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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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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於山林間一路走走停停,每遇見一株藥草,涼沫初便會俯下身,或挖或摘,將其取出,再由南璃以水封存。若是遇到尋常不得見的珍稀品種,涼沫初情緒高漲時,興許還會與南璃多說上幾句。

每至此景,南璃心裏總會比她還要多開心上一分。

“姑娘這般喜歡藥草,可聽說過一處名為浮空島的地方,據聞,那裏有許多奇異花草。”看涼沫初在前尋找的很是認真,亦步亦趨隨在她身後卻頗顯無事的南璃隨意的與她聊了起來。

“沒有。”涼沫初隨口回道。密林裏視線昏暗,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保證不會錯過許多隱藏在落葉下或是泥土裏的藥草。

“既如此,待姑娘救出宿公子後,在下帶姑娘去浮空島一游可好。”幫著涼沫初封好一株木山花,南璃提議道。

“嗯。”涼沫初胡亂的答應了一聲,又去尋新的藥草去了。

落日西斜,林中漸漸暗了下來。

涼沫初身周已圍繞漂浮著十幾株各色藥草。

“涼姑娘,天色漸晚,該尋著來路往回行了。”瞧這姑娘有心繼續向叢林深處探尋,南璃擡頭看了看天,向她建議道:“若是再晚些,怕是天黑前走不出這林子。”

涼沫初回身,一圈藥草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搖晃,她朝南璃點點頭,“走吧。”

“姑娘且慢。”南璃伸手虛攔了一下,指著那十來支藥草,笑道:“先取下來罷。”

“哦,怎麽取?”涼沫初低頭看了看。

南璃擡手在空中輕輕一牽,就見原本還飄散在涼沫初身側的藥草們聽話的聚到一處,然後飄飄忽忽的一齊落到他張開的手掌上,收好藥草,他溫聲道:“在下會替姑娘悉心保管,待出了山林,姑娘尋個木匣後再取回,可好?”

涼沫初未言,算作默認。

兩人尋了來時的方向,並排而行,林間不時回傳出聲色溫潤的敘述,那是有關浮空島的綺麗幻境。

……

涼沫初與南璃從林中出來後,璀璨星鬥已綴滿缺月的那半邊夜空,而另一半天空,圓月皎潔如輪,高掛蒼穹,將無盡清冷的霜白月光鋪遍連綿山峰。

山頂涼亭裏的學子與夫子們早已散去,任府的雜役也在雅集結束後及時將瀾雲亭內外打掃幹凈。此時的天蒼山之巔,除卻那孤立於懸崖畔的小亭,便只餘亭下的涼沫初與南璃兩人。

仲秋夜,分外清靜。

拾階入亭,內裏業已按照南璃上山前的吩咐,備好了一對軟墊憑幾與一張矮桌。桌上兩雙竹筷,兩只酒盅,兩副碗碟,桌心一架炭爐,桌畔兩具漆花食盒。食盒裏除桂酒、秋蟹、月團這般應季之物,且有南璃命子衿駕青騅去千裏之外的楚國宮中所取回的貢品,皆是各國進獻之物,世所罕見。

南璃猜想涼沫初應是從不曾拜過仲秋月的,便欲借著今日的機會,於這高山之巔,陪她感受一回。

“涼姑娘,請入席。”

……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已近中午,涼沫初難得的沒有直接起床洗漱,而是睜著眼睛出神的望著房頂。

昨夜在瀾雲亭裏,南璃與她聊了幾乎半宿,當然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南璃在說,她在吃。

山頂的月色很美,冷冷月華下,俯首是群山連綿,仰臥可摘星把玩,一方小小的亭臺,入眼卻是天地遼闊。

她第一次拜過了月,也第一次品嘗到月團的滋味,螃蟹與酒雖皆非凡品,但總算是曾吃過的,倒無甚稀奇。南璃說了許多奇聞,有關浮空島,有關大陸傳說,有關他一路而來的每一段際遇。

用以佐酒,再好不過。

怔怔望了良久,涼沫初總算回過神來,她又緩緩閉上眼,待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清明一片。

昨日放到院裏的東西都已被南璃派人收拾好,涼沫初下床洗漱完畢,草草將長發理順,用根細繩一綁,換好衣裙,取過掛在架上久已未用的草帽往頭上一扣,就這麽兩手空空的出了門。

漫無目的的隨意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茶樓前。

涼沫初站在門前向樓裏看了一眼,滄瀾茶肆仍與往日一般無二,熟識的茶客們三三兩兩的圍坐一桌,彼此高聲談論著城裏最新的流言與傳聞。

喧囂與吵鬧裏透著別樣的市井煙火。

“涼姑娘。”

身後傳來熟悉的溫柔聲音,打亂涼沫初的思緒,她轉過身。

“車馬已備好,姑娘的行裝也已打點妥善。”南璃笑望著她,溫聲道:“姑娘可要啟程?”

