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人都在有意識的避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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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警方以為是另有其人在案發現場放了火,就不會懷疑到一直在夜軒酒吧的你。但是你無法得知警方會否在那堆廢墟裏找到殘留的定時開關碎片,所以就另外買了一個定時開關,這樣就算警方查到了,你也可以說自己買的定時開關一直放在家裏。”

江天看著張媽說道:“張媽,這只是我的推理。至於證據,兩個定時開關,夠了吧。我想網購記錄什麽的,萬能的申哥還是能查到的吧。畢竟,我想也只有網購這個途徑了吧。”

“可以。”申森點了點頭。

“好聰明的小子!”張媽苦笑一聲後,突然間推開李瑾軒向外跑去。申森馬上反應過來,也隨即追出去。但沒想到張媽跑的很快,跑出房間後,直接來到車庫,鉆了進去快速發動引擎。等申森趕到時,車子早已如離弦的箭一般向申森撞來,申森只得閃身躲避。

“媽的!”申森罵了一句,隨後跑到警車前,進了駕駛室。江天和李瑾軒趕到,也一並鉆了進來。

“你們進來幹什麽?快下去,很危險的!”

“我要問清楚張媽為什麽要這樣做!”李瑾軒沖申森叫喊,情緒有些失控。

申森遲疑了一下,隨後發動車子。

“申哥,你也可以啊,居然跑不過張媽,再加上上次李宇的事,你真是……可以的!”

申森老臉一紅,“我那是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手。”

說罷,申森急忙給同事發了消息,要求盡快派人來攔截張媽的車。

可是追了幾分鐘,卻漸漸地看不見張媽的車了。

☆、案十六:火花5

“靠,怎麽這麽快就看不見她開哪去了。”申森一時看不到張媽的車在哪,有些窩火。

“沃爾沃XC60,級別屬性SUV,最高時速210km/h,看她那樣是在玩命地開,而這輛警車最高時速才150km/h,當然追不上。”江天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看你這樣子倒是不著急啊,我可不能讓她跑了!萬一她到時候隨便把車一扔,要找到她就要費好大的勁了。”申森咬牙說。

“先別追了。”江天突然說道。

“什麽?你瘋了?”

“你想,張媽為什麽要逃,在本市她只有李家一個容身之處,而且她應該是為了替李父李母報仇才殺的人,現在仇也報了,她為什麽還要逃?等等,不對!”江天大叫一聲,“不對,仇沒報完!還有人!”

“什麽?”

“李家別墅!”江天說出四個字,急忙抓著李瑾軒問,“快!你父母的家,怎麽走,快說!”

……

“張媽很多年前就到我們家幹活了。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看到家裏多住了一個陌生人,就很奇怪,父母告訴我這個人是咱們家請的保姆。那段時間,H市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新聞上說,有一個保姆很壞很壞,燒死了一家四口。其實不止H市,其他城市也有。我在電視上看到很多新聞,說保姆虐待家裏的老人,給他們下毒,打小孩等等。所以我一直認為,保姆都是壞人,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壞最壞的人。父母把張媽帶到家裏的最初一段時間,其實我是很怕她的,我怕她給我下毒,我怕她打我,虐待我。”

“可是張媽對我很好,還會用她自己的錢給我買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買我喜歡的玩具。十二歲那年,我不小心弄丟了媽媽給我去買東西的一百塊錢,我害怕極了,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說。當時不知怎麽的,我第一反應是去找張媽,她對我那麽好,肯定有辦法幫我。”

“可是張媽卻把我帶到了媽媽面前,告訴了我媽媽我弄丟錢的事。雖然她幫我說話,說小孩子不懂事粗心大意弄丟了錢,但是媽媽還是把我罵了好久。我很恨張媽,我把秘密告訴她,她卻去向我媽媽告狀。我很生氣的去找她,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說,一個人,不會也不能一直在別人的幫助下成長,他終究要自立,獨自過自己的生活,承擔自己犯下的錯,才能問心無愧立於天地之間。”

“過了幾年,我長大了一點,才真正理解這句話,才會在父母突然離世後挺了過來。其實在我父母過世那段時間,我們家很落魄,天天有債主上門催債。張媽她本可以拋下這個爛攤子,全身而退,可是她卻選擇留下來照顧我,幫我處理父母的後事,處理糾紛。在我心裏,早就把她當成了親人,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她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成了殺害叔叔一家的兇手,這……這怎麽可能呢?”

