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手機,能毀了一個人的一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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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個被腐朽的信息侵蝕太多,一個被古舊的思想禁錮太久。

兩個極端的靈魂極致交融,催生的,被定義為悲劇。

你的身材真迷人,簡直和片子裏的那些女人一樣。

你的動作真熟悉,是否對著視頻自己練習了很久。

你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在哭?

你那瘦弱的身軀,壓抑好久?

我們拍個視頻吧。

好啊,拍視頻吧。

我們拿著語文課本,好不好?

好啊,就讓課本為我們見證。

我的腦海裏為什麽浮現出那個被切頭的男人?

你的眼神為什麽突然間變得那麽陌生和可怕?

那麽就殺死你吧……

為何要把我殺死……

我要你死……

我不想死……

……

警方最後在城區的一個旅館中找到了張康和汪莉。

兩具屍體糾纏在浴缸的血水裏,沈浸在無邊的罪惡中,又像是在控訴著某些事情……

……

過與不及,都是毀人……

☆、案二十九:回家1

引子

白。

大千世界,花花凡間,有三個孤獨的人,看到三種不同的白。

冰封心靈,冷漠的白。

一望無際,從前的白。

燈紅酒綠,背叛的白。

今年的這場雪,比以往早來太多,也大了太多。

此時,他們的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我想回家。

你可曾註意到,街頭的那一個個“雪人”?

漫天飛雪中,車輛急速駛過,行人匆匆走過,從不在那些孩子面前有片刻停留。

孩子們臉上掛著冷漠的麻木表情,任憑大雪覆蓋和掩埋自己,成了一個個瑟瑟發抖的“雪人”。

大多時候,他們或依靠路燈,或坐在紅綠燈路口,默默等著,蓄勢待發。

紅燈亮了。

車輛慢慢停下,孩子們卻是行動起來,像是組織好一般,齊刷刷的湧向那些車輛,拿著一個碗,拍打著車窗,叫嚷著什麽。

紙幣飄落碗中,硬幣叮當滑過,孩子們急忙跪在車前,不住磕頭。

善人們憐愛的看著孩子,嘆了口氣,心中默默祈禱著:去買個紅薯,喝碗熱湯吧,這天太冷。

孩子們心下大喜著:太好了,今天不用被打了,還能喝口熱湯吧?

不遠處的巷子裏,一個男孩蜷縮在廢報紙堆中,悄無聲息,沒有動靜。

他可能是在做夢吧……

或者……

……

今年年初,快過年的時候,T市警方破獲了一起特大的拐賣兒童並組織乞討的案子。

不大的公廢舊磚房中,安置著三十多個孩子。

警方進到房間的時候,撲鼻而來的便是陣陣惡臭。手電筒的光打在孩子們的臉上,把一張張幹枯、恐懼和迷茫的稚嫩臉龐從黑暗中挖出。孩子們看到光,見到警察,第一個反應就是:

拿起腳邊的碗,沖到警察們面前,跪下磕頭,並將碗高高舉起。

……

“小妹妹,告訴阿姨,你想吃點什麽嗎?”

女警何秀娟輕輕摟著剛洗完澡披著浴巾的小女孩,看到女孩身上的傷痕和凍瘡,眼淚無聲從臉頰滑過。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一年前失蹤被拐賣的她,如今又在何方,是否也如此活著?

女孩在女警懷裏瑟瑟發抖,惶恐的看著四周。明亮溫暖的光打在身上,似乎的確和之前不太一樣。

記憶中,那個家,似乎也是這般。

媽媽會抱著自己,爸爸會用帶著胡須的的下巴抵著自己的額頭,哥哥他會買來烤紅薯,和自己分著吃……

哥哥?

哥哥!

“媽媽,哥哥好冷,他好冷,他想吃烤紅薯!哥哥,哥哥你在哪!”

女孩突然大哭起來,用力的抱著何秀娟,一遍又一遍的哭喊。

何秀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

“這是哪?”

