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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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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逗留太久引起他人懷疑,杜若僅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坐著軟轎離開了太師府。

“滾出去!我們這兒不需要你這樣的人!”前面傳來一聲厲喝,隨後又是一女子倒地的痛呼聲,緊接著是碗碟摔碎的聲音。

杜若眉頭微擰,怎麽她一上街便盡是遇到些恃強淩弱之事。

“停轎。”杜若輕聲吩咐,轎夫聞聲便將轎子穩穩地停靠在了街邊。

杜若掀開轎簾走了出去,湘兒扶著她,朝著那聲源地走去。

那是一家酒樓,門口三三兩兩地圍著幾個看戲的路人,一年輕女子被推倒在地,旁邊還散落著些碎片,看成色應是這酒樓中的碗碟。

推人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推的是個瘦弱的小女子,雖然身上臟兮兮的,但畢竟是個女子,那漢子的行為著實令人咂舌,但奇怪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被這般對待,竟沒有人站出來替她說上一句話。

“這是出了何事?為何要如此對待一個弱女子?”杜若走上前去,停在那女子身邊,定定地看著推人的男子。

那男子見杜若衣著華貴,態度便好了些。

“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我勸您還是少管她的閑事為妙。”他並未明說所為何事,卻像是話中有話。

杜若瞧了瞧其他人,他們都神色淡淡,對那男子說的並未有任何異議。

再看地上的女子,她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甚至不為自己出聲辯解一句。

“究竟所為何事?為何你們都是這般反應?”杜若不解,再怎麽樣這也只是個女子而已,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男子見杜若不依不饒,並不打算就此一走了之,索性跟她說個明白,“既然姑娘想知道,那在下便明明白白地告訴姑娘吧,此事在帝京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了。”他說著看向了地上的女子,“這小奴婢本是前任太師尹太師府上的家奴,五年前尹太師遭人誣陷被誅盡九族,尹府上下無一人幸免,獨獨這小奴婢貪生怕死茍活至今,如今當今聖上為尹太師沈冤昭雪,百姓們都倍感痛心,而這茍活的家奴更是為世人所不齒,連她的家人都不要她。”

杜若一字一句地聽著,越聽越是心驚,僅僅是因為這樣他們便要如此對待一個女子嗎?這理由未免也太過荒唐!

她無視周圍人的目光,徑自彎下身將地上的女子扶了起來,“姑娘莫怕,大不了你便隨我走,我護你周全。”

那女子顫巍巍地站起,一開口便是帶了哭腔,“這位小姐,您還是莫要管我了,如今在這帝京之中人人對我唯恐避之不及,若是收留了我只怕會連累了小姐。”

杜若聽著這聲音卻很是耳熟,女子頭發散亂擋住了臉,看不真切。

“無妨,無人能對我怎樣。”她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替她將臉前的發撥到耳後,借機看清她的臉,這一看心下又是一驚。

是了,當年她的貼身侍女落兒的姑媽患了病,落兒放心不下,便告了假回家看望她的姑媽去了,只是在她走後不久,尹家便憑空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想必便是在那時,前來抓捕的官兵將她漏掉了。

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僥幸存活下來已是不易,如今卻還要遭受這樣的待遇。

杜若心裏很不是滋味,安撫似的替落兒擦去臉上的灰塵。

落兒怔怔地看杜若,半信半疑。自太師府出事後她不得已過起了躲躲藏藏的日子,直到三年前皇上突然為太師洗刷了冤屈,本以為從今往後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不曾想……

杜若既已決定護著落兒,定然不能將她繼續留在此處,由於軟轎中只能坐一人,落兒又死活不願坐進杜若的轎子,湘兒便主動攙過了落兒,一路將落兒帶回了驛館。

落兒稍作梳洗了下,杜若又命人給她準備了身幹凈的衣裳,這才不至於像先前那般臟亂。

命人替落兒另外準備了個房間,一切吃穿用度皆與湘兒一般,杜若待落兒梳洗換好衣裳過後才過來,讓她坐在梳妝臺前,自己則拿起木梳替她梳理著那頭剛洗過還濕濕的烏發。

落兒坐立不安,杜若不僅替她解了圍,還收留了她,理應是她當牛做馬報答才是。

“小姐您還是放著讓奴婢來吧,您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又怎能讓您替奴婢梳發。”她說著便要站起身來。

杜若一把按住她的肩,讓她繼續坐在椅上,執著木梳的手頓了頓,“落兒,是我尹家拖累了你。”

她的聲音極淡,但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落兒的耳中。

落兒身子一僵,怔怔地轉身看她,“小……小姐為何知道奴婢名喚落兒?”她的眼眶漸漸泛紅,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之人,似乎想透過那月白紗帽確認什麽。

杜若垂下手,“不過匆匆五年光景,你便已不認得我了嗎。”她的聲音略帶苦澀,其實落兒心中只怕已經有所懷疑,只是不敢確定罷了。

“你……”落兒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嗎?”她雙手微顫,哽咽道。

杜若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緊緊攥在自己的手心,“是我落兒。”她被她惹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沒死。”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落兒已經激動得不能自已,“小姐,落兒好想你!”她大哭起來,一下撲進了杜若的懷中,將她緊緊摟著。

“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苦了。”杜若回抱住她,心中滿是愧疚。

“沒有,落兒不苦。”落兒搖著腦袋,再多的苦都不算什麽了,能讓她們重逢,已經是上天對她最好的恩賜了。

待她哭過了,心情稍稍平覆下來,這才將杜若放開,腦子也清醒了許多,這才重又想起了那件她想說卻又不能對他人說的事。

落兒的腦中又浮現出了那日的情景,雖然已經過了很久,但她至今都還清楚地記得。

她張了張口,話還未出口卻又停住了,自己在心中又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杜若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欲言又止,便沒有再追問她,不管是什麽事,既然她選擇了沈默,那定然有她自己的考慮,待到她想說時她自然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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