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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被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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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發現了沒有,我們第一個轉彎往右拐,第二個轉彎往左拐,第三個……”

“又是往右拐。”洛熾接話。“右左,左右……有順序的,究竟……”閔柳覺得腦子裏好像出現了一道光,卻稍縱即逝,抓不住。她突然有點煩躁。

安月卻突然停下了手下的動作,緊鎖的眉頭舒緩,她抓起拳頭,內力一凝,在拐角處往頂上狠狠地一砸,只聽見石頭爆破的聲音,安月後退了一步,閔柳和洛熾提步走近,看見眼前的那些石塊全都像被連環擊碎一樣紛紛碎裂,但是只在一個方框的位置掉落。

最後,在左邊露出了能容兩人通過的通道,一道來自外界的光射進來。安月低頭笑了笑,頭一甩,甚是瀟灑,說:“走吧。”

“竟然是一塊活板門,做工太精細了,”閔柳說,“我們每次到拐角那邊就會觸動那塊門,一下子被轉了一個方向竟不得而知。”“這多可怕啊。”洛熾眼神裏多了一些覆雜的東西,又驚訝又……恐懼。

從那道光出去,又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從狹小的地方過去,原來還是在地下,眼前是一個偌大的房間,可以說是金碧輝煌,滿是火樹銀花。

閔柳環視,竟沒看到遠處中央坐著一個人,她下意識抓住了洛熾。聽見那人說:“你們來了,哈哈哈……”他旋轉他的輪車,面對著他們,正是公孫成。

“你做那麽多,不就是想拖延時間嗎?”安月說。“拖延時間?”公孫成挑起眉,然後恍然大悟似的,“可能吧……”他擡起頭,開始註視著安月,臉上逐漸出現了古怪的神情,“你不就是程家的……”“是啊,”安月向前走去,“請問公孫大人,這十年,有沒有日夜被冤魂索命?”

公孫成聽罷,竟然又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再來遲一會兒,看到的就是站著的我了。這雙腿,也該治好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閔柳他們這才看見旁邊有個煉丹爐。“看來這是他修煉秘藥的地方,這個公孫成真是魔怔了。”閔柳偷偷跟洛熾說。

“公孫成!”安月厲聲,“你告訴我,當年事情的真相,我就饒你一命!”

“小丫頭,在我的府上,說出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有點太自大了?”公孫成將手放在腿上,竟然就這樣慢慢地站了起來,他臉上有著張狂的笑容,是狂喜,掩飾不住的狂喜!

“成功了,我成功了!!尤它族的子民,就是應該這樣!!永遠都能站著,俯瞰著別人,哈哈哈哈!!!”公孫成大笑著,舉起了雙手,仿佛自己是這天下的主人。

“沒用了,”他對著他們說,“皇城已經被圍攻,你們的皇帝,你們的大梁,沒救了。”

“管他什麽大梁,”安月說,眼神狠烈,“公孫成,我再問你一句,當年的事情,你有沒有參加?”

“有啊。”公孫成果斷地說。

安月一聽,飛身上前,拔出佩劍,將劍堪堪停在他的咽喉。“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麽急躁。”公孫成用手指撥開劍,“如你所見,我並不是什麽公孫成,我叫辛舍利.夷臘!”

辛舍利!洛熾心中大驚,當年的國師,便稱之為辛舍利,他們竟是辛舍利的後人!

難怪可以操控宮中大事,難怪到現在,還可以好好站在這裏,並未被牽連。這勢力,怕是織成了一張大網,疏而不漏。

“你們到這裏,也是該死的人了。我今日心情非常不錯,就告訴你們,完結心願吧,”夷臘轉身,遠離安月的劍刃。

“我們辛舍利本來的命運就是為了自己的民族而活,而奮鬥。為了大梁和尤它奮鬥了幾百年,卻沒有得到一丁點的回報!”夷臘的眼睛盯著安月,安月仿佛從裏面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大梁皇帝一聲令下,漢塞就把我們的功勞全部磨滅,一夜之間,全族幾萬口人,消失在鋒利的刀下。我們逃了出來,我,方同還有芙蓉氏,你們能來到這裏,我相信你們也知道了。”夷臘說。