四周黑漆漆的,男孩不停地走著,但還是看不到一點光亮。睡著之後,醒來就在這裏了。喊了許久也沒有應答,害怕之後,男孩便索性選了一個方向,開始向前走去。

這條路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男孩想著。

這輩子,好短,真短。

我好快樂,也好痛苦。我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媽媽,現在,妹妹也不見了。

好累,好冷。

那些人是魔鬼,是吧。他們奪走了一切,毫不心軟。肆無忌憚的,就這樣剝奪。

可我們覺得不舒服啊!

為什麽我過的好好的,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我有依賴著我的可愛妹妹,我的家那麽美好,你們為什麽要帶我走呢?

那天,那麽冷,那雪,那麽美。

我只是想給身邊發抖的妹妹買個烤紅薯,不對嗎?

男孩終於停下腳步,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一雙手,慢慢從背後抱住自己。

男孩轉頭,看見一個發光的慈祥老人微笑看著自己。蒼老的手撫過男孩的臉頰,擦去他的淚痕。

利刃撕裂皮肉,穿透男孩的身體。

“歡迎來到天堂,我的孩子。”老人輕聲道。

……

男孩死了。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下午,死在那個十字路口旁的小巷子裏,死在那堆廢舊報紙中。

手中還拿著半個別人吃剩丟掉的烤紅薯。

早已涼透。

……

同一時間下的H市M村,田地化糞池邊,男人肅然站立,任憑大雪將自己覆蓋,成為守望過去的一個“雪人”。

過去?

面前的化糞池裏,藏著過去的田地。

不遠的祠堂地下,埋著過去的豬圈。

村口的水泥路中,砌著過去的老橋。

這些地方,各自都有著過去,也各自都該祭著一具悔過的屍體。

……

“哎呦。”

雪後路滑,年近七十的村長張志重重的摔倒在雪地中,跪坐在村委會大門口。

大堂前臺的張國忠見狀,急忙小跑出來將他扶起,“哎

呀,村長啊,什麽事這麽著急,當心您身子骨啊。”

張志捂著屁股,疼的齜牙咧嘴,但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快,報警!出事了!張建強那小子瘋了,殺人了,殺人了!”

張國忠聽了,不敢耽誤,急忙跑回大堂拿起電話報警,心裏卻想著:怎麽會呢?建強,他怎麽會殺人呢……

“啊!”慘叫聲從背後響起,“國忠,救!救命啊!”

張國忠急忙向身後看去,只一眼,頓時頭皮發麻,心驚膽戰。

張建強,正拿著一把剁骨刀,瘋狂的朝村長張志身上砍著。皮膚被劃開、鮮血噴濺和刀刃與骨骼猛烈撞擊的聲音,老人的身體慢慢變成十數塊碎肉的情景,狠狠的沖擊著張國忠的聽覺和視覺。

張建強擡起頭,和張國忠對視了一眼,咧嘴一笑。

終於,張國忠恍然回神,邁開發麻濕漉漉的雙腿,瘋了似的跑開。

透過那雙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那雙冰冷又熟悉的淚眼而看到的,是怎樣兇惡又無助的惡鬼啊!

無助?

不知為何,張國忠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那個惡鬼,坐在染血雪地裏,抱著自己。

他在哭嗎……

……

警笛劃破祥和,響徹M村。

警車開過嶄新齊整的水泥新路,與一棟棟洋氣的別墅擦身而過,停在氣派豪華的村委會大樓前的廣場上。

“這村子看來挺有錢的。”女記者徐萍心中暗道。

一個小時前,警方接到報案,M村發生重大殺人案,村民張建強持刀殘忍殺害三個村民後自殺,被害者中一人為M村村長,另外兩人為張建強的鄰居。

三名死者均被殘忍碎屍。

奇怪的是,三名死者的屍體陳屍地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張建強在殺死這些人後,特地移動了屍塊。