15分鐘後,申森駕車來到李家別墅,果然看到了張媽的那輛車。

自從李德強夫婦三年前在大火中被燒死後,李家別墅就一直空著,現在已經是荒草叢生,沒了當年的風光。

申森拔出槍上膛,正準備進去時,江天拉住了他,“申哥,不是這裏。”

江天看向紅著眼圈的李瑾軒,輕聲問道:“當年害死你父母的那個小男孩,他的家在哪?”

“他,你的意思是……”

江天點點頭,“張媽這麽著急過來,說明她肯定還要做什麽事。當年李德福間接害死了李德強,若這樣也罪有應得要死的話,張媽自然就更不會放過那個小男孩一家了。”

“在那裏。”李瑾軒指著一棟房子,“那就是。”

三人急忙向那棟房子跑過去,卻迎面跑來一男一女,差點被他們撞到。

“我去,你們幹什麽,快讓……”

申森話還沒說完,那棟房子裏突然燃起大火,一股熱浪猛地襲來,將五個人掀翻在地。

“我的房子啊,天哪,我們到底造了什麽孽,老天爺要這麽對我們?”那一對男女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著。

熊熊大火將整棟房子吞沒,燃著花火,竟隱約帶著張媽的癲笑聲,撞擊著眾人的鼓膜,卻又很快灰飛煙滅,被大火輕而易舉的淹沒。

火海中,張媽跪坐在地上,嘴角的笑因皮膚被火烤的幹燥而定格,被燒的漸漸蜷曲的身體顯得十分瘦小,又顯得無比虔誠。

大火洗滌著她從來都不能放下的罪惡與執念,萬千叢火花,拼命又無力的勾勒著她本該善良的靈魂。

“我才……罪有……應得……”

都說人死前的三秒,大腦會走馬燈,倒敘著我們忘卻的很多事。

第一秒。

眼前的這兩個人,是他們,是他們的兒子親手點燃了那罪惡的火焰,他們也理應同他們的兒子一起贖罪和陪葬。可是我卻心軟了,他們也承受了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又為何讓這無盡的痛苦重覆。那就放他們走吧,但是,他們罪不至死,誰又罪有應得?

第二秒。

哦,我想起來了,罪有應得的是李德福夫婦,他們是兇手,他們才是害死小軒軒父母的真兇。若不是他們,李家又怎會陷入如此境地,李家主人又怎麽會要靠安眠藥助眠,以至於沒能逃出那熊熊大火……可是我為何還是內心不安,心有愧疚?

第三秒。

原來是我,原來是我啊!哈哈!真正的兇手原來是我啊!若不是我粗心大意忘了關煤氣,這一切的一切又怎麽會發生!李家主人不會死,那個孩子也不會死,李德福夫婦也不會死,我……也不用以死贖罪,而是可以繼續保護著小軒軒,守護著這幸福的一切,生活在這個家!都是我啊,都是我的錯啊!我才是真正的,罪有應得啊!

眼前的世界已經暗了下來,心裏卻因那重生的火花而變得清明亮堂。

那就安心的走吧,走過這紛亂的人生,走過這無邊的罪惡和愧疚,走完早就走完的路,走出這執念的輪回,回到那曾經的幸福時刻。

“走啦走啦,快,不然趕不上廟會了!啊,張媽,別忘了關煤氣啊!”

