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我再也不願經歷任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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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監管員打開了手機裏屋內的監控,才領著他們進去。

“絨球,菲爾伽來的明星想和你一起做一個短訪。”

“好呀。”棕熊很快走出來,看見來人時腳步卻微頓了頓,又很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到沙發上,“就在這裏吧。”

淩子夜坐到它旁邊,戚星灼架好攝影機,又回頭看還站在房間裏的監管員:“幹嘛?你也要入鏡啊?”

“噢…”監管員這才回身走出房間,心想反正有監控,也出不了什麽事。

房間裏沒了無關人員,棕熊很快收起笑:“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怎麽,現在不裝了。”任祺安環視著屋子,墻上滿滿貼著它和游客的合照,桌上放著幾本旅游手冊,下面壓著一沓尋人啟事。

“裝有用嗎,你們不還是找到這裏了。”

“你別那麽緊張。”戚星灼說,“我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加入虎宿。”

“專門剿殺組織成員的那個公會?就猜到是你們幾個弄的,真是閑得沒事幹。”棕熊說,“不過,我不願意加入。”

“為什麽?”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跟任何和那個組織有關的人事扯上關系。”

戚星灼一時無言以對,任祺安冷笑一聲:“過得很好?你每天除了在廣場上從早站到晚就是被關在這裏,哪兒都去不了,和被困在組織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大家都喜歡我,我是他們的吉祥物,在組織,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放棄的機器罷了。”棕熊垂了頭,有些焦慮地在沙發上磨著被剪了半截的爪子,“組織出來的、比我強的生物還有很多,為什麽一定要我和你們一起過上打打殺殺、奔波勞碌的日子?”

“不是你想的這樣的。”戚星灼撇撇嘴。

“——我們來找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強大,也不是想讓你和我們一起打打殺殺、奔波勞碌。”淩子夜突然開口,“只是因為我們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們。”

“我需要你們?”

“游客們喜歡你,但終究來來去去,不會長久地陪在你身邊,但我們不一樣。”

“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成為家人,還可以…”淩子夜揀起茶幾上被翻得卷了邊的幾本旅游手冊,“和你一起去這些地方呀。”

“你不想去看…克羅卡斯的燭火祭了嗎…?”

棕熊楞了楞。

它去世的朋友曾經對它說過,只要在克羅卡斯的燭火祭上成功點燃燭花,就會有一個願望被實現,還說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去,一定要許願自己和棕熊能永遠自由快樂。

任祺安看著淩子夜,目光逐漸失焦。

不知為何,偶爾有些時候,任祺安能在淩子夜身上看見一種自由的光彩,飄逸輕靈,生動鮮活,能帶著人飛天遁地、穿林攀山,逃出深淵與泥潭,遠離痛苦和絕望,蕩到任何想要去的遠方。

“你是誰。”棕熊在很近的距離與這雙蠱惑人心的眼睛對視,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在組織的時候從沒見過你。”

“我是…任先生的omega…”淩子夜沒有思考很久便發現自己只有這一層身份可說。

棕熊微微蹙眉,將目光轉向任祺安:“莫以微呢?”

淩子夜微抿起唇,也看向任祺安。

任祺安沈吟片刻:“——三年前聯合軍團剿滅組織的時候…失蹤了。”

“抱歉。”棕熊頷首,停頓了一下才說:“不論如何,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家人,我一個…熊,過得很好,如果你們是為了我來這裏的——”

“現在就立刻離開,你們不該這麽招搖過市。”

“什麽意思?”任祺安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看看你們,一個個病痛纏身、茍延殘喘,過完今天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明天,不過是一群失敗的實驗品罷了。”棕熊笑笑,“他們可不一樣。”

“他們?”戚星灼不解。

“組織的新生力量,每一個都是從千萬個實驗體裏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忠誠、強大、甚至能以一敵百,你們拿什麽和他們拼?清剿組織,簡直是笑話。”

“你說你不想再跟組織扯上關系,怎麽知道得比我們還多?”戚星灼蹙眉。

棕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

“既然你無意加入,就不勞煩你替我們操心了。”任祺安站起身,拉起還想說什麽的淩子夜,“我們走。”

走出棕熊的住處,任祺安卻突然意識到什麽,轉頭問淩子夜:“為什麽跟它提到了克羅卡斯的燭火祭?”

