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柳渾身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順從地閉上眼睛。洛熾只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臉，嘴唇則在下一刻印在了她的左眼上，眼睫毛撲閃撲閃的輕輕抖動，耳中盡是分不清是他或是她的心跳。

洛熾離開她的眼睛，又繼續往下，這次便觸碰到了最柔軟的地方。嘴唇親密接觸，就像吃到了棉花糖，那樣軟那樣甜。

閔柳只感覺自己飛上了雲上，臉蛋也變得滾燙。這一次，才叫做吻。初遇那天，他和她的親吻似乎帶著功利，甚至有絕望。那時口腔中盡是腥甜。今天，二人敞開心扉，讓人渾身酥軟的親吻，這叫□□情。

洛熾輕輕松開閔柳，只見二人皆一副羞澀的模樣，互相怎麽也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我們……要不往回走走吧。”閔柳低著頭，怯怯地提議。

“好。”洛熾轉過身去，自然而然地拉起閔柳的手。手中有了溫暖而濕潤的觸感，閔柳今天又開心了幾分，就像被包裹著的拳頭柔柔地錘到了心臟，有了軟肋。

二人沒走多久，便聽到河岸邊一陣騷亂，有人大聲喊叫，“救人啦，有人落水啦！”“誰會游泳，快救人啦！”……

洛熾和閔柳趕快跑過去，他們相視點點頭，達成了共識。洛熾飛身跳下河中，抓住了那個落水的人，慢慢地游回了河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圍觀群眾為他鼓起掌來。洛熾低頭一看，自己所救的人是個女孩，不過二八年華，渾身濕噠噠的，抱著膝蓋嗚咽著，怕是受到了驚嚇。閔柳趕緊蹲下來，安撫她：“沒事的，你已經沒事了，不用怕了。”

女孩怯怯地擡起頭來，眼睛猶如一汪春水，感激地看向一旁的洛熾，“謝謝。”女孩輕聲說。

正在這時，從外面沖進來一個人，他撥開圍觀的人，直接沖到女孩面前。“那紗，你沒事吧？”他焦急地看著她。女孩搖搖頭。

那個男人看向洛熾和閔柳，“謝謝兩位救了我妹妹，像你們中原有一句話：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你不是中原人？”洛熾疑問。

“我和妹子是從金國而來，來這邊雲游四方，平時賣藝維生。今日沒看好她，竟然掉進了河裏……唉。”男人搖搖頭，“我叫那豐。多多指教。”他合手行了一個禮。

洛熾和閔柳也沒有再多禮，說讓他照顧好他妹妹便離開了那裏。

洛熾邊走邊擰著他濕透的衣裳，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閔柳也伸出手，幫他擰起來。洛熾終於下定決心，說道：“你覺得那人……”話還沒說完，煙火騰起，“過年了，新年了！”閔柳歡喜得差點蹦起來。長安街頭的老老少少也都跑出街道，迎接這新的一年到來。

洛熾眼前浮現起那個男人的眉眼，把“那人有古怪”硬生生從口中吞了回去，什麽古怪，怕是他自己也沒有想清楚。一瞬間，他的眼前被絢爛的煙花填滿，如仙女散花，似繁花相送。煙花看過很多遍，卻從來沒有那麽美，那麽欣喜地迎接它而來。

煙花如夢似幻，將整個夜空點綴成花海，一朵朵綻放的焰火劃過夜空，雖稍縱即逝，但回憶將永遠鑲嵌在記憶中，與誰，度事，仿佛昨日，永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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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柳慢慢走進紫宸宮，迎面迎來一個笑意盈盈的姑姑。她體態優雅，穿著流蘇紫薇裙，眉眼間有一絲絲細紋。看得出來，是紫宸宮中地位挺高的宮女了。

“姑姑好。”閔柳恭敬地行了個禮。

“你就是閔柳吧，”她熱情地拉過閔柳的手，“傷養好了吧？太後娘娘可日夜盼著你過來呢。”

閔柳明知道這是客套的話，還是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她為芙蓉氏擋了箭，尚嬪又失蹤了，簡林筠從中幫了個小忙安排她到芙蓉氏身邊去了。聽聞芙蓉氏也不反感於她的救命恩人到她身邊，所以一切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決定好了。

“我叫流玖，你若覺得願意就叫我一聲流玖姑姑吧，”流玖朝她友好地笑了笑，“太後娘娘日夜繁忙，為國事殫精竭慮，現在身邊少一個整理的人，你就幫忙整理一下書籍，折子什麽的吧。”

閔柳謝了流玖，便好好地幹活去了。閔柳認真整理著桌子，忽然窗外撲騰進來一直鴿子。閔柳心裏一沈，突然想起前一月“殺死洛熾”的命令，恐懼蔓延。

她仔細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後，把鴿子腿上的紙條取了下來，又到窗邊放飛了它。閔柳在角落裏攤開了紙條，上面寫的東西還是很簡單，但她看完後徹底松了一口氣。“終止上一條任務”，紙條上這七個字徹底把她從差點吞噬她的泥潭中拖了出來。

