停著，然而很久，連枝也沒有接下去說，他只好道：“像給我那樣編也不行？”
連枝抗議：“你那不是編，確實有不小的可能不是嗎？”
“好好好，有可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君寒硯孜孜不倦，“既然已經都是編了，你的為什麽又不可能呢？”
連枝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君寒硯以為她已經不會再開口了，她卻用一種陌生而冰涼的聲音道：“我娘死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為什麽先死的不是你？”
君寒硯心頭一顫，不止為她說的話，更是因為她說這話時，近乎冷酷的語氣。
他想捧起她的頭來，她卻忽然狠狠抵住他的手。
“等一等！”
那聲音又怕又急。
君寒硯哪裏理會她，強勢地擡起她的頭，她驚慌地閉上眼，那一瞬間，他看到她眼中漸漸消逝的墨色。
盡管她閉上得那樣快，但是那雙冷酷而涼薄的墨色瞳眸，就這麽深深地烙進了他心裏。
他努力扯起嘴角，笑道：“幹什麽呢？這是要求吻？”
“你才求吻呢！”連枝睜開眼，惱怒瞪他，那雙眼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淺淡色彩。
“嗯，我就是求吻。”
說完，他便將那微涼的唇覆了上去。
輕輕地，細細地碾壓，好像要為她驅走一切不快。
同時，魂力緩緩地，細細地輸送向另一邊的靈魂。
連枝動作一頓，離開那唇，定定看著他。
君寒硯綻開一抹溫柔的笑：“我來給你編一個理由？”
“啊？”
“你娘去世的時候，你幾歲？”
“八歲。”連枝脫口道，然後才後知後覺皺起眉。
“你太小了，記錯了。”
“哈？”連枝一時有點糊塗，是八歲啊怎麽可能記錯。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君寒硯說的是，你太小了，記錯了——你娘說的話。
她臉頰有點抽搐：“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
連枝扁了扁嘴。
“好吧。”她又將腦袋埋進他懷裏，念經似地道，“我是個笨小孩，我記憶力不好，我記錯了，我非常能說服我自己……呵呵。”
君寒硯大笑起來。
他的心裏柔軟一片。
哪怕只是一瞬間，先前他確實感覺到她的靈魂發生了異樣的波動。
但是只因為要面對他，只因為要再睜眼看他，她竟然那麽努力地……把那些異樣都壓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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