涼沫初輕輕點了點頭,瞧了南璃一眼,他今日將頭發染做了深紫,內裏白底淺紫暗紋的直裾,外搭深紫繡紋氅衣,無端的透露出些許貴氣。

憑直覺,涼沫初不喜歡這顏色,或者說,是不喜歡這顏色背後某種她尚未知的含義。

馬車停在距茶肆不遠的官道邊,南璃領著涼沫初到了車前,上車前,她最後一次回首望了茶樓一眼。

此次回涼府,南璃備了兩架馬車,前車乘人,後車裝物,後面那輛車轅上子衿早已坐了上去,可前面這輛,涼沫初看了一眼,未見到趕車人。

南璃率先上了車,然後坐在車邊向她伸出手。

涼沫初扶著他進了車廂,哪知南璃卻一轉身,又坐了回去,手裏拿著車夫常用的馬鞭,側身朝她問道:“涼姑娘,此番行程,不再途徑瀾滄城,姑娘可要繞路進城,與時遷兄妹道別?”

顯然,這一輛,他是打算親自趕了。

“不用。”涼沫初回了一句,雖不明白南璃何時有了這一愛好,但她確然並不關心。

車身輕微晃動幾下,隨即緩緩行駛起來。

“莫莫怎麽在這?”車子尚未走遠,涼沫初清冷的聲音忽的從裏傳出。

下一刻,她抱著一只黑貓從車廂裏探出身來。

側首看到被涼沫初雙手架起的小黑貓正一臉迷茫的望著自己,南璃笑道:“聽聞姑娘要出遠門,芊芊送來與姑娘路上作伴的。”

馬車車廂頗為寬敞,想來一只貓咪總占不了多少地方,離開前,南璃便同意了時芊芊的小請求。

“唔。”涼沫初的腦海裏浮現出小姑娘可愛的臉龐。

罷了,若能救出宿潯,她或許還會回來,那時再見便是。

涼沫初這般想著,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回城一趟”這句話。

……

馬車在官道上徐徐前行。

懷抱莫莫,涼沫初倚坐在窗邊遙望著窗外無際的田野與連綿的青山,深藍的天與縹緲的雲。

離開瀾滄已有一段距離,除卻遠處山巒下偶爾一現的小村落,大部分的時間裏,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三人一貓。

看膩了窗外的風景,涼沫初收回目光,隨手從廂壁的暗格裏取了本醫書,誰知剛剛翻過一頁,便聽到車外起了喧嘩。

混亂的馬蹄聲裏摻雜著聽不清的呼喊聲,漸行漸近。

“南璃!”

直到她從窗邊看到一抹飛馳而過的栗色,涼沫初終於聽清楚來人高喊的是什麽。

“南璃你故意的吧!”

來人騎馬越過涼沫初與南璃乘坐的馬車,在前路一攔。

“籲~”

好在馬車所行並不快,南璃提韁稍稍勒住馬匹,馬兒小跑幾步,車逐漸停住。

“何事?”馬車正在攔路之人的面前停下,南璃索性連車都未下,直接朝馬上那人問道。

“我聽人說你要帶涼姑娘進京,所以……”這人攔車時還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驕傲模樣,誰知南璃真停了下來,他的話語反而開始含糊,“那個……能不能再多稍……一個人。”

南璃遺憾的搖搖頭,“任公子請回罷。”

“誒誒誒!”任風一聽這話瞬間慫了,苦著臉道:“南兄,你就幫小弟一次罷,我……我都答應下來了,你……你不能讓小弟食言不是。”

“在下幫任公子的次數可還少嗎?”南璃全然不為所動。

“不少不少,南兄大恩大德,小弟全都記得。”任風討好的笑了笑,“可這次不是已然答應下了,南兄莫要讓小弟陷於不義啊。”

“任公子不仁不義,與在下何幹?”南璃笑道。

總是被涼沫初用這般理由說的自己啞口無言,而今有機會用到任風身上,看他無奈嘆氣的模樣,倒也不錯。

“南兄。”然而任風到底不是南璃,氣餒不過片刻,便又恢覆如常,低著頭可憐巴巴的望著他,“你可知這一次我應承的是誰?”

“嗯。”南璃點頭。

“啊?”任風一楞,“你怎麽知道,她從未與任何人說過此事。”

“呵~”南璃輕笑,“要在下護送進京,你又知我車中是位姑娘,那此人必也是位女子,兼之能讓你任公子敢頂著在下日後的清算,也要強來攔車,除了嫣芷姑娘,還能有誰?”

“我……”任風一時語塞。

“在下無心給陌生姑娘做車夫。”南璃回絕後,又道:“任公子左右也是無事,何不親自送嫣芷姑娘進京。”

“她一個姑娘家,小弟去送算怎麽回事,”任風不好意思的小聲道,“涼姑娘不是也在,我才想她們若是能做個伴,一路不也少些寂寞。”

“嫣芷姑娘莫不是連個侍女都未有?”南璃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鬼話。

那姑娘出身煙花之地,平素裏難不成連個可使喚的婢女都沒有,又不是涼沫初這般有趣的姑娘,一個人乘著牛車就敢離家出走。

“有自是有,可小弟一時半會離不開瀾滄,南兄湊巧要去,又有涼姑娘在,小弟這才敢放心托付。”任風當然想送,可人家姑娘不同意,他能有什麽辦法,但這話他又不好直接對南璃說。

畢竟,整個瀾滄還有誰不知道他在追求嫣芷,卻至今未果。

“南兄,你看。”

兩人正在說著,只見官道後方,又駛來一輛精致的馬車。

“嫣芷到了,你若不同意,自去與她說,反正小弟是絕不會去的。”任風不信自己的兄弟如此無情,能不幫自己追姑娘。

“好。”南璃笑了笑,下車朝後面走去。

“欸!你真去啊!”任風震驚,旋即撥轉馬頭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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