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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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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人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不愧是清河沈家的女兒,溫雅靈秀,氣韻雍容,當得起大家之風。

只不知馬車裏坐著的是沈家哪一位小姐?

小乞丐茫然地看著身邊微笑的人們。

清河沈家?

馬車從他的身邊駛過,他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一陣清風拂來,白紗的車簾被風吹得飄了起來,他看見紗簾後面的面容,不由得目瞪口呆。

什麽清河沈家,這分明就是仙女!

原來青靈山果然是有靈氣的,不然,為何仙女會出現在開雲寺前?

馬車裏的少女看見小乞丐驚訝的神情,忍不住笑了。這一笑,如春風化雪,透暖人心。小乞丐面色一紅,呆呆地喊了聲“仙女姐姐”,這一下,令得圍觀的人群哄堂大笑起來。沈家的車隊便在這歡笑聲中,駛遠了。

然而馬車雖然走遠了,人們的興致卻依然未減。

原本,這些人裏便有好些是沈家的佃戶,今日,親眼見得沈家小姐的天姿仙容,溫良和善,自然是好一番歌功頌德。

沈雲珂站在人群裏,輕輕吐出一口氣。

清河沈家?

與她有什麽關系?曾幾何時,西陵九公主出巡,比今日不知要尊貴、熱鬧多少倍?隨行的儀仗隊伍從街頭排到了街尾,街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們的歡呼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但,這潑天的富貴又如何?

到如今,堂堂九公主也只淪為日日為生計奔波發愁的路人。

“清河沈家?什麽人?”身後有人狐疑地問。

沈雲珂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讀書人不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麽?

可偏偏這少年書生全身上下都好似寫著“我很閑”。

好在,不用雲珂開口,已有好事者口沫橫飛地細說起沈家由來。

說起來,那沈家倒的的確確是清河縣的驕傲。

“一門三進士,父子同為宰”,說的就是清河沈家。

沈家九代為官,出仕入相,有族譜記載,自群雄並起,天下四分,東離國開國之初,沈家就出過吏部左侍郎這樣的大官,歷經數朝繁衍生息,到了沈老太爺這一代,已經官拜右丞相。

沈太老爺為官十餘載,勵精圖治,頗得光啟皇帝倚重信賴。老太爺病逝之時,光啟皇帝禦筆親書“智者懷仁”四個大字賜予沈氏祖宅。

後光啟皇帝歿,遺命授當時為太子太傅的老太爺長子沈鈞廷為顧命大臣,輔佐太子登基。

如今,身為當朝首輔的沈鈞廷便是清河沈氏家族的當家人。

方才,轎子裏坐著的則是沈鈞庭大老爺的嫡長女——沈雲瑤。沈鈞庭在京為官,身邊據說只帶了一個貴妾,大夫人和大房的小姐們都留在清河老家侍奉老夫人。

沈雲珂撇了撇嘴,她可沒有閑工夫再站在這裏閑磕牙,姨娘還等著她賣了經書買藥回去呢。這樣一想,便伸手討要道:“公子無事,還是將經書還給我罷。”

“誰說無事?母親命我去開雲寺上香,現在有了這本經書,我回去正好覆命。”說著,將經書胡亂用藍布包袱一裹,塞進了袖袋裏。

敢情這大少爺是打算拿經書回去糊弄母親了?

雲珂看得一楞一楞的,手上卻突然多了一錠金子。

一本經書賣了一錠金子?

旁觀的人發出欣羨的聲音。

雲珂低頭看了那黃澄澄的金子一眼,唇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她不是沒有見過金子,從前,西陵皇宮裏什麽好東西沒有?但自從重生之後,她便過起了日日掰著銅板過活的日子。

俗話說,一文錢壓倒英雄漢。

如今,可不是清高的時候。

少年見她低頭不語,嘟囔一聲,“少了麽?”

說著,又丟了一錠金子到沈雲珂手上。

“我只有這麽多了,你若還嫌少,就把你家的住址寫給我,等我回了家,命人給你送過去。”少年不甚在意地道。

人群裏爆出又羨又妒的驚嘆聲。

雲珂抿了抿唇,將手中的金子揣進懷裏,她的經書拿到山上去賣給方丈,也只得二兩銀子,如今有了兩錠金子,哪有不賣的道理?

雖說,經書本是拿來贈與虔誠之人的,但,佛渡眾生,雲珂覺得,這少年書生一心欺瞞母親,更該渡一渡才好。

“足夠了。多謝施主。”雲珂朝書生施了一禮,轉身欲走。

可想了想,還是轉回頭來,低聲叮囑了一句,“公子既已露財,還是謹慎小心,早早回家去吧。”

清河縣雖有神靈庇佑,可民風還未曾到路不拾遺的境界。

能做的,她都做了,至於這書生能不能平安,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雲珂說完,頭也不回地沒入了人群裏。

書生想著她方才雙目炯然,一臉嚴肅告誡自己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都說這青靈山山靈水秀,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深以為然。

再說雲珂別了書生,去藥店給周姨娘抓了兩副藥,又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雲琪看著顧塵手上那把小彈弓時欣羨的眼神。

想她從前,雖貴為公主,可也是個極調皮搗蛋的性子,從小也沒少做爬墻上樹掏鳥窩的事兒,常常讓母後又氣又急又擔心。

偏偏父皇還總是寵著她,常笑說,若她是個男孩兒,定要培養她做個輔將之才,將來為太子哥哥鎮守一方。

後來,還果真讓大統領教授她武藝。

可她終究辜負了父皇的期望,別說做個輔將之才,最後還因為她一心戀慕高煦,給家國帶來了滅頂之災。

“小姑娘,你到底要不要?”

小販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雲珂的思緒,她回過神來,見自個兒手上正抓著一只漂亮的小弓,不是彈弓,是那種小一圈的真正的弓箭,趕緊道:“要的要的。多少錢?”

小販咧開嘴。“一兩銀子。”

雲珂打開荷包,從方才買藥找回來的碎銀子裏頭細細稱了一兩遞給小販,接過那把手工精細的小弓。

想象著雲琪消瘦蒼白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忍不住嘴角噙了一絲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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