村民張鐘國在家中客廳裏被殺害碎屍,屍塊被張建強轉移丟棄到幾百米外的田地化糞池裏。

村民陳清在張家祠堂大堂被殺害碎屍,屍塊被張建強帶到祠堂外的圍墻角落處堆放在一起。

村長張志在村委會大門口被殺害碎屍,屍塊被張建強擺放在距離門口二十多米的水泥路上。

張建強在殺害了第三個死者張志後,拿著刀割斷了自己的頸部大動脈,失血過多當場死亡。

警方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情景:

目擊者張國忠,正跪在張建強的屍體前,哭著。

……

二十三年前,張建強降生到這個貧困落後的山村。

二十三年後,張建強用暴力試圖抹除富裕的新村。

我們只能從他的童年好友張國忠的破碎描述中,體會到張建強是多麽熱愛的自己的村子。

自家的那塊田地,藏著多少記憶。

☆、案二十九:回家2

春天,張建強模仿著父親,笨拙的拿著秧苗學著插秧,卻往往被父親教訓,說不要把秧苗插的這麽密。累了,就坐在田坎上,用滿是泥水的手擦汗,弄的滿臉臟兮兮的。父親看到了,一直板著的臉竟也展露笑顏。清風拂過,父子兩個人莫名的大笑起來,幹活仿佛也更有勁了。

夏天,滿是浮萍的水田中,小苗已經長到了膝蓋處。張建強會叫上大自己兩歲的張國忠去田裏捉青蛙,然後雙手捂著滑膩的它們,將其放到裝著河蟹的水桶中,看著笨拙河蟹的大鉗子一下子夾住靈活游動的青蛙,然後吐著氣泡,慢慢把青蛙吃掉。兩個人,就在這樣的午後,樂呵呵的看一下午,不知不覺間,靠著掉灰的老屋外墻,打起了瞌睡。醒來後滿身臟灰的兩個人,被各自的家人扭扯著耳朵拉去洗澡。

秋天,水稻金黃,水田也幹硬起來。父親給了張建強一把鐮刀,招呼他一起割水稻去。真累啊,他們怎麽會那麽快呢?張建強看著不一會就割了一大片的父親,暗自羨慕。割好的水稻堆在一起,被一把一把的拿到旁邊的打稻機上。張國忠用力的踩著踏板,打稻滾輪轉的飛快。張建強笑著拿起一把水稻放到滾輪上,結果被一片打飛迎面飛來的谷粒砸的臉疼。張國忠大笑起來,說你真笨,稻子放反了,過來我這邊打。然後兩個人一起踩著踏板,打稻滾輪轉的更快,谷粒散落,堆疊起一人多高,那是珍貴的糧食。

冬天,好冷,但兩個孩子最是喜歡這個季節。一群人在鋪滿大雪的田地裏奔跑,堆雪人,打雪仗,扔著摔炮,劈裏啪啦的就過年了。是啊,過年了,終於可以吃到豬肉了。那只豬養了一年了,該是很肥了吧。

張國忠叫上張建強,來到那片豬圈。兩個人會爭執起來,誰家養的豬大,誰家養的豬肥,然後各自看著自家那只圓滾滾,晃動著耳朵,拿屁股對著自己的豬,流著口水。

豬圈,臭烘烘的,兩個孩子卻很喜歡待在這裏,特別是在快過年的時候。

大雪紛飛,雪花飄落豬圈棚頂,厚厚的一層雪毯,為兩個孩子簡單的夢想保暖。

村口還有座老橋,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兒,聯通村外和村子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橋下的水冰冰涼涼的,每到夏天,張建強和張國忠就喜歡和一群孩子光著屁股泡在水裏,時不時到岸邊的石子灘翻著石塊找河蟹,嚇得小姑娘們捂著眼睛跑開一會,然後又跑回來對著男孩子們好奇地指指點點。

也有不好的事。

聽說好多年前的某天,村子裏有個老人從橋頭跌落,頭砸在被凍得硬邦邦的水面。雪下的那麽大,掩住老人的身體,老人昏迷多日,沒人發現,死了。

……

往往繁重的往事,都是簡單的結局。

長大後張建強去當了兵,兩年後回到了村子,卻沒能回家。

家裏的田地被賣掉後改成了化糞池。

旁邊的豬圈被拆掉後建起了大祠堂。

村口的老橋被砸碎後混進了水泥路。

老家,老房子,沒了。

父母死後,那就不是家了,只是一棟占地方的老房子,強拆了就強拆了吧。

可田地呢?它養了我們那麽多年,最後竟然讓它去消化我們汙穢的排洩物?

