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從頭細看 你六歲當天 已是我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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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發,只是擡眼直視著任祺安,不容抗拒的強硬。

任祺安無意識側開身,他便拉著行李箱繞開任祺安直直往外走,任祺安一邊想留他,一邊又心疼他的肩膀,奪過行李箱追著他走,有些焦急地問:“我們可不可以談談…”

淩子夜笑笑:“怎麽,還沒說教夠嗎?”

“不是…我只是……”

淩子夜猝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直視著他:“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和我談?”

任祺安無言以對,而戚星灼、裴時雨和棕熊也拉著行李從回廊另一頭走過來。

戚星灼一看他們兩人僵在那,連忙把任祺安拉到一旁:“子夜只是和我們出去散散心,你趁這兩天和莫以微把事情捋清楚,有什麽不好?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他的。”

道理任祺安也懂,他只是怕淩子夜一去不回。

他走到淩子夜身前,輕聲開口:“你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淩子夜看著他,他眼睛有些發紅,微顫的眼瞳滿是歉疚和不安,讓淩子夜胸口發緊。

“會回來的。”淩子夜無意識擡手貼上他頸側,又很快放下,隨即轉身離開。

他挽起了長發,站在回廊旁花園角落的莫以微在他轉身時迅速捕捉到了他後頸的永久標記。

“微微…”看見任祺安和淩子夜在那邊,小浣熊本來想拉他走,但為時已晚。

“你別多想,他跟任祺安才認識幾個月,就是個床伴,根本不用放在眼裏。”

“你跟任祺安在組織相依相伴那麽多年,你在他心裏的分量誰能比得上?”

他說的,莫以微都明白。

他也並沒有奢想自己失蹤的這幾年任祺安可以一直守候自己。他不管任祺安是不是有過別人、有過多少,他只希望自己回到任祺安身邊的時候,任祺安會為他撇清那些臨時的替補。

可是,那個omega也未免太美了些。像個妖精,清淺又妖異,純潔又嫵媚。

只消一眼,莫以微就知道這怪不了任祺安。有這樣的omega留在身邊,任是誰都會有所動搖。

傍晚,任祺安端著晚餐走進莫以微的房間,坐到他床邊陪著他吃完,問他:“哪裏還有不舒服麽。”

莫以微彎起眼睛,搖搖頭。

任祺安頷首,倒了半杯熱水,兌溫之後遞給他,沈吟片刻才開口:“以微…”

“為什麽現在這麽叫我了…?”莫以微打斷了他。

任祺安不知如何回答,索性直接略過了他的問題:“我有話想跟你說。”

“祺安,”莫以微很快接了話頭,“我也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任祺安頓了頓:“你說。”

“我很想你。”莫以微說,“你知不知道,這三年裏…我很多次都想一死了之,可是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對嗎?”

“——嗯。”任祺安應,“當然。”

“我總是會想,萬一再多堅持一天你就能找到我了呢,再痛苦也舍不得放棄,就這麽不知不覺撐到了今天…”莫以微抓住他的手,“你對我來說真的好重要…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已經撐不下去了。”

任祺安緊抿著唇擡眼看他,他變了許多,褪去以前總是張揚熱烈的氛圍,病弱的他顯得黯淡,只倔強地撐著一層自我保護的薄殼,只要任祺安一戳就會破碎。

莫以微對他而言的確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一個人可以不記得順遂的時候誰與自己同甘,但絕不能忘記逆境中誰與自己共苦。那些晦暗無光的日子是他和莫以微相依為命著才得以一路走過來,毫無疑問。

但此刻,他並不是要在莫以微和淩子夜中做出選擇。

事實上,從他給淩子夜永久標記、或者說得更早一些,在他對淩子夜告白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做出選擇或許很難,但履行自己選擇的過程卻更加艱澀。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選擇有動搖,只是他確實不忍心傷害莫以微。

可他的心太小,以前只能裝下一個莫以微,現在也只能裝下一個淩子夜,糾纏不清只會讓三個人都痛苦。

“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莫以微眼睫顫了顫。

“我……”

“當年我沒能被救出來,不怪你。”莫以微又一次打斷了他,“我只想你以後再也別離開我,好不好…?我絕對不能失去你……”

他緊緊抓著任祺安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如果失去任祺安,那他這些年的掙紮、反抗、堅持都將變得毫無意義,他不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以微…”任祺安艱難地開口,“我不會離開你,我們都不會離開你,可是…我已經不能再以以前的身份陪在你身邊了,我——”

“別說了……!!”莫以微突然尖叫出聲,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什麽都不想再聽,“別說了…”

“最愛你的人是我,任祺安…我為你做了這麽多……”

“我沒有能被救出來,不是你的錯,可也不是我的錯……”他哽咽著說,“為什麽要得到懲罰的是我……?”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啊……”

淩子夜那樣的人,自然可以得到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愛,何必偏偏要來與自己搶任祺安的那一份。