淩子夜一楞:“我、我只是看它每天都被困在這兒,哪兒都去不——”

“我的意思是,”任祺安打斷了他,神情有些嚴肅,“有那麽多的地方值得一去,為什麽偏偏只提到了這個。”

現在回想起來,提起克羅卡斯的燭火祭時,棕熊的反應似乎有些奇怪。

“因、因為剛好在旅游手冊裏…看到這個了……”淩子夜結結巴巴搪塞到。

“是嗎。”

“這有什麽嘛,別咄咄逼人的。”戚星灼拍拍任祺安。

任祺安松了松,看著有些被自己嚇到的淩子夜,也覺得自己想多了,順順他的頭發,沒再說什麽。

大家在一間清凈的酒吧坐下,聽了戚星灼轉述的棕熊的話,似乎又進一步證實了梅比斯的預言,除了程宛蝶以外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凝重,而坐了沒一會兒,任祺安便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了。

淩子夜看著在外面通電話的任祺安,怕大家跟著恐慌,他表面上沒露什麽,但淩子夜能感受到幾乎要壓垮他的焦慮。就連總是直挺的脊背也有些微弓,眼角眉梢都是疲憊。

一方面想剿殺組織成員永絕後患,一方面又怕公會的大家會有危險,兩難的抉擇。怎麽權衡都不是。

其實他還那麽年輕,淩子夜也很想看到他可以放下所有負擔,真正自由快樂的樣子。

“子夜你知道嗎,公會最早是由祺安、弈心、綾華和宛蝶一起組建的,而我就是他們招攬的第一個成員。”戚星灼突然開口。

“這樣啊…”淩子夜彎起眼,“他們是怎麽說服你的?”

“他們答應我會幫我一起找時雨。”戚星灼看了眼裴時雨。

“原來是這樣…”淩子夜頓了頓,“那…宋典和梅比斯呢?”

“我嘛,當時只是想有個能落腳的地方,很快就答應了。”宋典說,“梅比斯就更好搞定了,她只要有喝不完的酒就行。”

“其實這麽久過去,大家留在公會,目的性都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強了。”戚星灼說,“我是覺得,大家在一起就很好。”

“人類是弱小的。”蒼綾華開口,“一個人終究沒辦法面對所有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同伴。”

“可是…這一路走來,我們也失去了很多同伴。”

程宛蝶始終沈默著,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臉上的笑無意識消了下去,眸光有些微顫,轉向窗外想避一避,目光卻對上了冰面裏沒了笑容的自己。

她很快又揚起唇角,卻覺得自己這笑實在比哭還難看。

可那個人明明說過,自己笑起來最好看。

人類是弱小的,失去他的程宛蝶卻要逼自己強大,才能為他討一個公道。

感知到氣氛凝重,戚星灼突然拍了把簡弈心:“哎呀——好了,下次我不發了還不行嗎,別賭氣了,快把群聊加回來。”

“你喝醉的樣子公會的大家都見過了,有什麽關系嘛!”

有個人在此之前還沒見過。簡弈心在心裏說,冷著臉沒理他。

“論酒品差,簡弈心排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宋典明目張膽地嘲諷道。

簡弈心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喝醉的時候長出藤蔓爬了人家房子一整面墻的事兒了。”

“這算什麽,至少沒有像某些人一樣大半夜用蛛絲爬到十八層窗戶外面,把人家嚇得報警,還上了社會新聞。”蒼綾華抱起手臂,“真把自己當蜘蛛俠了。”

“噗。”淩子夜腦子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猝不及防笑出了聲,一擡頭卻正正對上簡弈心冷冰冰的目光,只能假裝被唾沫嗆到,幹咳了幾聲。

簡弈心平日裏總是一本正經的,沒想到喝醉了這麽滑稽,有機會一定要把他灌醉一次親眼看看他還能幹出什麽事。淩子夜在心裏盤算著。

任祺安掛了電話,但沒急著進去,只是站在冷風中發呆。

身旁突然站了個人,任祺安轉頭看,淩子夜伏到了圍欄上,長睫凝起了細碎的雪晶,一垂一揚間悅動銀白光斑。

“其實您不用替大家做決定的。”淩子夜支起臉,“不如問問他們的想法,如果他們不想犯險,我們就離開這裏;如果他們下定了決心要面對組織,我們就留下。”

“——嗯。”任祺安頓了頓,“那你呢。”

“我……?”

他有些惶恐地回頭看任祺安,碎雪落在那柔滑的粉發間,像草莓慕斯上的糖霜。

明明不喜歡吃甜食,但整個人都有點甜,讓人的心也裹上黏稠的蜜,消解了疲憊和煩憂。

任祺安忍不住圈住他肩微微俯身,在他發頂落了個吻才垂眸看他:

“你也是公會的一員,我先問你的想法,不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LiSa《炎》

作詞 : 梶浦由記/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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