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陵離開後，杜若便一直沈默不語，百裏初沒再打擾她，只是靜靜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有些事情避無可避，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給她足夠的時間，或許，時間會將一切傷痛都撫平。

當劉昭說出事實真相後，百裏初便一直在想，倘若不是夜笙歌也一直以為尹家滅門是自己造成的，倘若他與杜若之間從來沒有那些深仇大恨，也不曾有過陰謀算計，是否杜若此刻依舊留在夜笙歌的身邊，哪怕她與自己早有婚約在身。

如果他從未來北朝尋她，尹家未曾出事，這一切是不是又會有所不同。

這些問題一直盤繞在百裏初的心裏，想了多久都沒有答案，因為不管怎麽樣，這一切都已經是不可能存在的了。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雖然對於夜笙歌的死，他也感到很是惋惜，但有些時候他心中又隱隱會有些慶幸，慶幸杜若還留在他的身邊。

他所求的不多，他只求她能夠好好活著，讓她能夠有機會繼續守護她。

杜若回到驛館後便抱著百裏蘭堇一道回了房間，隨後將門關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進去。

百裏初未阻止她，而是順著她的意思，並下令任何人都不許去打擾。

現在她的心情定然是覆雜的，讓她獨自一人靜靜，或許會好很多。

自從她將自己與百裏蘭堇鎖在屋中後便不曾有人再來打擾她們，杜若便知道，這是百裏初的意思。

對於他的體貼安排，她很是感激，她也知道，見她如此會讓他擔憂，可是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難過。

這麽多年來，經歷了這麽多事，她以為自己不會再難過了，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當年從火海中死裏逃生，經過了這麽多年的沈澱，她對夜笙歌的感情已漸漸淡了，無論愛恨。

她不否認，在遇到百裏初之前，夜笙歌一直深深地住在她的心裏，她也從未隱藏過自己的愛意，一心一意地對他，替他做那些他想做的事，可是她的愛卻從未得到過他的回應。

夜笙歌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在她面前，他也從未真正顯露過自己真實的模樣，以至於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曾經的她將他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深深地依賴著他，可是卻也是這樣的一個人，將她所有的幻想打碎，毫不留情地將她打入了萬丈深淵。

這一切，都是命嗎。

她原以為，在他的心裏從來都沒有過自己，他的心裏從來都不會有她。

可是直到她心死，對他徹底放手之際，他卻轉過了身來，她終於在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可是她的眼裏已經不會再有他了。

她的心，她只會給一次，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杜若並沒有將自己在屋中關多久，就算她受得了，她懷中的百裏蘭堇也受不了。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就算再難過，也不會再改變什麽，夜笙歌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這條命是他給的，那她就沒有資格去糟蹋自己。

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去皇陵祭拜夜笙歌，如今皇陵已去過了，由於南北兩朝路途遙遠，百裏蘭堇還小，他們便在北朝多留了些時日。

恰好尹木蕭那邊重整太師府，還有許多事要忙，杜若便也帶著百裏蘭堇去他那處瞧了瞧。

尹木蕭請求收夜笙歌的幼子夜長安為義子一事杜若也聽說了，去太師府的時候，杜若順帶去看了看夜長安，給他帶了些小禮物。

之所以會收養夜長安，即使尹木蕭不說，杜若也能猜到他是因為什麽。

小長安年紀雖小，但看模樣，儼然便是縮小版的夜笙歌，他的眉眼，甚至性格都與夜笙歌頗為相似。

他不茍言笑，看到人也是冷冰冰的，不怎麽和人親近，聽徐之瀚說，他的母妃在他滿月當日暴斃，之後他便一直由奶娘照顧著，夜笙歌基本都在外處理朝中事務，鮮少會去看他。

如此看來，杜若倒是不難理解他為什麽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從小便缺少了母愛，父親又時常不在身邊，他不過還是個孩子，定是會覺得孤單的吧。

好在他現在到了太師府，尹木蕭既然收養了他，便不會放任他不管，她與小蘭堇雖不會在此處久待，但在走之前還是能時常來陪陪他的。

令杜若感到驚訝的是，一向不茍言笑對旁人愛理不理的小長安，在看到小蘭堇時總是會多看上幾眼，看來對於這個粉嫩嫩的小妹妹，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既然長安對蘭堇有好感，杜若便也時不時地便將小蘭堇抱去與小長安一塊玩。

小蘭堇雖也還小，走路還走不穩，但也能踉蹌著走上幾步，每回來找小長安，長安也都極耐心地牽著她的小手，拉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當然，除了夜長安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讓杜若一直放心不下的。

那便是百裏子涵，如今的太子夜天麟。

一夕之間從南朝安王世子變成了北朝太子，他的心裏定然很難接受吧。

對於曾經被爾朱無崖控制的那段經歷，杜若雖清楚，但那段時間的記憶她卻已記不大清了。

若她記得不錯的話，當初夜千鄴將夜天麟接回之後，她應當還在北宮的，只是不知那時的她可有與夜天麟見過了。

杜若亦曾帶著小蘭堇去求見太子，對此夜千鄴倒未曾阻攔，只是她們最終還是沒能見到夜天麟，太子宮那處給的理由是，太子課業繁忙，無暇見客。

作為北朝的太子，亦是夜千鄴唯一的子嗣，夜千鄴對他很是重視，著重培養是必然的，是以對於太子課業繁忙這一點，杜若倒是沒有什麽懷疑的。

只是，她始終覺得怪怪的，若是回覆她們的是太子宮中的宮人拿倒也沒什麽，那若是太子本人呢。

雖然他回到北朝已經有了一些時日，但是不至於連她們是誰都忘了。

如此想了一圈，杜若只覺得自己瘋了，夜天麟雖如今已是一國太子，但終究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何況那麽多年的母子情又豈是說忘就忘的，他更沒有理由刻意避而不見，許是課業當真太多了。

杜若不再胡思亂想，之後又帶著蘭堇入宮求見了幾次，但都是一樣的結果。

他們在北朝待的時日也已許久了，不日便要準備動身返回南朝，太子宮那邊卻始終沒有消息，她也只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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