“呵呵,知道了……”

☆、案十七:從前1

引子

在G省的一個偏遠山區,有那麽一個快要被世人遺忘的村莊。它隱於綿綿群山之中,默默等待著時間將其從歷史中剝離,直至被世人忘記。

但是村裏的一個耄耋老人卻還記得一些事。

老人說,從前有那麽一個女人,婚後多年無子,被婆婆趕出家門流落深山,失蹤八個多月後竟在村口被人發現。

女人舉止瘋癲,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更讓人們驚奇的是,她的懷中抱著一個不足月的嬰兒。

村人都說,那孩子是瘋女人和山裏的長毛野人生下來的。

老人還說,從前離村子十幾裏遠的山裏,曾經有一個神秘的小城,裏面駐紮著一支神秘的部隊。

小城裏偶爾會跑出來幾只毛色奇異的長毛怪,那些長毛怪要麽被槍打死拖回去,要麽就從此消失在群山之中。

後來……

“長……毛……怪?”江天看皺眉著許昂,沒好氣道:“許哥,是神農架野人啊還是長白山野人啊?大哥,我快高考了,沒興趣去關心什麽野人還是什麽長毛怪。”

“哎,小天,等等別走。”許昂趕緊拉住準備回到教室的江天,“沒那麽簡單,還記得張解嗎?”

“張解?那個……你是說……”

許昂點點頭,說道:“我們得到消息,G省的某個山村裏有人說曾經見到過附近的山裏有毛色各異的長毛怪出現,所以我想,那些長毛怪會不會也和張解一樣被註射了‘天使’藥劑。”

“so?”

“so,我們有必要去一趟那個山村,話說你們不是快放五一長假了嘛,就當是去度假嘍。”

“不是……許哥,三天也叫長假?”

“……”

G省,英山,英山嶺棧道。

“莫名其妙的五一‘長’假,莫名其妙跑到這麽偏遠的地方,還要莫名其妙的爬個半死。”江天一級一級的踩著石階,氣喘籲籲道。

“快了快了,小兄弟。”領頭的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回頭笑著說,“再走個一裏路就到前面的行廊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休息一會了。”

“小張,什麽是行廊啊?”許昂問道。

小張說:“行廊是我們這兒人的叫法,其實就是一個水泥亭子,人們走累了可以在這裏休息會兒。到了行廊,差不多就已經到英山水庫了,穿過水庫大壩,再走一段路就到我家了。”

十幾分鐘後,一行人到了小張口中的行廊。

這是一個修在棧道內側的一個簡易水泥房,裏面只有幾張石凳,用瓦片鋪的屋頂經歷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有些殘破。

“我的天,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江天看到石凳,顧不上幹不幹凈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揉著發脹發麻的腿。

許昂看著江天,無奈的笑笑,接著轉頭看向小張問道:“小張,趁現在休息的空,你和我們詳細說說看有關長毛怪的事吧。”

小張點點頭,坐到石凳上向許昂和江天緩緩道來。

“今年,我爺爺九十歲了,我爸媽跟我說無論如何都得回來參加爺爺的壽宴,所以我就向申森隊長請了一天假。申隊人很好,居然放了我三天假,讓我好好陪陪我家裏人。我回到家,爺爺看到我很高興,說我在Z省讀大學然後當警察那麽久,快有六七年沒見了,拉著我一直聊個不停,還非要說向我小時候那樣給我講故事。我心中很不是滋味,這麽多年沒見過他老人家,不能盡孝。我和爺爺打趣說,您的故事我小時候早就聽膩了,到現在還能背出來呢。”

“可是爺爺卻說,他這幾年莫名其妙想起很多曾經忘了或者記得很模糊的事。照理說人越活越老,記的東西也越來越少,不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還是怎的,他說有必要講給我聽聽,就算這可能只是他曾經做過的夢。”