“報仇到底是什麽,是從心裏萌發的仇意,支撐著一天天咬著牙,多辛苦也好,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你們程家不識時務啊,竟然發現了我們,所以咯,就只能讓你們死……”夷臘臉上仇恨與笑意糅合在一起,甚是猙獰。

安月拿著劍的手在他的講述中慢慢顫抖,到最後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身子一軟,卻被人扶起。回頭一看,是閔柳,閔柳擔心地看著她,眼神卻給了她安撫。

“你們那麽容易就能搞垮顯赫的程家嗎?你說這些話來胡誰呢!”閔柳張口道。

夷臘一聽,心中頓生不滿,脫口而出,“那可是多虧了你們的好皇帝了!如果沒有他的多疑,沒有他的嫉妒,哪有那麽順理成章!”

閔柳心中一驚,趕緊看向安月,只見她的手攥得越來越緊,緊咬牙關,眼眶裏盛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憋紅了眼。洛熾飛身而至,抓起夷臘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提起,這個以為是常年染疾的公孫成的人,卻在嘿嘿壞笑,洛熾將他用力往旁一扔,他一下子飛出幾米遠,摔得吐出了鮮血。

“快到了,呵呵,”夷臘一抹嘴角的鮮血,“你們都得死!大梁都要給我們尤它陪葬!”

他說的什麽意思?閔柳看向洛熾,兩人交換眼神。話音剛落,只見刷刷刷地幾聲,洛熾趕緊抽出劍來擋住飛刀。閔柳和安月也被逼得動手。定睛一看,幾名黑衣人突然出現,對他們發起攻擊。:閔柳看見他們的外衣,大喊:“是月潭的人!”洛熾明懂,是月潭的人來殺他們了!手下的劍趕緊抵擋住這一波波的攻擊,月潭的人實力均不容小覷,他們三人雖武功較好,卻經過那麽多天奔波,早已消耗大半體力,與他們交手有種力不從心。

正當洛熾感覺支撐不住的時候,在一旁看好戲的夷臘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眾人一看,發現他的腹部竟插上了一把尖刀,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

“你們……”夷臘眼神驚慌,渾濁疑惑的眼睛一下子又清明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們竟是來殺我的!!”那些月潭的人聽罷,齊刷刷離開洛熾他們的身邊,全部飛身至夷臘身前,揮舞著刀劍,將要他碎屍萬段。

“我……絕不讓你們……”夷臘吐出一口鮮血,大吼一聲,手上一動,仿佛觸到了什麽,一瞬間,整個房間開始顫抖,四周的墻壁顫動著,往中間收緊。頂上的石塊紛紛掉落,一下子砸死了一個月潭的人。洛熾大驚,閔柳也趕緊拉著安月想要逃,卻發現原來的路早被封死。

“你們,都得給我陪葬!!辛舍利.夷康,你好毒!哈哈哈!”夷臘大笑了三聲,便永歸黃泉。

洛熾閃避著掉落的石塊,“這肯定還有別的出口!”閔柳點點頭,將安月交給洛熾,跑向煉丹爐。他們進來時,夷臘正在煉丹爐的旁邊。這個煉丹爐,應該大有文章。

還沒反應過來,一塊大石塊掉落,差點砸到腦袋,閔柳縮著頭,看見煉丹爐底下有空隙,遂縮身進去。竟這樣讓她摸索到煉丹爐地底下有一塊活木,伸手掀開就是一條道!

她驚喜,招手讓洛熾他們過來,三人遂消失在洞口中。靠在出口的三人驚魂未定,不禁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聽到那邊還在慘叫,慢慢地無聲無息,心中一陣惡寒。

逃出生天。這是他們心裏唯一想到的。

安月呆呆地坐在一旁,沈默不語。洛熾和閔柳也神情嚴肅,閔柳動了動手臂,發現竟然是那麽酸痛,自己方才一點都沒覺察。洛熾見罷,拉過她的手肘,開始用手指輕輕柔柔地按摩著。

