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妖王很厲害。”

李二狗一分鐘也閑不住，講完他山裏的日常後，話題一轉，又轉向了妖王。

“你不是廢話嗎？”我無語，“妖王不厲害怎麽當妖王。”

李二狗沈思了一瞬，擡頭看我：“說的也是。”

我：……

這事還用思考嗎？

真是可惜了這張臉哦，我看他臉上的呆樣，忍不住惋惜。

落霞谷說遠其實也不遠，只是我們這種連雲都吹不出一朵的小妖，靠著兩條腿，即使縮地成寸，也實實在在走了七天。

我們到了落霞谷，便被一個小妖告知，要明日正事出席的時候才能進。今日我們要在隔壁山頭休息。

本以為漫漫長路，終於到了頭了，沒想到事到臨頭，又多了一截出來。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跟著帶路的小妖走了。

誰叫妖王說了算呢？

我們被帶去的山頭，已有很多妖精隨意坐在樹邊休整著。

帶路的小妖給我們指了指不遠處的帳篷，道：“你們去那邊檢測一下信息，登記一下。”

我想，這大概就是檢查各個山頭到崗的情況？

我對著帶路的小妖點了點頭，便帶著李二狗一同前往。

只是剛撩開帳篷布簾的一瞬間，我就對上了一張黑得像抹布一樣的臉，且被茂密的胡子遮擋住了大半。

然而，在我跨進去的剎那，他臉色突然又變黑了一分。

但這並不是最黑的時候，當李二狗的腦袋從門簾後露出來時，他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正當我懷疑難道剛剛我和李二狗踩了他什麽禁忌的時候？只見他胡子微動，聲音如同他本人一般，粗獷地響了起來：“怎麽來的盡是些豆芽菜？”

我和李二狗相互對望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自己。

心道原來是嫌我們長得太弱了？

最後，我們的目光又回到了他身上，流連了一番後，點了點頭。

和他一比，的確是太弱了。

那位大黑臉在看了我們一眼後，便不再看我們，低頭看起了文書。

“報山頭名字。”他頭也不擡地道。

“夜狼山莫琳瑯。”

“吉布山李二狗。”

大黑臉在文書裏翻來翻去，最後翻出了兩只卷軸：“過來簽字畫押。”

我們“嗯”了一聲，便三下五除二地將字簽好押畫了。

“你們可以走了。”他瞟了一眼手中的卷軸，隨意一裹扔在了一邊，給我們兩個一人發了一張牌子，“到時候你們的站位就按著這上面的來。”

不是說好的要身份校驗嗎？這就完了？

“不是還要校驗身份嗎？”我不甘心地問。

大黑臉擡頭眼神極為不快地瞟了一眼多事的我：“取消了。”

我：？？？

說好的正規呢？我仰天，無語凝噎。

遲鈍的李二狗也察覺到了大黑臉的不快，在我沈浸在被坑的傷感中時，拉著我快步出了帳篷。

“你怎麽了？”他擔心地問我。

我目光呆滯地看著他：“早知道這麽水，我打死也不來。”

“能來這裏，你難道不高興嗎？”李二狗不解。

志向高遠的李二狗是不懂我們這些鹹魚的傷感的，我搖了搖頭，表示不高興。

李二狗終於不說話了，大概也是不知道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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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李二狗搖醒。

“快起來了，要走了。”

睡夢中的我被搖得七葷八素，迷迷糊糊將眼睛睜開一絲縫，入眼的除了李二狗那雙激動的眼睛，還有……

滿天的繁星。

我很是無語，翻了個身道：“還早，我再睡會兒。”說完，又將眼睛閉上了。

只不過一會兒，睡夢中的我又被搖醒了：“琳瑯，起來了，已經一會了。”

我睜開眼，對上了一輪彎月。

“你先走吧。”這次我懶得和他繼續下去。

李二狗一聽急了，接下來迎接我的就是一陣地動山搖：“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去？”他一邊搖一邊念叨，話語間還滿是委屈，像被拋棄了的怨婦。

“李二狗，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你的了。”我揉著被吼大的頭慢慢起身，“然後這輩子你就專門來折磨我。”

“我沒有折磨你。”李二狗低頭一副可憐模樣。

我看了一眼天，不想再說什麽。

如此一番鬧騰下來，我和李二狗果然是最早到的。

我看了一眼荒無人煙的四周，打了個哈欠：“我再睡會兒。”

李二狗點了點頭，抱腿一臉期待地坐在了地上。

而我，則隨意翻了個身，躺在了他隔壁。

我是被熙熙攘攘的妖精吵醒的。

當我奇怪於李二狗沒有叫醒我的同時，我發現，他正如我睡前一樣，抱著雙腿。只是……眼中已全無當時的熱烈和期待。

“你怎麽了？”我坐起來問。難道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我奇怪。

李二狗聞聲擡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們的位置……”

我們的位置是按那黑臉妖界分的點的站的，看李二狗那失落的眼神，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貓膩？

聽了他的話，我起身懷疑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熙熙攘攘的妖怪層層疊疊，鬧鬧哄哄地擠在一起，吃瓜放屁，逮跳蚤嘮嗑。