那豬圈呢?臭烘烘的棚子裏,有過多少孩子們的渴望,最後被幾座泥塑來鎮壓?

老橋沒了,或許是件好事,以後就不會有人從橋上掉下去了,是吧?呵呵……

張建強不敢信,也不甘心。

張志,陳清,張鐘國。

你們憑什麽毫不過問,就殺掉從前的回憶!

你們憑什麽肆無忌憚,就抹掉我們的家鄉!

我,我真的,真的想回家……

“建強,你為什麽這麽傻啊。”鏡頭前的張國忠哭成了淚人,“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固執,那麽念舊啊!”

徐萍輕嘆了一口氣,收回話筒,隨後示意攝影師關掉攝像機。

她轉過頭,掃視這個村子。

雪後,一片純白,一片祥和。

還有一股執念,一份思念。

視線盡頭,那條嶄新的水泥路轉了個彎,延伸到徐萍看不到的遠方。

旁邊的小洋房外,有個老人費力的從屋裏搬出一把破舊的搖椅,擺在門前的人造草地上,然後愜意的躺上去,點燃了一根煙夾在指間。

兇案現場的村民唧唧喳喳。

兇案現場的搖椅咿咿呀呀。

有些村子漸漸破敗下去。

有些村子從此煥然一新。

那個搖椅上的老人在想著什麽,看著這個雪後的村子時,會否有種熟悉的感動和親切的心酸?

也只有在雪後,才如往一般,是吧……

“有些人走出去了,可也有些人回不了家了。”

指間的煙頭掉落。

……

異國。

雪花是白色的。

雪花是紅色的。

雪花是綠色的。

雪花是黃色的。

……

鬧市街頭,馬路上人群熙熙攘攘。

街頭一角,酒吧裏有人孤孤單單。

窗邊的位置上,有一個年輕的黃皮膚女孩獨自坐著。

“Chan,不回家嗎?”一個大胡子外國人拿著一個酒杯來到女孩身邊,用不太標準的中國話問道,同時拿起女孩面前的酒瓶,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點,“不介意吧?”

女孩甜甜一笑,“Eric,行啊,中國話講的越來越好了。”

“謝謝。”Eric拿起酒杯,和女孩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一口飲盡。

Chan看向窗外。

此時,一群外國人正圍看著舞獅。鼓點抑揚頓挫,獅子們跟著鼓點,踩著幾根高低不同的木樁,在木樁上靈活的跳動。

幾只獅子仿佛在爭著最高的那根木樁,鼓點越來越急促,爭奪越來越激烈,看得人心驚膽戰,卻又不住的拍手叫好。

震耳的一聲鑼響後,一只獅子穩穩地立在了那根木樁的頂端。

那個人摘下了獅套,竟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小夥子。他的臉上掛著笑容,自豪的看著下面鼓掌叫好的人群。

“真厲害啊!”女孩輕輕鼓掌,鼻子卻兀自有些發酸。

自己是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麽正宗的舞獅了啊。

Eric深深的看了Chan一眼,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走到窗邊,看著狂歡的人群,“春節,真是熱鬧啊。那個神秘的國家,真讓人神往。對了,Chan,你來到M國有七年了吧。”

“七年零十四天。”女孩也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慢慢的品著,“那天,我記得也是快過年的時候,看到爸爸媽媽在收拾行李,開心的以為是要到鄉下的姥姥家過年……”

“不好意思,請問‘嘮嘮’是什麽東西?”

“差點忘了,你是個外國人。”女孩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姥姥,就是媽媽的媽媽,grandmother,OK?”

