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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一季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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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宮裏傳旨的人到時,杜若才知道夏天雪臨去時說的自有人會來送她上路是什麽意思,難怪她能如此有恃無恐地將一切真相都告訴她,想必是斷定她活不了多久了。

新帝登基,本應大赦天下,赦免所有有罪之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死牢中的囚犯,可就在夜笙歌登基這天,死牢卻接到了一道密旨。

北朝舉國歡慶,闔家團圓,大街小巷都洋溢著喜慶的味道,而死牢中的囚犯卻是被一道聖旨直接判了死刑。

密旨上書,新皇仁德不忍百姓受苦,是以下令大赦天下,但死牢中所囚皆大奸大惡之輩,若全數釋放唯恐危害江山社稷,是以處以火刑,便在牢中秘密執行,不得讓此消息傳到百姓耳中。

其中隱含深意杜若聽明白了,夜笙歌的意思是要獄卒幹脆一把火將整個牢房焚燒殆盡,連帶著他們這些被關在裏面的犯人一起燒成灰燼,百姓若是不知便就此將此事掩蓋過去,若是意外得知對外也只當是一場意外,再者這本就是死牢,死的也都是被判了死罪的人,根本不會有人去追究這件事的始末。

杜若沒想到,夜笙歌對她竟真的半點情分都不留,甚至他登基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她的命。

當初尹家被誅盡九族,她僥幸逃脫,被他利用至今,如今他得到了想得到的,便要開始趕盡殺絕了啊。

杜若撫上脖上那條瑪瑙紅瓔珞,眼中一痛,用力地將它一把扯下,狠狠地丟在了地上。

夜笙歌,若有來生,我寧願自己不再遇見你。

其它牢房中的死刑犯原本帶著滿心期待盼著新帝登基,盼著可以回家與家人團聚,可是密旨的到來卻將他們滿心的希冀硬生生打碎了。

無論是真的犯了錯抑或是含冤入獄,他們求生的渴望從未減弱過,如今卻是連最後一線希望都沒有了。

他們的難受杜若能夠感受得到,牢中隱隱傳來一陣低泣,是她隔壁牢房那個婦人,她失手打死了豈圖輕薄與她的男人,被官府判了死刑,她家中還有一個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幼子。

牢中的其他女人們聞聲更是悲從心起,相繼痛哭出來,男人們雖未哭出聲,卻也都是默默低頭垂淚,杜若於心不忍,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若非因為她在這裏,他們便不會被牽連。

夜笙歌不過是要她一人的命罷了,何苦牽連這麽多無辜的人。

杜若蹲下身子,再次將自己整個人蜷起來,淚水濡濕了膝蓋。

牢中獄卒早早都退了出去,每個牢門都被鎖著,他們甚至出去之後將牢房大門也釘得死死的,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接著便是液體潑到牢房外墻壁上的聲音,杜若知道,他們開始潑火油了。

不過片刻功夫,滾滾濃煙便從門窗上釘著的木板縫中沁入牢房中,隱隱有星星點點的火星在跳動,牢房內被封的死死的,新鮮的空氣無法進來,很快濃煙便侵占了整個牢房,嗆得不行,杜若只覺得鼻腔如被火燒一般疼。

其他犯人稍有些膽小的見狀更是嚎哭起來,用力拍打著牢門,帶淚的眼中滿是絕望。

很快,整個牢房被囚犯痛苦的哀嚎充斥著,原本星星點點的火星也逐漸蔓延開來,從火花變成了熊熊大火,貪婪地吞噬著牢房中的一切,煙越來越濃,體弱的幾個被嗆得暈了過去,直接倒地不省人事,杜若也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漸漸渙散,眼前的火越來越旺,像極了吃人的魔鬼。

腦中再次浮現這兩年來發生的一切。

似水流年花似錦,顛沛流離花以落,花晨月夕花易冷,一季花落花離夕。

這是不是便是他給她賜名花似錦的原因?呵,還真是像極了她。

那便如他所願,從今往後,這個世上再無花似錦。

死牢地處偏僻,熊熊大火借著火油之勢越燒越旺,滾滾濃煙直入雲霄,帝京中各家各戶都沈浸在團結的歡喜之中,誰也沒有註意到那被大火吞噬的地方。

直到整座牢房被燒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有人發現,但為時已晚,徐之瀚經手下通報突聞此事亦十分震驚,新帝才剛剛登基便發生了這樣的事,若是傳出去只怕會對夜笙歌不利。

小心起見,徐之瀚命手下速速去封鎖現場,禁止消息外洩,他自己則想辦法將此事盡快稟報給笙歌。

若他沒記錯的話,杜若也在那牢中。

登基大典禮數繁多,夜笙歌作為主角從大典開始的那一刻便未曾停歇過,他人也無法靠近他,更不用說與他搭上話。

徐之瀚心下雖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守在宮中等登基大典結束。

直至太陽西斜,登基大典這才算告一段落,笙歌身上仍穿著那身明黃袞冕禮服,金絲繡制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頭戴冕冠,一改往日一身不變的玄色,如今的他周身都透著一股王者之氣。

登基大典結束,笙歌方才回到寢殿,外面便有侍衛通傳徐之瀚有要事求見。

今日是他登基的日子,普天同樂,其他朝臣在參加完登基大典之後無一不是匆匆趕回家與家人團聚,他卻在此時跑來求見。

“宣他進來吧。”夜笙歌一揮袍袖,侍衛便去將徐之瀚召了進來。

徐之瀚步履匆忙,到得笙歌面前便是雙膝跪地,一頭磕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夜笙歌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皇上,微臣今日巳時便得到消息,死牢突發大火,整座牢房被焚燒殆盡,裏面關著的囚犯……”他稍帶遲疑,隨即咬咬牙接著道,“裏面關著的囚犯全數葬身火海,無一生還。”

徐之瀚不敢擡頭,仍磕著頭跪在地上。

夜笙歌神色一滯,身子僵了僵,“你說什麽?”

聞言,徐之瀚只得再重覆一遍方才的話,夜笙歌聽了個真切,一時有些無措,隨後醒過神來,一把將徐之瀚從地上揪起,“巳時便已得到消息,那你為何直到此時才來通知朕!”他怒聲吼道,額上因震怒青筋暴起,揪著徐之瀚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顫抖。

“皇上在舉行登基大典,臣……無法靠近。”徐之瀚被他突如其來的大火嚇到了,“臣得到消息派人去看時……也已經來不及了。”

夜笙歌暴怒之下整張臉漲得通紅,隨後將徐之瀚丟開,一身袞冕禮服都未卸下便不顧一切地朝死牢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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