一圈下來，我心中已有了答案。

難怪李二狗會這種眼神哦，按大隊陣列來看，那種胸毛外露，一身疙瘩肌肉的猛男駭然是在前方撐著場子，而我們這種豆芽菜，理所應當地站在後後方濫竽充數。

被前面一排身高體壯的妖精一檔，我們連妖王在哪個旮沓都看不見，更不要說表現自己了。

如此，李二狗的夢想幻滅了。

“沒事，說不定以後還是有機會的。”我安慰他。

然而並沒有什麽作用，李二狗還是焉揪揪的李二狗，我想他應該也是知道的，以後，大概是不太可能出現這種聲勢弘大的千人跑龍套了。

“別說以後，說不定過會兒就會出現機會。”我開始給他分析，“這種事情千變萬化，說不定過會兒形式有變，機會就來了。”

李二狗失落的狗眼在聽了我的話後，閃現出了一點光亮，他看向我，嘴唇微動：“是嗎？”

我違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就算沒有，你也別灰心，妖生那麽長，還怕沒個機會讓自己發光發亮嗎？可以出人頭地的地方多的是，沒誰規定非得在妖王那兒。”

“嗯！”李二狗在我的一番話後，馬上活了過來，我滿意地微笑，為自己點了個讚。

不知道這個大會到底什麽時候開始，我和李二狗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發時光。

正當李二狗老生常談，又要開始他童年時的裹腳布時，天邊霎時傳來一聲驚鴻鳳鳴。此後，就聽前方一聲急切地大喊，正是那黑臉大胡子妖的聲音：“妖王來了！站好隊形，快！”

本來剛才還松松散散的一群妖，下一刻方陣般整齊挺胸地站了起來。

在其間的水貨我感到亞歷山大，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自己吊兒郎當的背，收起了自己無所謂的表情。

只見一只火鳳，拖著一只金碾玉軸，朱光四溢，華貴萬分的車從天際駛來，停在了隊伍的正前方。

在眾人的抽氣聲中，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慢慢伸了出來，隨著遮簾的慢慢掀開，空氣凝滯了。

黑袍廣袖，玉面峰眉，一頭墨發被一根緞帶松松地系在發尾，額前落下的幾撮稍短的發絲隨風而動，更顯清朗。

他虛空而立，手下一動，那金碾連著火鳳一同消失於天地間。

眾人在他的動作下，又是一陣抽氣，剛才那金鳳連著車碾居然是個法寶。

妖王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沒有見過的世面的眾妖而動容，他垂眸，一掃眼前的虎背熊腰，眉頭一皺，一甩衣袖，便轉身而去。

“琳瑯，你怎麽蹲在地上了啊？”直到妖王離開，李二狗看不見他時，他才轉過頭來。

“沒……沒什麽。”我打哈哈，“就是被妖王的萬丈光芒所震懾到了，我要緩緩。”

“哦。”李二狗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便沒有然後了。

其實上面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的確是被妖王的萬丈光芒所震懾到了。

特別是他那垂眸一掃，我恨不得將自己化為灰塵，掩藏起來。

如果說不作死就不會死，那我真的是應驗了那句話。

就在剛才那一刻開始，我的腸子就已悔青。

從金碾上下來王霸之氣四溢的妖王，不正是我在黑鋒山山頭上捉弄的小黑嗎！

想當初他才生來不久，還未化形，而那時的我已化了人形，雖然術法不高，但是收拾一只柔弱的小黑龍還是有一些力氣的。

我只記得自己當時將他揉搓萬分，在他欲逃之際，又將他給逮回來，繼續揉搓，駭然已將他當成了自己撿的寵物。

再後來，就是他反攻之時。

還記得他化形那日，天上雨下得稀裏嘩啦，雷霹得轟轟作響。他就在我眼前，由一只長滿鱗片的小龍化身成了一只半大的少年。

我不以為然地認為，從此我只是會少個寵物，多個玩伴。

可是我如意算盤打錯了。

在他恢覆後的第二天，我就接受了來自他暴風雨般的淩虐。

不知道他哪兒學來的邪門歪道，我被他眉心一點，莫名其妙之間，我已身子一輕，衣服一跨，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然原形畢露。

雖然是個少年，但卻已生出俊秀之氣，他看著我，眼裏漆黑一片，似黑洞一般，要將我的魂魄吸入。隨後，他嘴角驀然微勾，笑得光芒萬丈，青蔥般的手撫上了我毛茸茸的頭，然後，開始了我往常最喜歡對他做的一件事。

我終於懂得被搓頭是怎樣一番感受了，當時我記得我雙手貼在他那小龍頭上，滿心歡喜地以高頻率揉搓，當時我只覺得好玩，如今加在我身上，我才覺得那滋味……真的難受。

直到我被揉得頭暈目眩，天昏地暗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我。但是他離開前的回眸一笑，我從他眼中讀出了明日繼續的意味。

霎時，激了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要逃，這是我當時唯一的想法。

然後，我便付諸了行動，按著我當時的想法，連夜逃了。

再然後，我便過著浪蕩天涯的日子。接下來就是幾百年後遇上了白月昔，安居在了夜狼山。

只怪我一直游手好閑，不思進取，這麽多年來，修為一直沒什麽長進。

而小黑，卻已長大成人，成了如今威震四方的妖王。

雖然我只見過他少年的時的樣子，但這並不妨礙我認出他如今的面貌，畢竟差距不大，而且被我當寵物養了那麽多年，多少對他的氣息有種熟悉之感。

俗話說得好，貴人多忘事，幾百年的時光，說不定小黑已經將我忘記了。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不小心被他認出來了，我可是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還好這裏妖怪多，不容易被發現，我捂著胸，呼出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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