“知道知道,學到了。”Eric摸摸胡子。

“呵呵。”Chan微微一笑,“講到哪了……哦,去grandmother家過年……”女孩突然沈默了一會,然後繼續說道,“沒想到,是移民到了這裏。”

“那你想家嗎?我是說house,and friends。”

Chan搖頭。

“Why?”Eric很吃驚。

“我沒有家了。”女孩淡淡的說。

Eric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到一件事,Chan的父母在三年前過世了。

回國後,過世了。

女孩的眼角滲出淚水。

……

三年前,Chan的父母接到國內的電話,稱Chan姥姥家的房子要被拆了。

老人苦苦哀求,拼死阻攔,最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反抗,結果被機器碾進了土裏。

破碎不堪,死無全屍。

Chan的父母火急火燎的趕回去,結果在開車到鄉下的途中,不慎連車帶人摔入路旁的河道中,困在車裏,雙雙窒息身亡。

我為何不想回家?

因為我沒有家了。

那塊土地,有什麽資格讓我回去?

……

但我騙得了自己嗎?

多年前,那小小的臥房一角,那大大的學校操場,那一個個交心的朋友,還有那一桌姥姥做的豐盛年夜飯。

和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

但是他們都說啊,病入膏肓,無藥可救,好像說的很對啊。

他們說啊,外面的空氣清新甜美,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圓。

他們說啊,我們這一輩子,憑什麽要把自己奉獻到一個繁重的任務中?直接去享受現成,不是很好嘛!

他們說啊,我們還應該去反對。

他們還說,工資什麽時候給啊……

……

耳邊的鑼鼓聲又響起,獅子們又開始舞動起來,曾幾何時的家鄉街頭,也如此般盛況。

國外鬧市街頭,燈紅酒綠,喜氣洋洋。

他們比我們更愛這個節日,可我們又把自己丟在了何處?

“你在逃避。”Eric長嘆了一口氣,揮揮手道了個別,轉身離開。

逃避?

逃避……

一條長龍飛過,是那個國家閃耀千年的圖騰。

它輝煌過,也墮落過,被欺侮過。

有人趁它虛弱,攫取了滋養華夏人民千年的營養,揮刀狠狠斬斷了延綿萬裏的筋脈。

這一刀,便是動搖根基自尊心的傷害。

百年後,它忍著未痊愈的傷痛,浴血重新飛騰而起,卻承不住拿鍵盤行俠仗義之人的懷疑。

你何以這般懦弱?

你何以不覆當年?

你何以給不了我想要的?

所以他們要走了,帶著他們的家離開你這個家。

有人甚至還會再捅上一刀。

巨龍默默流淚:你又何以不給我時間?何以不給我力量?

我明明那麽努力,那麽努力……

你們回家,好嗎?

……

茫茫大雪中,有許多人沈默著。

雪埋掉雪埋不掉的。

誰看到誰看不到的。

那半塊紅薯,那殘破村莊,那廣袤國土,都懷揣著一片家鄉,在盼著某些人回家……

☆、案三十:天使

引子

所有的過錯與誤解,只憑一份執念。

從來都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以為單就自己可以顛覆一切,改變一切,未曾想過只是一廂情願。

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從不因某人而破碎分解。

妄想的天使,現實的魔鬼……

死者何玥欣,女,20歲。

停屍房外,江天靜靜地站著,雙眼通紅,手裏緊緊地抓著那對Folli Follie的耳釘,那個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

還有再也來不及的那場告白。

身旁,何玥欣的父親,何強,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何強啜泣著,“我不該相信他,我不該相信龐振軍啊,我不該害了你啊,小玥!”

