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珂滿意地直起身來。“四姐姐柔柔弱弱的，這教訓丫鬟的粗活，還是讓妹妹自個兒來做吧。”

沈雲瑾說得沒有錯，沈雲珂在農莊生活了六年，可不就是個野丫頭？要真說到動粗，這滿院子足不出戶嬌生慣養的小姐丫頭們大約還沒見識過真正的粗魯呢。

沈雲珂用左手揉了揉手腕子，眉眼一掃，淡淡地睇了堪堪止住尖叫的墨蘭一眼，沒什麽表情。

墨蘭一楞，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雲珂居然好心情地笑了。

有那麽一些人，就愛背後耍陰招欺負人，她方才根本沒有用力，只想撥開墨蘭揚起的手，可墨蘭竟然連退幾步跌坐在地。

她如果不讓墨蘭結結實實地吃點苦頭，還真枉費了沈雲瑾給她下的評語。

野丫頭！

一言不合就動粗？

很好！能夠動手解決的問題，何必要勞動嘴呢？

尤其是和沈雲瑾主仆這種表裏不一，即便是做了壞事也要套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人。

她向來不喜歡深宮內苑裏的虛情假意。尤其是，稍加掩飾便顯得無比親昵的那種鄙夷和厭惡。

明明不喜歡你，卻要裝作，因為咱們倆的關系好，所以才會真真假假地打擊你、針對你，可你不要介意，那都是閨閣裏“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她真是厭惡透了這種笑裏藏刀。

如今，沈雲瑾把機會送到了自個兒跟前，她焉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雖說，沈雲珂如今的功夫尚不及前世的一成，人又生得矮小瘦弱，可，比起沈雲瑾身邊這些嬌滴滴只會狐假虎威的小丫鬟們而言，還是很有幾分威懾力的。

這不，眼看著沈雲珂扔下墨蘭一步步地朝前走，她們十分自覺地一步步朝後退，無聲地讓開一條路來。

茴香乍然見到溫溫和和的五小姐突然發威，鎮住了四小姐身邊的丫鬟婆子們，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心裏頭更多的卻是歡喜。

沈雲珂也沒有讓她失望，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對著沈雲瑾嫣然一笑。“忘了回答四姐姐的問話，我方才去探望六弟了。”

這這……茴香頓時又呆若木雞。

探望六少爺什麽的，不是說好了偷偷去的麽？可五小姐當著滿院子這麽多丫鬟婆子一說開，大夫人那裏的一關肯定就逃不過了。

虧她還以為五小姐匆匆趕回蕙心院，是為了自保呢。

五小姐行事，真是讓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沈雲珂說完，不再回頭，徑直走進了北小院。

望著她施施然閑適已極的背影，沈雲瑾氣得狠狠摔了手上的銀質小手爐。

在沈雲珂這個掃把星回到沈宅之前，可以說，她是這府裏最會做人的一個。不論和誰都有幾分交情，在大夫人面前也能說上幾句話。

即便是驕縱如沈雲琳，對她亦是比對其他姐妹顯得更為親厚。

起初，她對沈雲珂亦是如此。

對她百般示好，態度親昵，心裏想著，大夫人不喜沈雲珂，若是自己能常常從沈雲珂這裏挖點消息遞給大夫人，大夫人肯定歡喜。

可沒想到，到了沈雲珂這裏，就像塊榆木疙瘩，無論自己做什麽，好的歹的，她都是一副笑瞇瞇呆頭呆腦的樣子，全然不懂感激。

早知如此，連這飄著腐爛菜葉子味兒的北小院都不該給她住！

沈雲瑾哼了一聲，眸中神色變了幾變。

沈雲珂，你既然住著我的院子，打了我的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大夫人念了大半日的沈氏家規，你竟然敢明目張膽的違背，說你呆，那還是擡舉了你。

沈雲瑾一轉身，甩著帕子向院外走去。

經過茴香身邊，看著依然呆楞的小丫鬟，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掠了過去，“還不去伺候你家主子？”

茴香“哦”了一聲，回過神來，趕緊忙忙地跑進了北小院。

沈雲瑾一路朝大夫人的碧梧院走去，心裏原本還在想著，怎麽才能不著痕跡地告訴大夫人，沈雲珂偷跑去外院看六弟的事情。

可，人還未到碧梧院，路上就遇到了氣勢洶洶的兩撥人，其中一撥還是朝著蕙心院來的。

沈雲瑾叫住其中一名婆子，“出了什麽事？”

那婆子見是四小姐，趕緊行了一禮，畢恭畢敬地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六弟不見了？

大夫人怒極，一邊派了人稟告老夫人，一邊大張旗鼓地遣了人進內院挨門挨戶地搜。她們這撥人負責的就是蕙心院。

沈雲瑾心裏明鏡似的，說是挨門挨戶地搜，其中重點只有兩處。

一處是蕙心院裏的北小院，一處是祠堂後面的小佛堂。

可是，沈雲珂方才明明說去外院看了六弟。

她偏著頭想了一想，腳跟一轉，慢吞吞地隨著那群婆子們又回了蕙心院。

方才挨了打的墨蘭原本在東小院歇息，見到這群人氣勢洶洶地要進來搜院，原本心裏憋了一肚子氣，這會兒跳將出來，正要鬧上一鬧，卻見沈雲瑾去而覆返，又施施然地轉了回來，朝她使了個眼色。

墨蘭心領神會，展開笑顏殷勤地領著這群婆子媳婦子們大大方方地先搜了東小院。

左不過是做了個樣子罷了，隨意瀏覽了幾處，她們便退了出來，北小院的門慣常是開著的，其實，要關，也沒有門扇。

自然也沒有人守門。

院子裏一眼就能望到頭。

這些人一下子全都進了院子，北小院就顯得有些擁擠。

領頭的冷婆子在二門上當值，因生得壯實，諸如查抄閨房、體罰丫頭之類的體力活兒，多半都是由她來執行。

此刻進了北小院，在外頭鬧哄哄這半天竟然都沒個人出來迎一迎，心裏便有些憋氣。

手一揮，“搜。”

也不管會不會沖撞到裏頭的主子。

這一聲搜，倒是一嗓子給她嚎出一個人來。

魏嬤嬤從左手邊第一間屋子裏匆匆忙忙跑了出來，一邊挽著頭發，一邊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冷婆子帶來的這一群人。

魏嬤嬤是剛剛提到五小姐院子裏伺候的，從前的身份還不如冷婆子得臉。

今日，看冷婆子這架勢，怕也不是她能吭聲的。

遂三兩下挽好了頭發，默默地站在一邊，還有兩個粗使打雜的婆子，原本沒見過大場面，自然是魏嬤嬤如何，她們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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