“爺爺說,他最先記起來的,是在五十多年前,那個瘋女人的事。從前,村子裏有戶李姓人家,老兩口只有一個殘疾兒子。沒有左手的他三十多歲了才娶到了一個鄰村的女人。女人雖然長得不怎麽樣,兒子也不是很喜歡她,但老母親說不管怎樣也算是了卻了多年的心事,只盼女人早點下個蛋來給老李家延續香火開枝散葉。可日子是一天天過去了,這女人肚子楞是沒動靜。老母親的臉是一天比一天黑,女人臉上的委屈是一天比一天多,婆媳兩個人也是天天吵架。婆婆罵女人沒用,這麽久了連個兒子也生不出來,幹什麽吃的,養著你有什麽用。女人好歹在小學啃了幾年書,說女人不把她當人看,還說問題在她兒子身上,兩年來楞是一點也不行,進不了她的身。”

“終於,有一天婆婆把女人趕出了家門,讓她哪來回哪去,李家不養閑人。女人家裏人嫌丟人,為了自家的另外兩個兒子不受人冷眼,也是說不認這個女兒。女人就從此流落這茫茫英山,沒了蹤跡。過了八九個月,就在眾人都快把這個不下蛋的女人忘了的時候,女人突然回來了。”

“說來奇怪,趕女人出家門的是她婆婆,第一個在村口看到她的也是她婆婆。老人看到她的時候,女人是舉止瘋癲,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雙眼無神,口中神神叨叨的念著什麽。看到老人,女人眼睛裏卻突然有了些神采,瘋狂的把懷裏的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往老人懷裏塞,不停地叫道:你的,你要的,你要的,你的,你要的蛋!你要的蛋!老人這才看清,破布裏的,竟是一個不足月的嬰兒,正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

“等等。”江天說,“張警官,這些事和我們要找的長毛怪有關系嗎?”

小張笑笑,“當然有關系了。我爺爺說,英山曾經有個長毛怪的傳說。也是在五十多年,村裏的生產大隊在村口煉土鋼的時候,一個村民裝模作樣添了幾塊柴火後就跑到附近的山上偷懶睡覺。迷迷糊糊間,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舔自己的臉。他睜開眼,魂都差點嚇沒了。只見一個全身長滿十幾厘米長綠毛的東西伸著淺綠色的舌頭在自己身上舔來舔去。這個東西長得和人很像,瞧得見眼睛鼻子嘴巴的,但全身都是詭異的綠色。瞳孔是深綠色的,臉上沒被綠毛覆蓋的皮膚也是綠色的,嘴唇是墨綠色的,可以看見,這個東西的指甲都是深深的綠色,就像是被染上綠顏料的長毛猩猩。”

“哼!”江天恨恨的捶了一下大腿,“‘天使’藥劑。”

“啊?什麽藥劑?”小張有點不明所以。

“哦,沒事,其他的一些東西,張警官,您繼續說。”

“好吧。額,講到哪了?哦,村民看到這綠毛怪害怕極了,急急忙忙跑回了村口,那綠毛怪倒也是沒追過來。村民向其他人講了這事,說看見鬼了。結果其他人一聽這事,竟開始劈頭蓋臉的指著這個村民罵道起來,說他偷懶,說他是集體的叛徒,說他傳播牛鬼蛇神的迷信,把他吊在村口的樹上足足吊了三天三夜,也不給吃的喝的,等到他的家人得到同意把他放下來的時候,人早就沒氣了。”

“一群瘋子。”許昂罵了一句。

“後來,有個采藥的村民出去采藥兩天後全身是血回到了村裏。他說在十幾裏外采藥的時候,看到密林裏有個小城,幾十個大水泥房子,還有穿軍裝扛著槍的部隊,還說看到一群毛色各異的長毛怪排成一列一列。他想走近看看,結果被部隊的人發現了。部隊的人向他這裏開了一槍,打中了他的左小臂。他原本以為跑不掉了,結果那群長毛怪聽到槍聲後突然瘋狂起來,四散逃開。有的長毛怪攻擊了部隊的人,然後被部隊的人開槍打死,有的就跑向了深山。”