“我懂了,”安月突然開口,“一個兩個,攜手,害死了我們。我恨這裏,我好恨這裏的一切。”她閉上雙眼,兩行淚緩緩落下。

再次睜開雙眼時,淚水消失,安月起身,開始往外走。閔柳突然覺得身上有寒意升起,她看見了安月睜開眼時的恨意,濃烈到如墨盈在瞳孔。

“安月!”閔柳看著安月奔跑而去,竟一下子跟不上她。“她要去哪?”閔柳和洛熾跑出來,發現安月也沒有離去,而是直奔公孫成的書房,開始拼命翻找著。那一股狠勁,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只見屋內的碎紙橫飛,所有無用的物件均被她內力震碎。她通紅著眼,瘋狂地翻開一份又一份信函,均是無用之物。“安月姐姐!”閔柳心中一疼,痛楚朝四肢蔓延出去。

安月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朝天嘶吼了一聲,仿佛要嘔出自己的靈魂……

這一聲,混合著內力,將夷臘的書房震了個七零八落,有些甚至成了灰末。洛熾抿緊嘴唇,看著周遭的一切,轉眼卻看見在脫落的墻壁處出現了一個小盒子。“閔柳,你趕緊將這個餵給安月,”洛熾從胸口處掏出一顆藥丸,“定神安心作用,她再這樣下去,我怕她會瘋魔。”閔柳的眼眶也紅了,看著他點點頭。

她走到安月身邊,躲避了她的攻擊,一下子點了穴,把藥丸給她灌了下去。安月暴戾的眼神一下子安靜下來,眼睛裏的光消失了,整個人猶如一副無情傀儡,息了聲。

洛熾過去,拿到了小匣子。打開,眉頭緊鎖,“這個,是當年程家毅在程家軍中的軍令,夷臘利用這個偽造了很多的親筆書。而後偽造了一封漢塞的告信,暗中戳破程家毅通奸叛國。”洛熾看著手中那塊印章說。

“先皇雖然表面無事,礙於程家勢力龐大,亦怕程家毅連同漢塞一起將大梁覆滅。一直默默潛伏,表面對程家極好,各種高官厚祿,引起朝廷不滿,連連進言,百般彈劾。”

“這都是先皇的計策,也是尤它族的謀劃……”洛熾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閔柳的身子突然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眼中的淚也是盈滿而出,她嗚咽著,懷中的安月仍然昏沈地睡著,而她的心卻不能再平靜。程家也是她曾經的家,安月,程伯伯,還有那麽多對她好的人,從來就沒有低看過她。如此好的一家人,竟然被多疑被嫁禍,被掠奪,殺戮。

夷臘,夷康,芙蓉氏,先皇民宗,甚至還有漢塞,就像一團緊緊包裹的網,逐漸收緊,奪去了最後一絲的希望,抽幹了程家人的靈魂。

閔柳不能自已,聲聲叩問“為什麽”,安月姐姐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些,才會如此癲狂。她的心痛已是如此,從心臟的地方傳遍全身,每一處都宛如針氈,那安月豈不是要十分痛楚?這世界仿佛混沌了,實在太令人難過。

洛熾靠著墻邊滑落,他也累了,腿已經無法支撐著自己,仿佛被抽幹了力氣。他慢慢爬過去,將閔柳連同安月收進懷中。你們受苦了,我愛的人和我……愛過的人。洛熾閉上眼睛,沒人看見他眼角隱沒的一滴淚。

昏沈地睡醒,閔柳發現竟然過了一天,看來是太疲憊了。看到洛熾就睡在她旁邊,四處環顧,卻不見了安月,心中升起了一股焦慮。閔柳趕緊把洛熾搖醒,“安月,安月姐姐不見了!”閔柳對著雙眼朦朧的洛熾說,直接把洛熾從迷糊中拖了出來。

“匣子也不見了。”洛熾起身後發現,一臉愁容。往腰間一摸,閔柳神色驚慌,拉起他就走,“趕緊去皇城,我的宮牌不見了!”

