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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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杏園的丫鬟婆子們是都配齊全了，一個不少，可家裏的奴仆們誰個不知？在杏園當差是最舒服的。
三小姐既不受寵，又不管事，到了杏園，雖然撈不著什麽油水，但勝在安逸，整日裏偷懶耍滑無所事事，差不多就像是到了榮養的莊子裏。
家奴們但凡有點路子，誰不想把自個兒的女兒塞進杏園裏頭來？
在家像副小姐一樣的養著，到了杏園，也不用當差做事，混個幾年，到了出嫁的年紀，配出去那也是小姐身邊的人兒，身價跟著水漲船高，還能多得二等丫鬟的幾兩出嫁銀子。
是以，杏園裏真正能使得上的沒幾個人。
還不如像五小姐屋裏那樣，配兩個丫鬟一個管事嬤嬤兩個粗使婆子倒還便宜。
省得既背了名，不曾得利不說，還反受其害。
秋綾未盡的話語，沈雲琬如何不知？
她微微牽了牽唇，揚起一抹冷笑。
要收拾幾個偷懶的丫頭，她也並非不能，而是不可。
這沈家，有幾個院子裏沒有其他人放著的眼線？只有你防著我，我防著你，大家才覺得安心。
她與其收拾了一波，再來一波，還不如就放著那幾個在眼皮子底下。
天長日久了，大家都知道她就是個懶怠的人，懶得管事，也管不了事，漸漸地，她的院子裏一日懶散過一日，沒什麽正經事做，也就漸漸把來時的正經事給拋到了一邊。
這樣，雖然她這邊的消息出不去，可外面的消息，也進不來。
有利就有弊。
“不忙，你就慢慢打聽著，什麽時候打聽到了，就什麽時候再告訴他好了。”
秋綾有些擔心。
“這樣，他不會覺得咱們是在敷衍他嗎？”
“敷衍又如何？他既要咱們幫他找妹子，一日沒有找著，他就一日還得繼續幫咱們傳遞消息。”
反正，也傳遞不了多久了。
這幾年，若不是靠著四姨娘從京城時不時地接濟，她的日子只會過得比現在更加狼狽。
她不像四娘雲瑾，生性討喜，見了誰都是一副笑模樣，好聽的話語不要錢似的趕著趟兒往外冒。
她不行，她的頭已經昂起，再也低不下去。
從小，她就學什麽會什麽，做什麽像什麽，她比沈家其他的女兒都要聰明，她還勤奮，她們玩鬧的時候，她在讀書；她們休息的時候，她在練字。
她的字寫得好，詩做得好，畫畫也比別人強。
她樣樣要強，事事都要做到第一。
可那又如何？
因為她是庶女，就註定要比別人低一等。
她越優秀，就越擋了別人的路。
她越用功，就越遭人嫉恨。
可等她明白了這個道理，她的才名已經遠遠地傳揚了出去。
嫡母視她如蛇蠍。
就連沈家之外的那些夫人太太們，看她的目光也充滿了不屑。一個不甘於命運的人，一個生為庶女卻拼命想要壓住嫡女光環的人，是不安分的因子。
世家貴女的圈子裏，容不下這樣的人。
可那些與她一樣出生的庶女們，也容不下她。
因為她不像她們那樣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她也是她們之中的另類。
於是，她只能“得了”咳疾，終日纏綿病榻，連身邊的丫鬟都壓制不住。
於是，嫡母笑了，姐妹們笑了，大家都笑了。
女子再有才名又怎樣？
不過是一個藥罐子罷了。
沒有人再羨慕她，更不會有人再妒忌她，她終於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可這樣躲起來過日子也並非長久之計。
許家是借著什麽理由上門來鬧事，沈家又是為何一定會答應，別人不知，四姨娘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四姨娘擔心的只唯恐祖母舍不得二娘，會推她上花轎。
四姨娘沒說，其實她何嘗不知，若二娘不嫁，四姨娘又想辦法把她摘了出來，下一個就會輪到四娘雲瑾了。
在四姨娘心裏，她也不是唯一。
救了一個，還有一個，手心手背都是肉，說不得就會犧牲掉她了。
所以，能幫助她的，只有她自己。
在這個時候，她怎能不牢牢地把風大郎抓在手裏？
說起來，風大郎還是四姨娘在京城找到的。
據說，風大郎在京城的一家鏢行做學徒，多年都沒有回過家鄉，只每年托同鄉給家裏的老父親捎上幾兩銀子，可不曾想，父親已死去多年，捎回家鄉的銀子被族人收了，還將他唯一的妹子賣給了人牙子。