“村民就趁亂成一團的時候,匆匆忙忙的跑了。這時候村裏的人才有點信了,因為這個中了槍的村民一直是村裏的積極分子,不可能說謊。過了一天後,村裏來了幾個穿軍裝的人,跟村長聊了一會,村長就召集村民說,那裏有長毛怪的地方是國家的秘密基地,是不能被外國破壞勢力或者國內反動勢力所知道的地方,所以大家一定要保密,並且一定不能再到那個地方了。村民一聽是為國家保守秘密,熱情特別高漲,紛紛咬破指頭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保密。”

“後來,又陸陸續續的有村民在附近是山裏看到過長毛怪,可能就是從那個基地裏跑出來的。不過那些長毛怪卻並不攻擊人,只是遠遠地蹲在地上看著人們。有村民說,他還看到過長毛怪看著自己流眼淚的。”

“原來是這麽回事。”江天若有所思,又向小張問道,“那你說的那個瘋女人,又和長毛怪有什麽關系?等等,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

“小子還挺聰明的,對,村裏的人看到瘋女人的孩子後,都叫他雜種。他們都說,這個孩子是瘋女人和那些長毛怪生下來的。”

☆、案十七:從前2

時間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能讓很多東西都告別了現在成為了過去,似乎是有意的在剔除它們存在過的的證據。

但是不得不承認,比時間更為神奇的是人的記憶。

人們將早已不存在的東西通過記憶將其深深地刻在腦海裏,然後時不時地把它們放出來戲耍一番,最後丟向可回收的垃圾箱——我們的大腦。

張元富今年正滿九十歲。

很多年前,當張元富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時,有一天,他頭戴綠軍帽,身穿綠軍裝,腰間束武裝帶,左臂配紅袖標,手裏裏拿著紅寶書和鐵棍,帶領著一幫從小玩到大的一樣裝束的死黨沖進了英山村的張家祠堂,打傷了管理祠堂的張文華,將祠堂裏的祖宗張老爺塑像砸了個粉碎,將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燒成了灰。當張元富他們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件破敗不堪的祖宗祠堂和躺在墻角奄奄一息的張文華。

他不是沒有阻止,反而就是因為他阻止了,才被打個半死。

過了一天,張文華在自己的家裏死了。

因為沒醫生,更沒錢。

張文華臨死之前怎麽也想不明白,前一天還笑嘻嘻叫自己張叔的孩子,怎麽一下子就變得這麽的窮兇極惡和殘暴。

他死之前,突然想起了前幾天才被自己從樹上放下來的自己的兒子。他後悔自己為什麽不相信兒子看見了長毛怪,他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反抗,早些把兒子從那群村民手中救出來,他後悔自己居然在兒子忍受煎熬的時候還罵他是集體的敗類。

所以可能這就是自己的報應吧。

那麽張元富的報應呢?沒有。他因一句“造反有理”而沒被追究任何責任,最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了九十歲。

和張元富一行打砸張家祠堂的“兄弟”中,有個叫李先進的人,事後有點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想去山裏采些藥給張文華,但卻在深山裏遇見了一個小城,看到了很多軍隊的人和長毛怪,這才相信了幾天前死的那個“兄弟”的話。李先進被部隊的人發現了,中了一槍,僥幸趁長毛怪□□的時候,逃了回來。只是槍的威力太大,打斷了左手臂的骨頭,到後面只能截肢來保一條命。

李先進還有個秘密沒跟家裏人說,其實不止左手臂,他的命根子也中了一槍,這件事他只告訴了自己的“兄弟”張元富。

七年後,李先進討了個老婆,婚後兩年無子。他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但是他不能承認。他是村裏的“積極分子”和“先進人物”,不能因為自己的秘密而丟掉這些榮譽,還被別人笑話。所以他就攛掇老母親趕走了自己媳婦。

後來這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回來了,瘋了。

村子裏的人都開始叫她瘋女人,叫那個孩子小毛。

張元富默默的看著這些事,偶爾也會接濟下瘋女人,給她點吃的穿的。

又過了三年,撥亂反正,塵埃落定。張元富摘下了綠軍帽,脫下了綠軍裝,用武裝帶系好,連同曾經那條自己引以為傲的紅袖標和那本指明自己人生方向的紅寶書,一齊鎖進了一個鐵櫃子,從此再沒從床底拿出來過。