“這個宮牌是公孫尹恒給我的,”閔柳心中沈悶,“所以,安月有了這個,加上宮中現在人員雜亂,事務繁多,大概就可以自由出入。”

“洛熾,我是怕她去送死,你知道吧。”閔柳口中不止地絮絮念。“她怎麽能這樣,這樣……傻……”閔柳說著,只覺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洛熾一把摟住閔柳,她感覺到了洛熾跳動的心臟和熾熱的身體,一時驚了。“閔柳,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連自己都那麽傻,怎麽能要求安月……”洛熾閉上眼睛,任自己沈入黑暗,胸口閔柳靠著的那裏密密麻麻地疼。他一直感同身受,他是知道閔柳的,這幾個月讓她流淚的事情太多了,有時候半夜驚醒,會看到她蜷縮著身子,就像個剛出生的娃娃。

本以為知道真相,會放下過去,但卻是重新攤開傷口,再刺一回。

“我們,和安月去報仇,好不好?”洛熾睜開眼睛,虛無縹緲地看向遠處皇城的地方。

閔柳心中大震,但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想阻止安月,是擔心她的安危,但並不是不想報仇。如果可以,她要替安月去,她要親手手刃方同——辛舍利.夷康。

閔柳緊緊攥住自己的手心,差點沁出鮮血。“去找安月,我們一起報仇。”

如他們所料,不花什麽功夫就進了皇宮。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經過了逼宮的皇宮竟是這樣,滿地的鮮血還有碎屑殘骸,可見經過了慘烈的幾天。

閔柳心中升起一股焦慮,不知道林筠和孝宗怎樣了。冥冥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閔柳趕緊搖搖頭將這個念頭趕走。

閔柳和洛熾穿成了小太監的模樣,有人來的時候他們彎著腰走,倒也不引人註目。

“皇上剛繼任,你們給我打起幾分精神,小心你們的腦袋!”閔柳聽到當值公公對另一邊的人說。她悄聲問旁邊的小太監,“請問……這新任的聖上,是什麽人啊。”

“一看你這就是剛進宮的吧,”那小太監瞧了她一眼,“也是,皇宮最近特別缺人,招了你們這些新人。”閔柳趕緊討好地笑著點點頭。

“當今的聖上,姓公孫,名尹恒!”公孫尹恒!閔柳如被天雷轟頂,直接將自己的鎮靜劈得七零八落。

“你們的名字如果有沖撞了聖上的名諱,趕緊改過來……”小太監此後絮絮叨叨說的話,他們已經聽不清楚了。閔柳和洛熾離開了隊列,只覺全身無力。

“為什麽是公孫,而不是方同?”閔柳盯著洛熾的雙眼,仿佛想從中得出個答案。

“有兩種可能,”洛熾沈吟,“一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孫一手策劃的,二是,他受夷康的把控,他是皇帝,而夷康,是攝政王。”

話音剛落,洛熾臉色一變,把閔柳拉到一旁,兩人藏了起來。“噓……”洛熾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閔柳從他的視線一看,正是夷康!他身邊簇擁著兩個壯漢,看來是大內高手,亦步亦趨,正從他們斜前方走過。

“看來,夷康已經正式住進宮裏了。”洛熾說,“無論如何,就算安月不去找夷康,這筆賬也是要算的。”

閔柳點點頭,“我們走。”

出乎意料的是,夷康竟然一轉頭走進了大殿,並沒有回頭,揮揮手便遣散了身旁的人,只身走進了宮殿。

閔柳和洛熾不敢跟著他就這麽從門口進去,迅速找到了側門,悄悄地溜到了正殿。洛熾拉住閔柳,躲到了一根大柱後,只見夷康站在大殿的中間,擡頭向上看著龍椅,表情怪異,眼神耐人尋味。不一會兒,便恍如從夢中醒來,揚手向天,仰天長笑。那笑聲甚是駭人。

夷康一揮衣袖,大步走向龍椅,到龍椅跟前時,忽地瞪大眼睛,就這麽用手撫摸著它,宛若珍寶。閔柳覺著寒氣從腳底竄起,她見過“方同”,但卻從未想過他有這般怪異模樣,可笑又可怖。

夷康一轉身,整個人往後一趟便坐在了龍椅上。他極其懶散的姿勢,等於向世人宣告,權利已然在他手中。閔柳見此,不由得抓緊了拳頭,目光刺裂,呼吸變重了起來。洛熾按住她的肩膀,搖搖頭,眼神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到猛烈的一下格擋聲,“砰”的一下,夷康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閔柳的心差點從胸口跳了出來,只見從龍椅之後竄出一個身影,衣袂翩翩,卻游若驚龍,手中的劍刺破空氣,劍劍朝著夷康的要害刺去。