他一氣之下殺了族人，惹上人命官司。
他一邊躲避官府的捉拿，一邊追尋妹妹的下落。
他得知妹妹很有可能被賣進了沈相國府。
於是，在四姨娘經常進香的寺廟附近躲了幾個月，終於見到了四姨娘。
四姨娘當時只是為了活命，答應幫他尋找妹妹，後來見他身手了得，人也忠實憨厚，就在暗地裏利用了父親的名義，將人給保了出來。
從此，風大郎就為四姨娘賣命，在京城和清河縣兩邊跑。
杏園荒僻，風大郎又身手不凡，以往他們見面從來就沒有被人發現過。
這一次，也是她太疏忽了。
好在當時，趙笙並沒有嚷出來，事後，他再要說，沒了證據，可就由不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雲琬靠著引枕閉起眼，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疲憊。
“他那個妹子，連個名字都不記得，只有個小名兒，身上也沒個記認的標記，單憑一個生辰八字，可怎麽尋？”
就算是個小丫頭，生辰八字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也不知道風大郎怎麽就那麽執著？
就算給他找到了妹子又如何？
難不成還能跟著他一起亡命天涯去麽？
一個妹妹而已，就讓他不惜殺人，不惜為奴？
可她，沈雲琬，她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妹妹呢。
“小姐，到了。”晃晃悠悠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秋綾輕輕地在她耳邊喚了一聲。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外面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有說笑的，有忙著伺候主子下車的，有相互打著招呼的……逼仄凝滯的空氣似乎一下子活了起來。
沈雲琬慢慢牽唇，微微地笑了。
終於，她離開了沈家，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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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既不受寵，又不管事，到了杏園，雖然撈不著什麽油水，但勝在安逸，整日裏偷懶耍滑無所事事，差不多就像是到了榮養的莊子裏。
家奴們但凡有點路子，誰不想把自個兒的女兒塞進杏園裏頭來？
在家像副小姐一樣的養著，到了杏園，也不用當差做事，混個幾年，到了出嫁的年紀，配出去那也是小姐身邊的人兒，身價跟著水漲船高，還能多得二等丫鬟的幾兩出嫁銀子。
是以，杏園裏真正能使得上的沒幾個人。
還不如像五小姐屋裏那樣，配兩個丫鬟一個管事嬤嬤兩個粗使婆子倒還便宜。
省得既背了名，不曾得利不說，還反受其害。
秋綾未盡的話語，沈雲琬如何不知？
她微微牽了牽唇，揚起一抹冷笑。
要收拾幾個偷懶的丫頭，她也並非不能，而是不可。
這沈家，有幾個院子裏沒有其他人放著的眼線？只有你防著我，我防著你，大家才覺得安心。
她與其收拾了一波，再來一波，還不如就放著那幾個在眼皮子底下。
天長日久了，大家都知道她就是個懶怠的人，懶得管事，也管不了事，漸漸地，她的院子裏一日懶散過一日，沒什麽正經事做，也就漸漸把來時的正經事給拋到了一邊。
這樣，雖然她這邊的消息出不去，可外面的消息，也進不來。
有利就有弊。
“不忙，你就慢慢打聽著，什麽時候打聽到了，就什麽時候再告訴他好了。”
秋綾有些擔心。
“這樣，他不會覺得咱們是在敷衍他嗎？”
“敷衍又如何？他既要咱們幫他找妹子，一日沒有找著，他就一日還得繼續幫咱們傳遞消息。”
反正，也傳遞不了多久了。
這幾年，若不是靠著四姨娘從京城時不時地接濟，她的日子只會過得比現在更加狼狽。
她不像四娘雲瑾，生性討喜，見了誰都是一副笑模樣，好聽的話語不要錢似的趕著趟兒往外冒。
她不行，她的頭已經昂起，再也低不下去。
從小，她就學什麽會什麽，做什麽像什麽，她比沈家其他的女兒都要聰明，她還勤奮，她們玩鬧的時候，她在讀書；她們休息的時候，她在練字。