江天的身體猛地一顫。

此刻他才終於接受,終於明白,自己是再也沒有機會喊出那一聲“小玥”了。

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從前了。

眼淚無聲滑落。

果真是,生離。

死別……

那就去終結掉那個從天使墮落成惡魔的親人吧。

“這是在龐振軍身上找到的,你父親讓我帶給你。”何強顫抖著手遞過一個小木盒,“真正的完滿,是天使‘九’號。”

江天木然接過。

木盒上面有個指紋鎖,江天按下指紋,木盒打開。

裏面靜靜地躺著兩支針管。

那兩支針管中的液體,晶瑩剔透,沒有顏色,像極了水。

“它們,既是天使,也是魔鬼。”何強看著江天,“就看你怎麽用了……”

……

H市,A大廈103層,會議廳。

隱約可以聽見爆炸聲,槍聲,還有慘叫聲。腳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顫動,天花板貌似有點點灰塵飄落。

A大廈,正在受到襲擊。

可是,一片慌亂中,這個會議室裏卻是一片死寂。

江城的視線平靜掃過參會的眾人。

這些人,或是權力至高無上,或是富甲一方。他們是這個社會的制度制定者,他們左右著社會前進的方向。

他們高高在上,此刻卻龜縮在這小小的會議室,臉上或是故作鎮靜,或是惶恐不安。

他們,現在像極普通人。

可誰,又不是普通人呢?

江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一個小時前,我們找到了龐振軍……”頓了一下,江城繼續說,“……的屍體。”

地下開始一陣輕微的騷亂。

“現在,我可以負責任的對各位說,經過不懈的努力,我們找到了真正的幕後真兇,那個自始至終都在操控著進行著‘天使’計劃的人,而龐振軍,不過是一個棄子。”

“是誰?”一人發問。

突然間,“轟”的一聲,會議室的大門炸裂開,幾塊碎片向眾人飛過來。

眾人急忙跑開,但也有幾個避閃不及,被木塊砸中,流血不止。

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穿著警服,沖眾人詭異的笑著,露出獠牙。

江城閉上了眼睛,用幾乎只能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申森。”

……

徐問哲睜開雙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頭好痛。

徐問哲捂著頭,疼的齜牙咧嘴。

四周黑黢黢的,依稀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輕聲交談。

聲音稚嫩……是孩子?可為什麽聽不懂他們的話?好像是哪兒的方言吧……等等……我為什麽在這裏?姐姐?姐姐呢?爸爸?媽媽?

徐問哲瞬間慌亂起來。

他雖然只有七歲,但因為從小成長在軍人家庭,自然心智較其他同齡孩子成熟不少。

一個哥哥……

一張地圖……

問路……

手帕……

昏過去……

綁架?人販子!

徐問哲猛的驚醒,自己是被那個問路的年輕哥哥,不,他是人販子,自己被拐走了!

墻角有三個抱成團的孩子瑟瑟發抖。

面前有一個小女孩躺在地上沒有動靜,不知死活。

身旁的一個男孩狐疑的看著自己。

墻上有一個滅著的燈泡。

一扇鐵門上只有一個小窗口。

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眼睛逐漸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徐問哲漸漸看清了這件小破房裏面的一切。

但他清楚,自己可能再也無法接觸光明了。

……

徐問哲被人販子賣到了很遠很遠。

從此,G省的一個名叫英山的小山村裏,多了一個帶著腳鏈勞作的,瘦弱的,臟兮兮的小男孩。

這裏沒有H市的霓虹燈、大馬路、兒童樂園、幹凈溫馨的家,有的只是貧困落後的家家戶戶、永遠幹不完的活。

還有那個被全村人當成茶餘飯後談資的瘋女人,以及她和長毛怪生下來的小毛叔。

張家的那個剛生出來的小子,每次看到自己都會瞪大著眼睛。

這裏的夜晚出奇安靜,徐問哲躺在豬圈裏,透過棚頂的破洞看著星星。

他在想著什麽?是姐姐,爸爸,還是媽媽?是那些小夥伴?還是非常喜歡自己的老師?

是那個經常欺負自己的徐傑?還是那個一看到姐姐就會臉紅的楊晨?

很關心自己的江城哥哥,會在找自己嗎?

家裏人是否會擔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

幾年後,徐問哲跑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似乎慢慢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的徐問哲會跑了。

在村民解下徐問哲腳鏈三個月後的夜裏,他才跑了。

沒有人知道徐問哲為什麽要等三個月。

正如沒有人知道徐問哲在看到自己爺爺的墳後,是如何的吃驚。

排長徐景山之墓。

本該葬在H市的爺爺,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

冥冥中,似乎總有一條莫名其妙的線,被我們順著,讓我們走向更為莫名其妙的前方。

生物體機能強化實驗?