是安月!閔柳定睛才發現,身子快要沖出去,卻又見夷康節節敗退,先是一劍差點被刺中了手臂,一劍穿破了衣裳,差點斃命。他處處閃躲,顯然處於下風。

安月自然是來報仇的,她埋伏在此,就是等著這一刻,手刃仇人。閔柳轉目,卻發現洛熾憂心忡忡,“安月快撐不住了。”洛熾低聲道。“你看,安月每一劍都用盡全力,但是夷康……”

閔柳轉頭一看,夷康看似每次都堪堪躲過安月的劍矢,但卻好像永遠都不會被真正刺到。他看似驚慌失措,實則在消耗敵人的力氣,他在玩弄眼前的人。他左躲右閃,偶爾伸出手攻擊,卻看不見他的內力,但是,沈浸於此的安月只在用盡全力進攻,根本發現不了這些。

“洛熾,我們出去!”閔柳說罷,飛身而出,她的出現讓夷康一震,閔柳的一掌便擊中了他的胸口,他吐出一口鮮血,往後摔出好幾米,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但他迅速翻身而起,閔柳他們三人對一,刀光劍影,充斥著整個宮殿,夷康這回才真正開始與他們對戰。閔柳只覺陣陣內力撲面而來,她的衣袂在這一陣陣的對決中揚起。洛熾的功力比閔柳更勝一籌,但他也只是堪堪近了夷康之身,偶爾刺出一劍,或轟出一掌,直中目標,夷康亦能擋住,甚至反守為攻,將這動蕩的內功挪移一番,猶如穿弓之矛,將空氣層層割裂,直指而來。

三人見狀,瞳孔一下子縮緊,身體迅速作出反應。閔柳身影一動,便後翻騰空,目光所至夷康,卻見他鬼魅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物件。

“小心!”閔柳大喊。夷康將小物件放置嘴邊,發出陣陣尖聲,怪音響徹大殿,宛如蛇蟲爬行,沖撞耳膜。閔柳翻身落地,心裏一下子沈到谷底。在吹響怪音的一瞬間,從大殿的四面八方閃現了四名身著黑衣的人,他們身上衣服均繡有一個月牙般的形狀。

“是月潭的人。”閔柳咬牙道。

那四人飛身而來,齊齊聯手,向他們三人開始進攻。閔柳用劍擋住一人,又騰飛而起,踢中了一人的胸膛。交手幾招,她便清楚地知道這四人是月潭的四大護法,月潭上下,四大護法的武功唯一無二。

想到此,她目光一沈。便是再無勝券的仗,也要拼盡全力,決戰到底。閔柳只覺口中一甜,原是自己吐出了一口鮮血,她拼命咬住牙齒,硬生生地將它吞了下去。

幾個回合下來,雖說閔柳三人以技巧取勝,打敗了其中兩人,但閔柳他們已經透支,安月沒刺中敵人,被抓住了漏洞,下一秒,便是她被指中了喉嚨,再不能動彈。洛熾和閔柳都被一掌擊中,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摔在了地上,身覺無力。

大殿終於安靜了下來,四大護法用武器指著他們,他們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夷康從一旁走來,帶著尋味的笑容,“何必不自量力呢?”夷康道,“你們還沒認清一個道理,程家,十年前輸給我,十年後也還是會輸給我。”

“你知道我是誰?”安月啐出一口血沫,狠狠地盯著他說。

“如果這樣告訴你,也未免太傷了你們的自尊了,”夷康將手背到身後,開始踱步,“罷了。你是程安月,你是閔柳,你們為了程家毅的案子多方調查,而你洛熾,被兩個女人牽著鼻子走,真是讓人好生笑話。”

他不經意地露出嘲笑的神情,“你們三個,就像籠中之鳥,一舉一動,”他湊近,輕聲道,“我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 39 章