她的字寫得好，詩做得好，畫畫也比別人強。
她樣樣要強，事事都要做到第一。
可那又如何？
因為她是庶女，就註定要比別人低一等。
她越優秀，就越擋了別人的路。
她越用功，就越遭人嫉恨。
可等她明白了這個道理，她的才名已經遠遠地傳揚了出去。
嫡母視她如蛇蠍。
就連沈家之外的那些夫人太太們，看她的目光也充滿了不屑。一個不甘於命運的人，一個生為庶女卻拼命想要壓住嫡女光環的人，是不安分的因子。
世家貴女的圈子裏，容不下這樣的人。
可那些與她一樣出生的庶女們，也容不下她。
因為她不像她們那樣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她也是她們之中的另類。
於是，她只能“得了”咳疾，終日纏綿病榻，連身邊的丫鬟都壓制不住。
於是，嫡母笑了，姐妹們笑了，大家都笑了。
女子再有才名又怎樣？
不過是一個藥罐子罷了。
沒有人再羨慕她，更不會有人再妒忌她，她終於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可這樣躲起來過日子也並非長久之計。
許家是借著什麽理由上門來鬧事，沈家又是為何一定會答應，別人不知，四姨娘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四姨娘擔心的只唯恐祖母舍不得二娘，會推她上花轎。
四姨娘沒說，其實她何嘗不知，若二娘不嫁，四姨娘又想辦法把她摘了出來，下一個就會輪到四娘雲瑾了。
在四姨娘心裏，她也不是唯一。
救了一個，還有一個，手心手背都是肉，說不得就會犧牲掉她了。
所以，能幫助她的，只有她自己。
在這個時候，她怎能不牢牢地把風大郎抓在手裏？
說起來，風大郎還是四姨娘在京城找到的。
據說，風大郎在京城的一家鏢行做學徒，多年都沒有回過家鄉，只每年托同鄉給家裏的老父親捎上幾兩銀子，可不曾想，父親已死去多年，捎回家鄉的銀子被族人收了，還將他唯一的妹子賣給了人牙子。
他一氣之下殺了族人，惹上人命官司。
他一邊躲避官府的捉拿，一邊追尋妹妹的下落。
他得知妹妹很有可能被賣進了沈相國府。
於是，在四姨娘經常進香的寺廟附近躲了幾個月，終於見到了四姨娘。
四姨娘當時只是為了活命，答應幫他尋找妹妹，後來見他身手了得，人也忠實憨厚，就在暗地裏利用了父親的名義，將人給保了出來。
從此，風大郎就為四姨娘賣命，在京城和清河縣兩邊跑。
杏園荒僻，風大郎又身手不凡，以往他們見面從來就沒有被人發現過。
這一次，也是她太疏忽了。
好在當時，趙笙並沒有嚷出來，事後，他再要說，沒了證據，可就由不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雲琬靠著引枕閉起眼，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疲憊。
“他那個妹子，連個名字都不記得，只有個小名兒，身上也沒個記認的標記，單憑一個生辰八字，可怎麽尋？”
就算是個小丫頭，生辰八字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也不知道風大郎怎麽就那麽執著？
就算給他找到了妹子又如何？
難不成還能跟著他一起亡命天涯去麽？
一個妹妹而已，就讓他不惜殺人，不惜為奴？
可她，沈雲琬，她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妹妹呢。
“小姐，到了。”晃晃悠悠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秋綾輕輕地在她耳邊喚了一聲。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外面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有說笑的，有忙著伺候主子下車的，有相互打著招呼的……逼仄凝滯的空氣似乎一下子活了起來。
沈雲琬慢慢牽唇，微微地笑了。
終於，她離開了沈家，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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