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臣摸摸腦袋，笑得尷尬。

秦歡見他幹站著，一副想幫忙又插不上手的樣子，猶豫道：“哥你也留下來過夜？”

“啥？不不不……”花臣驚嚇之中，趕忙擺手。男女有別，他怎麽能跟別的姑娘住一個屋子？可這話說出口更是尷尬，歡妹也是，這說的什麽話……

秦歡瞧花臣那個不自在樣，笑著推他後背：“行了行了，既然不夜宿，趕緊回去吧，這都什麽時辰了。這邊有我照應著，你還不放心啥？”

“我……”

“再說你老跟木頭似的杵在這兒，我們姑娘家也不方便啊，你讓別人怎麽換衣裳？”

“呃……”花臣就這麽被半推出門外，臨走才回頭說了句，“那我明早再來。”

連枝站在原地，聽到聲音遠了，又聽秦歡遠遠喊了句：“連枝是吧？你稍等，我去拿些褥子衣服……”

等秦歡搬了東西回來，便領著連枝去了柴房。她把窗戶打開，將幾件衣服塞到連枝手裏：“這幾件我穿的少，你先替換下吧。需要幫忙嗎？”

她的意思顯然是連枝眼睛不好。連枝楞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大紅的喜服，只是破爛蒙灰，怕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她連忙搖頭道：“不必，多謝。”

秦歡也不多言，去到一側搬稻草。

花臣離開，兩個人的交流很少，秦歡也只問必要的問題，既沒有攀談的意思，也不好奇她的來路。不過這反而讓連枝松了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秦歡的戒備又或者說……淡淡的敵意，五年敵營蹉跎的生活，總算長了長她察言觀色的本事。

但是起碼，她沒有像花老爹那樣拿掃把趕人，哪怕是看在花臣的份上，也足夠她心懷感激了。

就著鋪好的地鋪躺下，鉆進被窩，那顆提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

黑暗中的每一步前行都是未知，都是恐懼，不如縮在邊角一隅，裹住全身每一寸皮膚，起碼有些安全感。

閉上眼，黑暗變得理所當然，如果能立刻睡去，大概也是一種不幸中的萬幸。然而，寂月山莊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化作混亂的碎片，在黑暗中星星點點漂浮，將她拉入無邊的漩渦，漸漸失去方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哢嗒”一聲，頭頂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瓦片撞擊的聲音。

她抽回神來，瞬間繃緊了全身，屏息提起心神，良久，卻再沒聽見動靜。

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她摸索著披起外衣，又摸索著找到了柴房的門。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有腳步輕盈落地的聲音。

“連枝姑娘，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連枝楞住了，是花臣的聲音。

“你沒走？”

“呃。”花臣也楞了，半晌，懊惱道，“今日便不回了，我爹娘的脾氣我知道，回去也不頂用。”

“你……一直在外面？”

連枝遲疑地問，花臣聞言大窘，連連擺手，想到連枝看不見，更加著急：“你別誤會，我……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我我……”

他窘得話也說不順了，連枝卻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因為這笨拙的解釋反而放松了：“我沒誤會，只是你這樣夜宿在外，會著涼的吧？”

“沒關系沒關系，我身體結實得很，再說天氣也不很涼，我偶爾也會在山裏過夜的。”

連枝默了一默，想了想，還是問道：“花臣……你會武功？”

適才她那麽緊張，便是因為聽到屋頂上的動靜。而她開門的時候，如果沒有聽錯，花臣分明是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她本以為這樣的山野農村，又避世而居，村民如此排外，大概不會有人會功夫的。一瞬間，還以為追殺的人來了……

花臣被連名帶姓喊道，又聽連枝冷不丁問出這樣的問題，心跳漏了一拍：“你你你怎麽知道？”

連枝苦笑：“瞎子的耳朵很靈麽？”

花臣問完就覺得自己蠢，連枝這番遭遇，瞎子都看得出來遇見了極不尋常的危難，她能逃得命來，肯定也有幾分本事，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騙騙村裏人就罷了，哪能瞞過她？

他壓低聲音訕笑道：“叫你見笑了，我不過是自學了一點拳腳功夫，不過你千萬別跟其他人說，村裏人都有些……小題大做，解釋起來很麻煩……”

“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又何嘗不是隱瞞良多？哪裏再會去多嘴多舌。

然而花臣還是不放心地加了句：“苗苗也不行，她最大嘴巴。”

連枝緩緩道：“你不必顧慮良多，我……會盡快離開這裏，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啊？”花臣一聽，懵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唉，瞧我說的話，我就是嘴笨，連枝姑娘你別往心上去，我不是顧慮你會說出去……”

連枝搖搖頭，她當然不是顧慮自己管不住嘴，只是這麽一鬧，她才剛剛想起來，寂月山莊的人……也許是會追殺過來的……

如果剛才的聲響不是花臣發出的，如果果真殺手追到了這裏……花臣和秦姑娘會怎麽樣呢？這村裏的人又會怎麽樣呢？

她太無助，才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花臣，而忽略了……這麽做的後果。

花臣看著連枝低頭不語，月光傾灑而下，映照出她蒼白的肌膚，那滲血的繃帶如此刺目，卻比不過她一臉平靜的可怕。

人要多堅強，又或者多絕望，才能在這樣的境況下也保持這樣的平靜？

他自付身為男人的自己，也做不到。

心中熱血湧動，不知哪裏來了一股子勇氣，他忽然認真道：“連枝姑娘，我知道你怕連累我們，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你的遭遇興許和那山莊有關……你放心，他們追不到這裏來，我們這破落村莊既然能在那山莊附近一隅喘息生存，自然是有原因的。你遭遇如此大難還救了花苗，我作為花苗的哥哥，明知你有難，若對你置之不理那良心何在？你有難言之隱我不逼你，但請你相信，若你有可以托付的人或者安身落腳的地方，我一定將你安安全全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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