寒冷從閔柳的後背升起,她感覺血液被抽幹,徹骨的寒氣充斥著她。原來並沒有什麽追查,一切都掌握在夷康的手中,他不過是過於高大,不在乎也不在意他們這些螻蟻罷了。

如今他真的當了攝政王,他們自己送到跟前,自然會一手解決。一下子,永絕了兩個後患,夷康這個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程家毅,好查不查,偏偏查到了我的頭上,他發現我是尤它族的族人之後,便想要立刻稟報皇上。可我怎麽會讓他這樣幹呢,死之前,他連一句話都說不了。”在夷康的眼神裏仿佛能看到十年前程家抄斬的那個雨夜,程家毅在獄中苦苦掙紮,偏偏口中唾液盈滿,帶著鮮血,剛剛被人割了舌頭,疼痛如毒蛇噬咬一般游走,他恨,卻無可奈何,生不如死……

“沒想到,竟然留下你們兩個禍害。你們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呢,不過就是多痛苦了十年,現在還不是要歸西。”夷康又一次笑了起來。

“你們,才是遺留下來的禍害。”閔柳淡淡地開口,“聽聞,尤它族人天資聰穎,生來就樣貌秀美,擁有觀天縱月的能力。而你們,不就是會背後捅人一刀的毒蟲嗎?你們除了幹壞事還幹了什麽,身上背負的條條人命不會半夜找上門來嗎?”閔柳聲聲泣血,如篤笠之聲猛烈敲擊。聽罷,夷康臉上表情起了些許變化,身體也僵硬起來。

“如果不是梁王,我們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功業就不會一夜消失。君王之心,變化莫測,他一朝能相信你,一朝也能徹底覆滅你。你以為只有我們陷害的程家毅?別開玩笑了,如果沒有民宗的默許,沒有民宗親手下的命令,怎會如此順利?”他想要把這話化成箭刺進閔柳他們胸口,“他就是想要程家毅死,不,是想要你們都死!待你們死了,去地獄問問他會不會於心不安,會不會日夜輾轉難眠?”夷康一揮衣袖,“肯定不會!因為是帝王之心!你們說再多,也沒用了,”夷康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將死之人,逞口舌之快,無用。昌,白,把他們給我解決……”

話音未落,卻聽到肉骨被刺破的聲音,閔柳一驚,擡首一看,公孫尹恒正站在夷康身後,將一把大刀刺入了他的腰間。夷康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雙目圓瞪,驚訝地回過頭看著公孫尹恒。公孫正穿著上面繡著飛龍的常服,表情平常,眼神淡薄,閔柳不知作何感想,覺著口中苦澀。

“你……”他指著公孫,“你竟敢對我動手……你就不怕我叫月潭的人將你們都剮盡殺絕嗎?”只見昌和白瞬間就將劍弩揮向公孫,公孫卻不慌不忙的將手中的東西舉起來,“月潭大印在此,誰敢造次!”話語擲地有聲,昌和白的武器均從手中掉落,二人趕緊跪下,不敢再動一分一毫。

夷康目光恣裂,如五雷轟頂。“我手持大印,昭告月潭眾人,解散月潭,從此刻起,再無月潭,大家各自好散!”昌和白接受了指令,如驚弓之鳥迅速離去。

“你敢!”夷康厲聲,掙紮著起來,卻疼痛異常,無法活動。“不可能,不可能,”夷康連聲道,“大印明明在書房暗處,怎會在你那!你是假的!”

公孫眼神一瞇,“是啊,我手中的是假的,但謝謝你告訴我它在哪。”

夷康大駭,控制不住開始劇烈咳嗽,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你不敢殺了我,你身上還有著毒……”話未說完,公孫便向前往他心臟處直中一刀。與此同時,另一刀砍下了夷康驚恐萬分的腦袋,正是臉色蒼白的安月。

安月砍下夷康的頭顱後,身子一軟,整個人再次癱坐在地上。她喃喃道:“爹,娘,我終於……我終於報仇了……”說完好幾遍,便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洛熾拉起閔柳,感覺她手指冰涼,眼神飄忽。轉頭一看,公孫的眼神一刻也未曾離開過安月,眼神像碎了一般,蒼白地搖搖欲墜。他走近一步,卻又再次停下,不敢再近,那般小心翼翼。