然後他安安分分的成為一個農民,承包了一塊地,辛勤勞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了九十歲,在九十大壽這天,給眼前這個叫江天的年輕小夥子,講著從前的故事。

“謝謝您。”江天淡淡的說了一句後,便離開了張元富老人的房間,來到了房子前面的空地上。

正值中午,不遠處有一個十分破敗小屋,冒著淡淡炊煙。

“那是小毛叔的房子。”小張不知何時來到了江天身邊,“他一個人住在那裏很久了,村子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他家裏人早就沒了。我也是到現在才從爺爺那裏知道,他原來是那個瘋女人的兒子。”

談話間,一個頭發灰白,身材瘦小,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端著一個大木盆從房子裏走出,來到屋外房子旁的的一個石磨邊。木盆似乎很重,男人走的很吃力。

“小毛叔。”小張喊了一聲,向男子走去,江天也跟了上去。

小毛叔正把大木盆放到石磨旁的地上,聽到小張的叫喊聲,笑嘻嘻的回過頭沖他招手。

“小毛叔,又磨豆漿啊?前幾天不是剛搞了一大鍋嗎?”

“那是元富叔九十大壽的壽宴上給客人喝的,今天這個啊,是特地給你小子弄的。你小子,幾年也回不來一趟,小毛叔也沒什麽好給你的,就打算多做些,讓你帶回去好喝。”小毛叔笑著說。

“小毛叔,還是你夠意思!”小張笑呵呵的拍了一下小毛叔的肩膀,不料小毛叔卻突然猛烈咳嗽起來,小張嚇的不知所措。

江天見狀,急忙上前給小毛叔輕輕撫著背,過了半分鐘左右,小毛叔的咳嗽才慢慢平息下去,不過他的臉還是漲得通紅。

“好啊,你小子,好心當成驢肝肺,想害死我啊。”

“我,這,我也不知道啊。”小張急的哭笑不得的說。

“你是當警察的,這一巴掌差點把我老命拍沒了,你以為我還像你小時候身體那麽好啊?”小毛叔笑道。

小張默默地看著小毛叔那一頭灰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瘦弱的身軀,這才意識到小毛叔快六十歲了,已經老了,當下鼻子一酸,眼眶也濕潤起來。

“小毛叔……”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沒事,跟你開個玩笑,呵呵。”小毛叔看向江天,笑道,“剛剛多謝小兄弟了,請問怎麽稱呼?”

“沒事沒事,小毛……額……”江天一時語塞,不曉得怎麽稱呼小毛叔。

小毛叔看出江天心裏所想,說道;“就叫我小毛叔吧,這村裏的後輩都是這樣叫的,不用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好的,唐突了。小毛叔,我叫江天,是張哥的朋友,聽說他這爺爺九十大壽,就想讓他順便帶我來這裏玩玩,嘿嘿。”

“懂的,懂的,孩子學習壓力挺大,正好出來散散心。”

江天偷偷撇了撇嘴,心道:怎麽一個個都叫我孩子,我已經十八歲了好吧。

不過,江天表面上還是“天真無邪”的點了點頭。

“那行,小毛叔,您先忙,我去看看爺爺的壽宴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先走了啊。”

“好好,你去忙。”

離開小毛叔家後,江天向小張問道:“小毛叔就一直這樣一個人生活在那個破房子裏嗎?”