外面的程宛蝶聽見動靜,很快打開門進來:“以微…”

程宛蝶摟住莫以微,給任祺安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任祺安沒辦法,只能起身,默默退出房間。

玫壬光湖位於“未來之國”阿斯蘭德的北地荒原,每年十一月底和二月初,霧藍色湖面上粼粼波光與璀璨的極光交相輝映,是阿斯蘭德最攝人心魄的一道風景。

北地荒原在阿斯蘭德最北端,數十年前本是片寸草不生的荒地,而北荒研究基地眾多研究員們離家甚遠、默默無聞地潛心耕耘,才培育了異種植物、研發出土地藥水,如今的北荒已經樹木成蔭、繁花遍野。

“放心吧,子夜很好。”戚星灼接到了任祺安的電話,向他交代著。

抵達阿斯蘭德時幾乎要遮蔽天空的大雪現在停歇了一下,但湖上襲來的涼風仍然像一把把冰刀胡亂刮蹭,淩子夜穿著厚重的大衣窩在棕熊懷裏還是很有些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墨藍色的天幕上鋪著層層疊疊的藍綠色流光,緩緩流淌、躍動,如霧如電,天邊拉出幾條紫色的光帶,千變萬化的紫羅蘭色輝光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火紅色流螢,閃爍的星辰在斑斕的畫布上譜寫璀璨的畫卷,倒映進鏡面一般的湖泊,綺麗虛幻如入世外之境。

“可惜現在來阿斯蘭德,碰不上燭火祭。”淩子夜突然開口,擡頭看向棕熊,“你很想去不是嗎。”

棕熊頓了頓:“我好像從來沒有親口跟你說過,我想去燭火祭。”

“我就是知道。”淩子夜勾唇。

裴時雨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淩子夜又開口,問棕熊:“以後我們去的時候,你想許什麽願望?”

棕熊沒回答,只是反問:“你會許什麽願望?”

“——我希望你們可以自由快樂。”

棕熊看著他,他說這話時的模樣逐漸與記憶中已經泛黃卷邊的畫面重疊,曾經棕熊問那位已故的朋友同樣的問題時,他對棕熊說:“我要許願我和你可以自由快樂。”

然而他在棕熊懷裏笑著死去的時候,卻變成了:“我會用盡我生命的最後一秒,祝福你可以自由快樂。”

“不是你們,是我們。”良久,棕熊才對淩子夜開口,“為什麽要把你自己剔除?”

淩子夜笑笑,沒說什麽,只是擡手撫上他毛茸茸的爪子。

即便內部已經改造成了冰冷的機械結構,它的皮毛仍柔軟溫熱。

“謝謝你願意來公會。”淩子夜彎起眼睛。

“少煽情。”棕熊沒看它,直視著前方,良久,才又淡淡開口,“——謝謝你帶我來。”

裴時雨安靜地坐在湖邊,突然擡手,手指撥動間,無數大大小小的水珠從平靜的湖面剝離,飄向半空,逐漸匯聚成湖上一棵巨大的透明花樹,在絢爛的夜幕下湧動著月芒星輝和五光十色的電斑光霧。

戚星灼手裏也飛出無數灼灼燃燒的火蝴蝶,圍繞著水樹盤旋飛舞,晚風拂過,枝杈搖搖曳曳,水滴化作一片片晶瑩剔透的花瓣抓著那清風飄飛,與火焰交纏共融。

他們倆在組織時但凡碰面,必然要一架打得你死我活,別人都覺得他們是水火不容,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裴時雨的水流可以緩解戚星灼發病時全身火焰灼燒一般的劇痛,而戚星灼的溫度可以暖化裴時雨幾乎要被低溫凍結凝固的血液。

巨浪擊滅烈火,熱焰也炙烤激流,它們相克又相融、同生也共死。

淩子夜看著他們,忍不住揚起唇角。

戚星灼突然想起什麽,看看時間,算著任祺安那邊應該已經淩晨四點了,問他:“你怎麽還不睡?”

任祺安坐在後花園的秋千上,Ann無精打采地伏在他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拍他的腿,郁郁寡歡。

“沒什麽。”任祺安深吸一口煙,敷衍道,隨即掛掉電話,打開了手機相冊裏的那張相框照片。

照片上的淩子夜看上去只有五六歲,長發紮成了利落的馬尾,面容稚嫩,但已然能看出現在的淩子夜叫人一見難忘的美人骨相,只是年幼的他少了幾分噬人的妖異霧氣,多了一些不知憂愁為何物的純然天真。任是誰,恐怕都只想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捧給這一種純白無暇的天使。

任祺安是個普通人,不例外。

的確,淩子夜這樣的人不會缺別人的愛。但任祺安只是想愛他,可即便任祺安已經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此刻看著這照片仍難免一種無名的遺憾在心臟升騰。

他們仿佛應該一早見過。

作者有話說:

【陳奕迅《時光倒流二十年》

作詞: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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