她終於逃離了日日恐慌的日子，但心裏仍然還像壓了塊石頭一樣。主上在打算什麽，他們一概不知，就像永遠觸摸不到盡頭的迷霧森林。她曾經有過師兄師姐，可他們現在又到哪裏去了。閔柳想及此，心中不禁一陣惡寒。

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閔柳趕緊把紙條塞進袖子裏。偏頭一看，芙蓉氏從外面緩緩走來，閔柳趕緊低頭，拘禮。芙蓉氏身著石榴紅百褶百花雲錦緞裳，手腕一串翡翠鎏金手鐲，映襯著白皙的皮膚，眉眼溫柔，卻透露著一股淩冽，嘴唇亦是大紅色，高貴而雍容華貴。她遂華美如此，卻渾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氣質。讓人無法想象，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國務政事的權利仍在她手中五分，緊緊抓住，難以撼動。

她走過閔柳身邊，忽然停住，“你就是那個閔……”她頓住了。

“奴婢閔柳。”閔柳仍然低著頭。

“嗯，閔柳。”芙蓉氏叫出她的名字，“哀家的命是你救的，從今往後，你就在我這紫宸宮留著吧，所有的東西流玖都會給你安排的。”她聲音溫柔，聽得閔柳竟怔了怔，隨即趕快行禮，“謝謝太後娘娘。”

太後看到閔柳笨拙的樣子，只道她是個鄉下來的野孩子，心中輕輕一笑，兀自走到書桌前，沒再看她。

閔柳退下，走出紫宸殿，心中松了口氣。

閔柳腦袋放空地走了一會兒便看見簡林筠在禦花園的矮椅上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坐著。她偷偷繞到她身後，突然大聲叫了一聲，本來想嚇嚇她，結果簡林筠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閔柳，是你啊。”整個人無精打采。

“你怎麽了？”閔柳感覺不對勁，往旁邊一坐。

“沒什麽。”簡林筠眼睛朝下，臉色蒼白。“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太舒服啊？”閔柳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額頭。

簡林筠聽到閔柳這樣說，臉色愈發白了，欲言又止的樣子。閔柳就這樣一直看著她，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我知道你也不懂這些，但我這幾天真的一直在焦灼。”她手指攪著手中的手絹。

她擡首，“我……我覺得我好像懷孕了……”話語一出，閔柳驚了一下，驚訝地看著她。

“你……你……你們……”閔柳結結巴巴地比劃著。簡林筠疲憊地擡了擡眼睛，趴在了桌子上，默認了這個事實。

閔柳驚訝之後心情慢慢變得驚喜，“懷孕了，就是有孩子了，有孩子很好啊……”她覆手在簡林筠手上，一陣冰涼的觸感傳入手心。閔柳心中一驚。

簡林筠艱難地開口，“若真的有了孩子，這孩子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她頓了頓，“明明是最辛苦的時候，卻還要在這個時候給他添麻煩。”

“怎麽會是麻煩呢，”閔柳安慰她，“陛下一定也會很喜歡的。”

簡林筠蹙眉，語氣頗重地說:“安慰的話說說便算了，你也知道不是這麽回事的吧。我不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陛下知道嗎？”她認真地看著閔柳，眼眶發紅，“你和洛熾在一起，有想過未來如何嗎？現在月潭在我的背後，我想都不敢想。”

她緩緩低下頭，將脖子埋入手肘處，聲音顫抖著說:“誰知道有一天我不需要接受殺了他的任務？也許到那時，我便會先他一步而去吧。”

閔柳癡癡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她自認為比林筠心思深，想的多，但事實卻是她只會處處逃避。

洛熾會有一天死在月潭手下。每每想到這個她便心痛難止，卻一直不讓自己正視這個問題。看到簡林筠因憂慮而通紅的臉，她說不出任何可以反駁她的話。

單純的是自己。月潭從來就不是一個障礙，錯的是她自己這個人。作為月潭的死士，就應該無情無欲，可她又動情又生欲，遲或早洛熾都會離她而去。

閔柳心裏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如果……

如果……

離開月潭呢，會怎樣？

閔柳眼前騰起一抹亮光。

一切都結束後，走得遠遠的，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到那時，就算要死了，也死而無憾了吧。

死而無憾，這個詞無比適合她。她從來都是在刀刃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懸崖峭壁，萬丈深淵。

簡林筠擡起頭，“閔柳，月潭的人並不是處於江湖之外的，這麽多年你也知道了吧。”閔柳被她這樣一問，楞了。思索之後發現的確是這樣的，繼而點點頭。

“就像五年前，刑部尚書馮志的入獄，”簡林筠皺眉，“我記得當時那件事發生幾個月前主上曾讓我去馮志家中刺殺一個人。然後就發生了這件事。”

閔柳想了想，道:“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還有大理寺卿榮涪陵。”

閔柳回憶了一下，“當時他不參與政事已經十五年之久，而且降職為一個小縣令因為一件斷案小事，突然又被朝廷召回。結果因為年事過高，在路途中病死了。”

“那件斷案的事情就是我去弄的。”閔柳道。

“應該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之前因為我們一直沒有進宮裏來，這些事情沒能串起來。”

簡林筠腦中靈光一閃，“你發現沒有，所以的事情貌似都是對陛下有利的。”

“難道，月潭是陛下手下的人？”閔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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