“是啊,從我記事起吧,小毛叔就一直是一個人。現在想想,我小的時候,村裏面的老人,除了我爺爺外的其他人就對他不怎麽友好,不怎麽和他來往。也就我們幾個小孩子整天圍著他轉,因為他總能給我們講一些大山裏的稀奇古怪的事,幾十米高的樹,公雞一樣大小還會飛的鳥,全身長滿幾十厘米長彩色毛的野人。他說,這都是他的媽媽在他小時候講給他的。現在知道了當年的的那些事,才知道他媽媽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不過現在看起來,村裏面的人還是對小毛叔不錯的啊,都會讓小毛叔去幫忙磨豆漿。”

小張點點頭,“是啊,大概現在的人們都不會記得當年的那些事了吧,畢竟從前的那些人也都逝去,塵歸塵土歸土了。”

這時,江天看到許昂在不遠處沖自己招了招手,向這邊走過來。

☆、案十七:從前3

“小天,有發現。”許昂將一個手機遞給江天,“我讓廳裏面的同事幫忙仔細查看英山村附近的衛星圖,看看有沒有小張口中說的那個神秘的小城,結果真的在距離此處十一裏遠的深山中發現了疑似建築的痕跡,你看。”

江天放大許昂手機裏的那張衛星圖,果然隱隱約約看到了房子,只是可能因為年代久遠,房子長滿了青苔或者是樹木遮擋的原因,只能依稀看到些許輪廓,不仔細觀察的話還真的很難發現。

“我想,不管當年的傳說是不是真的,又是不是跟現在的‘天使’藥劑有關,我們或許都應該去看看,查清楚長毛怪的事。”許昂看著江天說道。

江天遲疑了一下,鄭重的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說的天使什麽的是什麽東西,但是這深山密林的,你們人生地不熟,可能會有危險,還是不要冒這個險吧。要不,我陪你們一起去吧。”小張面帶憂色。

“沒事,不用擔心,以前我在部隊待過,這種叢林不在話下,遇到狗熊也能徒手劈死呢!哈哈!”許昂半開玩笑道。

“是啊,張哥,你就別擔心了,我和許哥速去速回,你就待在這裏吧。”

“小張,這樣,這個衛星電話你拿著,隨時保持聯絡。”許昂從包裏拿出一個電話交給小張。

“那……好吧,你們一定小心,雖然我是從小到大沒在這山裏見過什麽野獸,但終歸還是要千萬小心,如果遇到危險,立刻聯系我。”

“好。”

……

一只鳥飛過,落下一滴鳥糞,掩蓋住一片灰塵。於是那灰塵便隱身於這汙穢之下,雖不可見,卻從未消失。

你說這是隱瞞了罪惡,還是在用更大的罪惡來取而代之?

“小天,你在擔心什麽?”許昂看著一路上始終眉頭緊皺的江天,問道。

“我在想,如果傳說是真的,如果那些軍隊和長毛怪都是真的,那就說明早在六十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天使’計劃就已經啟動了,‘天使’藥劑是不是已經被研制成功了?如果成功了,何強他苦心研制多年的又是什麽?龐振軍現在搞的又是什麽?六十多年前到何強開始研究的這段時間內‘天使’計劃又處於什麽狀態?”江天停下腳步,捂住腦袋,“我現在越來越想不明白了。”

“那就暫時先不要想,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一切的謎團都會解開的,你想,曾經那麽隱蔽的‘天使’計劃都被我們一點點的挖出來了,我相信你,小天。”

江天沒有答話,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

一個個簡易水泥房的表面爬滿青苔,被時間盡力的揉進這連綿群山中,卻又不甘心的一次次凸顯著模糊的輪廓,告訴世人自己曾經活生生的存在過。

殘缺的墻壁,銹蝕的鐵窗,破爛不堪的門,時間用這些證據一次次的勸告它們已經被遺忘在過去,勸誡它們從此忘掉自己是誰,而它們始終等待著有人將它們從過去帶回現在,擁抱未來。

六十多年日覆一日的等待,終於在此刻終止,像是冥冥中註定一般,忘不了。

“這裏似乎被燒過。”江天走進一間水泥房,打著手電看著隱約焦黑的墻壁說,“看來當年的軍隊從這裏撤走之後,就把所有的東西燒掉了。”