爺爺……原來是因為這個死的嗎?

徐問哲拿著從爺爺墳離挖出來的那根針管,仰天慘笑。

……

“你為什麽不照顧好姐姐呢?”

在解救了一群被拐兒童後,這個警察看著遞過來的獎章和證書,沖眼前的Z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江城微微一笑,心中默念。

“我的餘生,自此只為一個人,一件事。”

“找回姐姐。”

“和完成爺爺的遺願……”

鼓掌聲。

叫好聲。

“申森同志,好樣的……”

同事們開心的笑著,叫著,喊著,鼓掌著。

警察看著證書上的名字,也詭異一笑。

……

“申隊,這大早上的怪冷的啊!”

……

“啪”的一聲,申森將手中的報告往桌上重重一拍,“什麽鬼神……”

……

“你們聽著,我要你們去劫一個人。”申森深吸了口氣,“他叫龐振軍。”

……

何強手中的槍掉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肩膀跌坐在地上,眼睛裏滿是不可思議。他的身後站著舉著□□的申森。

沒有人註意到申森眼睛深處的那抹狠厲。

……

“申哥,你知道嗎,我剛剛經歷了一件大事,我同學辛安綁架了……餵,申哥,你在聽嗎?”

申森拿著隨意附和著,眼睛始終不離龐振軍手裏的試管。

……

“我去,差點忘了,剛剛快把我嚇尿了,現在尿意充盈,我上個廁所先哈。”

江天跑向廁所。

申森笑了,心裏想著:江城這兒子,是越來越聰明了,姐姐,你看到了嗎?

……

省公安廳親自派人把王顧和王優抓了回去。

看著遠去的警車,申森感慨道,“看來會有一場大清洗啊。”

申森低頭,“這世道,是怎麽了……”

……

申森從張解的屍體上拔下那支麻醉針,裏面還殘留著一些紅色液體。

“還是沒用啊。”申森心裏暗道。

身旁的江天握緊了拳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申森突然意識到,江天應該不能留……

……

申森長舒了一口氣,小陳終於還是沒有殺掉江天啊,自己為何在慶幸呢?

還有,剛剛徐傑的那番話,好像是在對我說呢……

“其實你和我一樣,妄圖預料未來,妄圖改變未來,妄圖稱霸世界。妄想著這些妄想,才會墮入惡的‘輪回’,走不出來吧!”

申森打了個冷顫,不知為何。

……

申森看著面前的耿燕,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女孩子,很可怕啊。

小天……可能很傷心吧……

我為什麽會想這些?

……

“他是皇帝,不能容忍自己的天子游戲出現了殘缺,所以又殺了一個人,唉。”江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申哥,你說他殺人,是太愛自己的小說了,不能容許他人詆毀,還是本就是個惡魔,借此發洩呢?”

“誰知道呢。”申森聳聳肩,“每個人的心中都有惡魔,區別無非就是釋放早晚的問題吧。”

“是嗎?”江天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申森,隨後閉上眼睛,“或許,是吧。”

申森註意到了,江天的眼神。

難道……

他知道了?

……

A大廈樓頂,申森站在圍欄上,俯視腳下。

人群?蟻群?

這便是萬人之上嗎?

“砰”,一聲槍響後,一顆子彈打中了申森的胸膛。

金色的血液噴出來幾點,便停止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幾個呼吸間,傷口就完好如初。

那顆子彈被自己的身體“吐”了出來。

申森轉過身,看到江天舉著□□,槍口沖著自己。

二人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站著。

如果有人問江天,這輩子最希望堅持什麽,江天應該會回答:堅持著正義。

如果有人問申森,這輩子最希望堅持什麽,申森應該會回答:做一個警察。

現在是時候為了正義,殺掉一直堅持正義的警察了。

“為什麽?”

