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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沈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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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傳來,夏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雲琳盛怒的側顏,不敢吭聲。

可,六小姐明明是在五小姐身邊徘徊了多日,今日才鼓起勇氣打算來向她道歉的,怎麽反而弄成這個樣子呢?

這像是惱羞成怒了呀!

到底,不喜歡的人還是不喜歡,縱使有心想要努力改變,最後也還是相看兩相厭。

那就繼續交惡吧。

夏蟬不以為然地甩了甩頭,將可惡的笑聲甩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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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園說是一個園子,其實就是一間小小的院子,正屋是三間青磚房,左邊一個小小的耳房。

竹林裏傳來笑聲的時候,大丫鬟秋綾正在耳房裏提了燒好的熱水,打算進屋伺候午睡剛起的三小姐梳洗。聽到這聲音,遲疑了一下,招手喚來在院子裏玩耍的小丫頭,交代了幾句,自己匆匆走到門口,開了院門。

院子外面有七、八級臺階,下雪濕滑,秋綾朝竹林深處張望了一下,果真有兩道人影邊說邊笑朝著這邊走來。

她忙提了裙擺,迎下臺階。

說笑的二人也正好轉了過來,兩廂一照面,秋綾楞了一下。再看其中一名小姑娘的衣著打扮,她一臉恍悟,緊接著露出歡喜的笑容。

雖說這才是第一見,但近日關於五小姐的傳言,她可沒有少聽。更何況,五小姐身上的衣裳還是她從三小姐的箱籠裏整理出來令小丫鬟送過去的。

看來,今日五小姐是特意來道謝的。

“婢子秋綾,見過五小姐。”身穿淡青色夾棉長比甲的丫鬟姍姍施禮。

雲珂就先笑了,“人道居無竹則俗,杏園前遍植竹林,養出來的人果然不俗。”

秋綾一邊站到雲珂的左邊,與茴香一左一右地攙著她上了臺階,一邊笑道:“聽說那不俗之人仙風道骨,都是不食人間煙火之人,婢子嘴饞,可不敢當五小姐稱讚。”

雲珂聽了,大笑起來。

“怪不得三姐姐素有才名,就憑你這個大丫鬟,我對三姐姐亦是充滿了仰慕和期待。”

且不說沈家幾位小姐如何,就單單只論小姐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墜朱沈穩,墨蘭莽撞,夏蟬不消說,心眼子太活泛,遇事沖得快縮得也快,藿香機敏,只是太過謹慎,茴香嘛又太單純,只有這個初初見面的秋綾,倒是舉止周全,言語風趣,可見得這位避世而居的三小姐,大約也並不像傳聞所說的那樣軟弱可欺。

要不然,她已經避到了杏園,又何苦在這個時候為了她這個孤女而惹大夫人不快,給她送衣服?

臺階並高,三人很快就進了院子,院子裏頭靜悄悄的,因三姑娘的咳疾,見不到任何草木花樹,光禿禿的青石板地打掃得十分幹凈,連石頭縫隙都用砂石填滿了,不見草色的痕跡,正屋的屋檐下掛著一串銅鈴,在風中叮鈴鈴地響,悠遠而綿長。

“不知道五小姐要來,三小姐午睡剛起,可巧了。”秋綾一邊說,一邊伸手打起了簾子。

等雲珂進了明間,才揚高聲音歡快地道:“三小姐,五小姐來看您來了。”

東次間掛著的珠簾就輕輕響了一下,有小丫鬟輕手輕腳地拿鉤子勾住了,裏頭傳來碎冰裂玉般清寒的聲音,“進來吧。”

秋綾領著雲珂進了東次間。

整個屋子裏沒有燒地龍,東次間裏也沒有火盆,只門窗緊閉,隔絕了寒風,亦隔絕了陽光,不像是進了閨房,倒像是個黑乎乎的地窖般,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股藥香混合著淡淡地脂粉香撲鼻而來。

三小姐雲琬穿著一件顏色鮮亮的草綠色妝花褙子,雪青色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姜黃色掐絲小襖,斜倚在貴妃榻上,丹唇皓齒,黛眉翦瞳,清新得像是春天裏的一株草,帶著晶瑩的露珠,唯恐被風一吹,就要折斷了,又怕在陽光裏輕輕一曬,便化了似的,孱弱嬌媚,我見猶憐。

雲珂不由在心裏暗讚一聲。

沈家的女兒果然一個個都是明珠玉露般的美人兒。尤其是眼前的三小姐雲琬,美得毫無心機,卻又美得那樣張揚。

“三姐姐。”雲珂傾身,福了一福。

沈雲琬懶懶地睇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歪在榻上傾了傾身,算作回禮。

雲珂也不以為意,畢竟,三姑娘是病人嘛。

病人總是會得到特殊的待遇和福利。

比如,嫡母沖發一怒為庶女,砍了滿杏園的杏樹。

不止是讓楊氏洩了恨,亦讓她博得了一個良母的好名聲。

還讓自己得了一處清凈養病的好去處。

真是一舉三得,用心良苦。

雲珂在貴妃榻前的玫瑰圈椅上落座,先前勾起珠簾的小丫鬟捧著食盤上了幾樣果子點心,又在雲珂面前擺了半盞熱茶,沈雲琬面前卻什麽都沒有。

雲珂端起茶盞掃了一眼,茶葉倒是沒什麽新奇,也自己屋裏的一樣,並不是什麽好茶,但點心嘛,雖說也不是多麽精致,但聊勝於無。

聆音居裏的點心還是老夫人前幾日賞的呢。

可見,庶女之中,沈雲琬的待遇算是比自己要好得多。

見她端著茶盞遲遲不喝,沈雲琬道了句,“茶味苦澀,我不大愛喝,妹妹勿怪。”說是勿怪,但她語氣淡淡,神情間全無半絲怠慢的意思。

雲珂便笑了。

既然是茶味苦澀,她索性也就不喝了,放下茶盞,從茴香手裏取過一個荷包,荷包是用棉布做的,花色也極為普通,沒甚稀奇之處。

她遞給沈雲琬,“這荷包裏裝了些清涼理氣的藥材,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三姐姐放在屋子裏,對平咳略有些效用。”

原來是個藥包。

沈雲琬點了點。“五妹妹有心了。”

順手接過,擱在了枕邊。

想了想道,“聽說,五妹妹上山采藥的時候從山上摔了下去?”

這就是說的她重生過來的那一次了。

雲珂嘆道:“確是如此,還好傷不重,養了幾日便好了,只是再不敢采藥為生。”

“那說起來,這荷包也算難得了。”

雲珂笑著應是。

沈雲琬便不知想到了什麽,低了頭不再說話。

雲珂只好悶頭吃茶。

待秋綾準備在她杯中續第二道茶水時,雲珂搖頭阻止,站起身來笑辭。

沈雲琬也並不相留,臨走,回了一份禮,是一方親手繡的帕子。

無論是繡工還是繡樣,都不知超出沈雲珂的荷包凡幾。

雲珂臉上就略略現出些窘迫的樣子。

沈雲琬這才露出一絲淺淺地笑,說了句“有空再過來坐”的場面話,又道自己受不得風寒,只略略欠了欠身,仍由秋綾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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