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玉霜膏

關燈
遲老大夫在沈家向來都是地位尊崇。

除了沈老夫人,家裏其餘的人包括大夫人都是不敢請動遲老大夫的。

今日,沒想到為了一個庶女,竟然驚動了遲老大夫。

大夫人心思沈沈,但還是站了起來,親自迎了出去。

人還未到門口,厚重的門簾子已被掀了開來,遲老大夫吹著花白胡子上的寒霜,皺著眉頭大步走了進來。

“遲老大夫,勞煩您了……”大夫人話音還未落,遲老大夫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病人在哪?”

大夫人眉頭一蹙,沈天瑞在旁拱了拱手,道:“遲老大夫請,舍妹就在這裏。”

說著,團團圍在大夫人身後的丫鬟婆子們無聲地讓開路來,露出纖弱秀靜的小小少女。

少女神色安靜,見老大夫十分不耐地忘了過來,她站起身,朝老大夫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遲老大夫眼神一凝。

平日裏他只在老夫人的鶴延堂走動,未曾接觸過沈家的小姑娘們。

沒想到,沈家一個小小庶女,禮儀規矩都是一絲不茍,顯見得是經過嚴苛的閨訓。

怪不得沈家能在士族清流中屹立百年,聲威日盛。

老大夫的容色緩了一緩,語氣也和緩了下來。“小姑娘傷在哪裏了?”

聽起來倒更像是一個和藹的長輩。

沈雲珂便乖乖地坐下來,將手臂擱在茶幾上,攤開虛握的手掌。

老大夫一看小姑娘的傷痕,臉色立馬又黑了。

這大冷天的請了他出馬,就是為了看這等小傷?

他是看這種小病小痛的人嗎?

隨便去鏢行弄點止血藥上上不就好了?

老大夫“哼”了一聲,命令小童,“給她一瓶金瘡藥。”

說罷,一摔袖子,雙手背後,便要離去。

沈雲珂趕緊站了起來,“多謝遲爺爺,遲爺爺慢走。”

遲老大夫腳步一停,爺爺?

其實,以遲老大夫與沈老夫人的交情,沈家的晚輩喊他一聲爺爺,也是當得住的。

只是,遲老大夫向來脾氣大,臉色也不好看,平日裏與他接觸得多一些的沈天瑞,都是老先生前老先生後的,唯恐稍有慢待,惹他不快。

這小姑娘是第一個喊他遲爺爺的。

唔,聽起來感覺還不錯。

小姑娘嘛,自小嬌慣,受了傷流了血,自是要大驚小怪一些。

看在這聲爺爺的份上,也罷,他偌大年紀,跟個晚輩計較什麽?

於是,頭也不回,朝後擺了擺手,擡腳繼續往外走。

大夫人松了一口氣,正要付上診金,囑咐沈天瑞好生相送。卻聽得一個少年的聲音大聲笑道:“遲爺爺,您不認識我了?”

遲老大夫霍地轉過身來,就見笑得清風拂面杏眼含春的謝懷瑜站了起來,朝他一揖,“遲爺爺,是我呀,謝懷瑜。”

遲老大夫眼睛一瞇,哼了一聲。

謝大少爺,他如何不知?

若不是那小廝拿著他的扇子,這大冬天的,誰願意出門問診?

“多謝遲爺爺還記得小侄。不過……”謝懷瑜似乎從來不會看旁人的臉色,明明遲老大夫面黑如鍋底,擺出一臉不耐的神情,他卻顧自說話,仿佛熟稔之極,“遲爺爺既然來了,別舍不得玉霜膏呀。”

讓他來看這等小病不說,還敢打玉霜膏的主意?

玉霜膏是什麽?

那可是專門供給太後的東西。

一年攏共也就出那麽幾瓶,給這丫頭,豈不浪費?

小兒無知,也敢開口。

遲老大夫撇嘴冷笑。

“沒有!”

“哎喲,”謝懷瑜忽然一手按住頭,一手撐住了椅子扶手,“遲爺爺,我的頭好像又痛了,頭一痛,這行動就不受控制,說不得就會撞破了頭,撞傷了臉……”

遲老大夫氣得胡子抖了又抖。

“傷了臉很疼的,還會流血。”謝懷瑜後怕地捂住半邊臉。

遲老大夫擡手怒指著他。

謝懷瑜一把撲過來,捧住了遲老大夫的手,“到時候,還得遲爺爺救治,還是得用玉霜膏,遲院判今年少進貢一瓶玉霜膏,就說給我治了臉,太後姑母一定不會責怪的。”

這倒也是。

遲老大夫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就算是一臉無賴樣,也依然漂亮得人神共憤。

這樣一張臉,若是留了疤,又夠可惜的。

太後如何舍得?

“就一瓶。”

謝懷瑜連忙點頭。

遲老大夫遲疑了一下,“很貴很貴的。”

千金難求。

雖說是在太後面前有了交代,但大家心知肚明,這藥分明是要了給那個傷了手的小丫頭用的。

小丫頭只是沈家的一個庶女,再說,那手上也不一定會留疤。

遲老大夫心疼,肉痛。

謝懷瑜笑了,松開遲老大夫的手,站直身子,又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倜儻風流,“貴才好,遲爺爺不要啰嗦了,快點給我吧。”

不貴他還不要呢。

遲老大夫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啰嗦?

竟然嫌他啰嗦了?

那就不要派人請他來啊。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想要就跟著來。”

臨走,到底不甘心,吹胡子瞪眼地命令小童,收回金創膏。

謝懷瑜莞爾。

向大夫人和楊世安告辭,帶著李小八隨遲老大夫去了。

沈天瑞想了一想,還是追上前去,親自送他們出了大門,對遲老大夫謝了又謝。雖說老大夫今日出診是看了謝懷瑜的面子,可日後,遲家和沈家還是會有來往的,當然不能因為這件事而對老大夫有所怠慢。

他們一走,大夫人自然也待不住了,打從謝懷瑜張口要請遲老大夫開始,這裏,似乎就沒她什麽事了。

說好的,向沈家示好呢?

怎麽看起來,永平侯一家子都是在向沈雲珂一個人示好?

她面色陰沈地掃了沈雲珂一眼。

雲珂倒是面色沈靜,聽到有人為她討要玉霜膏,竟是絲毫沒有吃驚訝異或是受寵若驚的神情。

哦對,那玉霜膏還沒見影兒呢。

就連一瓶金創藥也被拿了回去。

楊氏撇了撇嘴,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出了暖閣,身後,聽得少女清淡的嗓聲,“恭送母親。”

沒來由的,她心裏又是一躁。

就知道,佟氏和她的女兒都是她的克星!

遲早,她會再把這丫頭遠遠地送離沈府。

下一次,就不會僅僅只是打發到農莊那麽便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