江天開口,但槍口始終指著申森。

申森並沒有回答江天,而是伸開雙臂,問江天:“小天,你說我現在是一個天使,還是一個惡魔?”

“剛剛我趕到A大廈的時候,看到下面的廣場上,有很多屍體。”江天一字一句道,“有很多,警察的屍體。”

一旁的地面上,排列著很多官員的屍體。

他們穿著西裝,死得體面。

稍稍讓江天放心的是,裏面沒有江城。

“小天,我看了很多年,看到了很多事。”申森輕輕一笑,“有些事我們心知肚明。”

“什麽意思?”

“一個人,既是天使,也是惡魔。”申森的表情突然狠厲起來,“我努力過,我盡力過!可是這世道依舊是黑白正反難辨,濁清不分!”

“我們一起,看過了多少罪惡,多少黑暗!可這麽多年還是他媽的渾渾噩噩!”

“該是先破後立了。”

“放心吧,小天,我沒對江城怎麽樣。雖然他也……但我……不想……”

“我不想我爺爺的悲劇,發生在此後的任何一人身上。”

“我殺的,都是該殺的人,早就該死的人。”

眼前的申森有些瘋癲,自言自語著,手舞足蹈著。

他終於變回了徐問哲了吧。

他在用孩子時的想法,改變世界。

江天的眼睛有些紅,他知道申森還是那個申森,只不過回不去了。

“為什麽殺了何玥欣?又為什麽放過我?”江天依舊舉著□□。

申森冷靜下來,看著江天。

“因為,她也該死。”

“為什麽!小玥她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

申森笑了。

“我知道,你的下一發子彈是天使‘九’號。我也知道,江城和你在看到那份DNA報告後就一清二楚了。我還知道,你也被騙了。”

江天吃驚的看著申森。

“他們,根本沒死。”江城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

黑暗中,他睜開眼睛。

停屍間的冰櫃突然自己打開,一個□□的男人從裏面爬出。

“不好意思,借件衣服唄。”

龐振軍看著眼前發了瘋似的跑開的法醫,無奈的笑笑。

“穿上。”身旁遞過來一件衣服,一個好聽的女聲傳來。

“謝謝你,小玥。”

何強與何玥欣站在自己身後,似笑非笑。

“我說,運籌帷幄的人向來都是出現在背後,這是什麽鬼定律?”龐振軍發著牢騷,穿上了衣服。

“別廢話,他們等著呢。”何玥欣催促了一句。

“小玥,小天他,給你的。”

何強把一個耳釘盒塞到何玥欣的手裏。

何玥欣楞了許久,苦笑一聲,用決絕的語氣說:“不用了。”

說罷,她將耳釘盒放到地上,轉身和何強、龐振軍離開。

沒有回頭。

……

“天使‘九’號,既是完美品,也是殺死天使‘八’號實驗體的□□。”江城從江天拿過□□,“申森,這個所謂的幕後黑手,也只是國家機器的一顆小棋子。”

話音剛落,那排官員的屍體竟然紛紛坐起。

他們覆活了!

他們根本沒死,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會死!

申森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平靜的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江天。

“小天,這是你算得最錯的一次。”申森說,“錯的一塌糊塗。”

“這也是他的成長路上,必不可少的一步。”江城平靜說道,“也是,最後一步。”

“啊!”一陣慘叫傳來。

申森捂著胸口,喘著粗氣,沒一會,他的頭發就變得花白,身體急速膨脹起來,撐破了衣服。

“時效要到了,申森,一會你會更痛苦的。”江城的槍口瞄準了申森,“我送你走吧。”

槍聲響起,數顆沾染著天使“九”號藥劑的子彈射出,擊中了申森的面門。

巨大的沖擊力將申森打飛,從A大廈樓頂墜落。

“申哥!”江天的眼淚奪眶而出。

空中,申森閉上眼睛,嘴角帶著解脫的笑意。

終於是天使了。

終於是輕盈自由的翺翔了。

這一生太苦,終於解脫了。

自始至終一直被當成棋子的申森,一直被別人左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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