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是友非敵

關燈
相比起葉容瀟的冷淡和葉瑯無可奈何的擔心,跟著馬車後面的楊世安簡直可以用頭頂冒煙來形容他的無比抓狂。

該死!該死!

他赤紅著眼睛,狠狠勒停了胯下的胭脂馬。

馬兒痛苦地長嘶。

他卻連心疼都無餘力。

身體裏仿佛揣著無數團火,太可惡了,臭丫頭簡直笨死了,她聽不懂人話嗎?他不是叫她不要跑……不要跑?

她還偏偏自作聰明地想要跳車。

這下好了,惹怒了綁匪,將她丟了出來,一路跟著馬車跑得驚險萬分。

他在後面看得火冒三丈。

可,有什麽辦法?

他追得越緊,馬車就跑得越快。

他慢一點,那馬車也跟著慢……

他知道,那人是在警告他,再追下去,就拖死臭丫頭!

拖死就拖死唄,關他什麽事?他只要抓住綁匪,讓姑母對沈家有一個交代就夠了,是她亂跑,關他什麽事?

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越跑越慢,越追越遠……

眼看著他慢,馬車也慢下來,臭丫頭勉勉強強、東搖西晃地跟了上去,他卻只能在這裏望泥興嘆。

什麽時候,抓個綁匪也這麽憋屈了?

氣得楊少爺再度破口大罵。

可是這一次,他罵的詞從“臭丫頭”,變成了“死綁匪”!

在他身後的侍衛們無聲無息地控住了奔馬,停在他身後,隔著一個馬頭的距離。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完全忽略了楊大少爺翻來覆去罵不出新意的三字經。

而楊世安口中的“死綁匪”此刻已經下了馬車。

前面就是一個小小的渡頭了,少陽郡靠海,郡內多水,身後沒了追兵,他們很快就從渡口買下了一艘小船,再到港口換上大船出海,繞海路回西陵,從此天高海闊,就與東離再無關系。

這一次葉容瀟冒險潛入東離,可以說是無功而返,還折損了許多兵將,自然沒有什麽好心情。

葉瑯與車夫自去準備清水與吃食,又要想辦法與其他人取得聯系,留下匯合的地點信號。

可是……

這個信號嘛,葉瑯表情糾結地睇了雲珂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來。

雲珂此刻哪裏還有心思留意葉瑯的想法,她的兩條腿都像灌了鉛,早就不聽使喚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就像要炸裂一般,身上臉上滿是泥水,就連嘴巴裏都是又腥又澀的泥土味。

沈雲珂加起來活了兩輩子,還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狼狽。

但是,她卻又偏偏覺得心裏快活,滿心滿眼都是笑意,藏也藏不住,從糊得連眼睫毛都看不清的眼睛裏,從咧開嘴就露出土黃色的牙齒的嘴巴裏流瀉而出。

那笑容……很刺眼!很刺眼!

葉容瀟的目光落在那笑容上,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

“起來。”他忽然走到雲珂面前,冷冷地道。

雲珂怔了一怔,仰頭望著他,想要動,卻實在起不來。

葉容瀟毫不含糊,揚手就是一鞭,“啪”地一聲抽到雲珂腳邊。雲珂嚇了一跳,立時從地上躥了起來。

“還說不會輕功?”葉容瀟冷笑。

雲珂張了張嘴,又無聲地抿緊了唇。

從她被葉瑯擄走開始,一路上,她被追問了無數次,可,有些真話,她不能說,有些假話,她不想說,看在葉容瀟眼裏,她就成了一個十足的問題人物。

她明明只是個十歲的小姑娘,生在宅門大院內,卻偏偏身懷輕巧功夫。雖說年紀還小,火候欠佳,可是以葉容瀟的眼力來看,那絕不是一個小小的山野獵戶能教得出來的輕功,也不是常年上山下山就可以自行練得出來的。

而且,雖然他不肯承認,卻還是不得不懷疑,她的步法身形居然與自己有九分相似。

再來就是那個聯絡信號,紅色淩霄花,他們懂,那些北燕人大約也懂。

從他們踏入東離國境開始,那些北燕人就如影隨形,他們走到哪,殺手就跟到哪。起初,他們也懷疑是出了內奸,後面才發現,北燕人是追著他們的聯絡信號而來。

果然,他們就在東郊發現了紅色淩霄花,信號直指村西一座獨立的農莊。直到他們到了農莊,卻發現那裏根本就是一個早就部署好的甕,看起來空蕩蕩的,卻處處暗藏殺機。

於是他們等在農莊之外,就見到了看似普通,實則一點也不普通的小姑娘沈雲珂。

雲珂聽了,只有苦笑。

她是葉筠昭,怎麽會不知道太子哥哥與下屬的聯絡信號?

上一次在西嶺遇見程慕瑄,得知太子哥哥就在東離,且遭遇追殺,她就留了心。果然在西嶺見到了同樣的信號。

可自那次之後,她就再也找不到紅色淩霄花信號了。

她猜,太子哥哥這次遇襲多半是信號出了問題。

所以當她在沈府見到了那三個受傷的北燕人之後,就想到了以假的淩霄花信號引他們到東郊農莊,一來殺了北燕人為太子哥哥解決後顧之憂,二來也是為了掌握住忠義伯府與北燕人勾結的證據,從而控制住忠義伯府。

可沒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她引北燕人入局的同時,也引來了太子哥哥的關註,自己還成了他的階下囚。

原本,兄妹相見是一件值得高興和慶幸的事,可現在,太子哥哥當她是仇人一般,她卻有苦說不出。

說自己是筠昭嗎?

沒有人會相信。

可她又說不出別的理由。

她若不是北燕人的奸細,又如何得知紅色淩霄花標記?

不止如此,她還給太子哥哥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因為她,沈家和忠義伯楊家對他們一路窮追不舍,後面大約還少不了顧大叔和顧塵的助力,而因為她被擄,那些差一點就成了甕中之鱉的北燕人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突然之間,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掌控。

她不知道,這一次太子哥哥能不能順利脫險。

要說服太子哥哥放了她,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跟著太子哥哥走,就更加不容易了。

“我說什麽你們也不會相信了,那不如把我扔進河裏,豈不幹凈?”雲珂氣苦,有些賭氣道。

她想到自己為了大哥,寧願被綁在馬車後面跟著馬車跑,如不是有幾次,她眼看著楊世安的胭脂馬就要追了上來,自己故意朝車輪子裏面紮,希望那小子能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蹄下留情。

他們哪裏那麽容易跑掉?

總算楊世安還有那麽一點惻隱之心,可自己的親大哥卻一再質問她,不相信她,拿她當賊一樣防。

雖然理智上她能理解大哥的做法,可情感上,卻依然還是覺得難過、委屈。

明明是親如手足的兄妹,如今,卻落得對面不識,有苦難言……

若是父皇母後泉下有知,又不知該有多麽心痛。

想到這裏,原本還是無聲抽泣的小姑娘放聲悲哭起來。

重生之痛,莫過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