“小天,快來,有發現。”許昂在屋外大聲的叫道。

江天急忙跑出門,看到不遠處的許昂正站在一個隆起的土包前,正打著手電照著。

一座墳。

江天來到許昂身邊,剛想問許昂有什麽發現,眼神落到墳前,卻徹底驚呆了。

這是一座很有年頭的墳,從立碑的時間看,差不多有六十年光景。

讓江天吃驚的有兩件事。

一是墓碑上刻著的“排長徐景山之墓”,二是墓碑前的地上有一張女人的照片。

徐景山是江天的太姥爺,也就是江天母親的爺爺。

而照片中的女人,正是江天的母親徐問心!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江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太姥爺的墓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因公殉職葬在H市革命烈士陵園嗎,怎麽又會在G省?還有,媽媽,媽媽……”

許昂曾聽申森說過,江天的母親在他小的時候就失蹤了,十年來,江天從未和任何人說起過他的母親,他一直以為,母親是拋棄自己拋棄這個家跑了。而江天的太姥爺,根據江廳長的說法,徐景山是因為救人因公犧牲,被追封為烈士,葬在H市革命烈士陵園。

現在,不僅徐景山的墓出現在當年的實驗基地,而且徐問心的照片竟也出現在此處!

謎團一個接著一個,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照片很新。”江天慢慢拿起徐問心的照片,“墓碑也被人擦拭過,看來最近一段時間內,有人來過這個地方,會是你嗎,我的……母親?”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許昂和江天就這麽呆呆的在徐景山的墓前,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許昂的電話響了。

“小天,不好了,出事了。”剛聽一句,許昂就急忙抓住江天的肩膀把他提了起來。

“怎,怎麽了?”江天有點茫然。

“張元富被殺了。”

……

一個人的頭可以旋轉多少度?對於普通人來說,也就是能左右旋轉一百八十多度吧。

但是這個九十歲的老人呢?嗯,看過周星馳的電影《功夫》中被火雲邪神打死的斧頭幫老大吧,差不多就是那樣了。

然後呢?

張元富的雙手與身體分離了兩三米,被齊齊的吊在房梁上。

吊住他雙手的是什麽?

一條腰帶。

一條六十年前的腰帶。

那被藏在床底鐵櫃子裏六十年的時光。

山路崎嶇,所以淩晨5點左右,警方才到達現場,差不多同一時間,江天和許昂也回到了英山村。

死者張元富的頭和雙臂上都有深深的指印,法醫用自己的手比劃了幾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見鬼了,怎麽可能呢?”

“怎麽了?”許昂急忙問道。

“死者的頭和雙手不是被某些工具弄成這樣的,看這些紫青色的指印,似乎是某個力氣很大的人活生生把他的頭旋轉了三圈半,並且徒手把兩條手臂扯了下來。”

“有,有可能嗎?”許昂不可思議道。

法醫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得而知。

“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對爺爺?”小張紅著眼看了一眼張元富的屍體,別過臉去,悲憤地說。

江天看著張元富身上那件被鮮血染紅的綠軍裝,問道:“這衣服是誰給張元富換上去的?”

“這,我不知道,我記得我最後一次看到爺爺的時候,爺爺是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的啊!”

許昂叫來小張的父親張國清,向他詢問關於張元富身上的綠軍裝的事。

“是的,這件衣服是爸爸他要求我從床底拿出來並且幫他換上的。”張國清回憶道,“那大概是昨天晚上十點多吧,爸爸的壽宴結束後,我就扶著他回房間休息。我正要走的時候,爸爸叫住了我,讓我把床底的一個鐵櫃子拿出來。我打開櫃子,裏面是一套滿是灰塵的綠軍裝。爸爸讓我幫他穿上,我當時說這衣服這麽臟不能穿,而且咱們山上這麽冷,怕他著涼。可是爸爸他怎麽也不聽,還扇了我一巴掌,我拗不過他,只能把衣服抖落了幾下,然後幫他換上,後來爸爸就讓我先走,他要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張國清說到這眼淚掉了下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後悔啊,我當時要是不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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