閔柳口中苦澀,“公孫大人,曾道過喜歡我,”她擡眼看著洛熾,“殊不知,是自欺欺人。如今重見所愛,卻身處峽谷,縱也不是,攀也不是,進退兩難。終是其傷五分,己傷十分。”

他終於還是向安月走近,安月也漸漸平靜。“程家小姐,”他艱難地開口,“請問你是否記得元月十五,曾答允要贈一朵繡荷給一人。”

安月一臉淡薄,眼神不知往哪去,輕飄飄地都未看他一眼,“從未。就算有,也忘了。”公孫身子一晃,倒退一步,差點摔倒,卻是沒看見安月臉上掠過的變化,亦同樣苦澀。

公孫扯起嘴角,輕笑,道:“出來吧,我把皇位還你。”閔柳和洛熾驚訝,只見孝宗被簡林筠攙扶著出來,二人均是官人模樣。孝宗的手耷拉著,像是受了傷。

“閔柳!”簡林筠沖過來緊緊抱住,“你怎麽樣?我實在是終日擔驚受怕,前日怕三郎死掉,現在又擔心你死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落在閔柳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安月撿起地上的劍,直直地往孝宗刺去,簡林筠一聲尖叫,孝宗下意識想要阻擋,卻突然覺到有人擋在他前面。

“你要殺,便殺我吧。”劍堪堪停在了公孫尹恒脖子前,安月攥緊了劍,“你真覺得我不會動手嗎?”這是安月從牙齒縫中擠出的聲音。

“以前,人人都道程家小姐潑辣驕縱,無事不敢為,可在我眼裏,那是攝人心魄的天真可愛,”公孫一字一句地說,鼻子卻酸了,他閉上眼睛,“後來,她徹底消失了,而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去喜歡一個人了。在後來,我才發現,我能認識你,全是局,連我自己都痛恨我自己,為什麽要在這布下的局裏,為什麽要成為這局裏的一環。”

他捶著胸口,“月潭的毒藥月餘發作一次,我常常不服解藥,任這毒充斥著全身,看看這血能有多燙,才能抵過我心中的痛。”

“我從來就是一顆棋子,我這人不重要,”公孫放下手,靜靜地看著安月,“我都覺得我欠你的,但是孝宗不同,他……是個好皇帝。”

“公孫……”孝宗驚訝,心中感慨萬分。

眼前的雙目,猶如萬箭穿心,安月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還有血液中流淌的滾燙,她已經被剮了千萬刀,成了碎屑……

“啊!”她手中的刀向一旁滑落,她也無助的徹底倒在了地上,洛熾飛身托住她,她雙目緊閉,蒼白得猶如一張白紙,輕飄飄地靠在洛熾身上。

公孫見她倒下,不由得伸出手去,見洛熾至跟前,卻又訕訕地縮了回去。他轉過身,“臣罪該萬死,皇上任刀任剮,臣也接受。”

孝宗搖搖頭,“前日一戰,我身為大梁的子孫,拼死一搏,但我手已廢,難承大業。何況,我本就無做皇帝的執念,有人替我,讓我甚是歡愉。”

公孫大驚,連忙跪下,“臣不敢,臣身中劇毒,又協同造反,如何能……”

“我認識一個人,或許能救你們。”洛熾開口。他低下頭,聽見安月微弱地叫著“輕塵”,見閔柳一臉心領神會,心中便更加堅定要去找莫止容的想法了。

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天邊布滿了晚霞,宛如被火燒了一般,秋日驕陽,似烈非烈,染上了層層紅暈,金邊纏雲。

閔柳忽覺全身像被抽幹了力氣,但她無所謂,因為,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一片燃盡天邊的火燒雲,多像她第一次踏入程家那天的煙霞。只不過沒想到的是,再次認真地欣賞雲彩,竟然是十年後。

從今以後,她要天天看這雲,看這天,看這日,要分分秒秒好好過,要好好地愛這世界。

她收起眼神的那一刻,與身邊的熾熱眼神碰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宛若騰空而起的火焰,徹底地沈醉。

兩人相視一笑,風從耳邊席卷而去,留下心中陣陣轟鳴。

作者有話要說: 完啦!!!如果有Bug歡迎指出!!時間太久啦,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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