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門庭若市的太子府，如今卻變得蕭條無比，府中下人已被遣散，自從小世子被劫走，生死不明，太子妃便像發了瘋一般，沒多久便被娘家人接走了。

夜千鄴病重卻不是空穴來風，自那日從“明熹樓”回來之後，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有青檀守在他身邊時刻照顧著，夜千尋偶爾來看看，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外邊辦事，具體辦什麽夜千鄴也不知道，問他的時候他也是支吾著糊弄過去。

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差，夜千鄴心中有數，太子一黨的大臣們盡皆被迫害殆盡，他已再無翻身之日。

他不畏生死，若只是他一人喪命他不會有半點怨言，可是因為他卻牽連了那麽多人，多少人因為他而無辜喪命，他心中有愧，卻也無力回天。

現在的他連自己都救不了，更遑論去救別人呢。

青檀看著他一日日虛弱消瘦下去，心痛不已，“殿下，您為何不讓青檀去告訴小姐，這一切都只是個誤會。”她紅了眼眶，哽咽道。

夜千鄴看向她，虛弱地淺笑著，擡手替她輕輕拭去眼角淚痕，“傻青檀，哭什麽，生死自有天命。”他說著，似在回憶什麽，“我便知她對我還是有情意在的，幸虧有你，我才知道她只是誤會了我，並非真的對我無情。”

“可是，小姐她還不知道她誤會了您，青檀去告訴她，說不定小姐會有辦法救您。”青檀實在無法再眼睜睜地看著他一點點虛弱下去了，這與等死又有何異。

“不要！”夜千鄴加重了點音量，卻因此咳嗽起來，青檀一驚，忙上前替他順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仍不忘叮囑青檀，“答應我，不要將此事告訴她，我如今的情況已無可逆轉，夜笙歌定不可能放過我，況且，我的病……”他說到這兒，禁不住苦笑起來，“我的病已無藥可救，沒剩多少時日了，反正終究是要一死的，還不如什麽都不告訴她，就讓她繼續恨著我，免得她傷心。”

他到如今都還在替她著想，青檀替他感到不值，可是他都已經這麽說了，她又怎能違了他的意。

“殿下，小姐做了那麽多對不起您的事，您就沒恨過她嗎。”青檀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他的答案是什麽。

聞言，夜千鄴兀自思忖了片刻才答道：“恨過，怎能不恨，我那麽多幕僚慘死，他們都是無辜之人，卻因我而枉送了性命。”他如今提起此事心還是會隱隱作痛，“可是現在我不恨了，九族盡誅，她又何嘗不無辜呢，會做錯事也全因為對我的誤會罷了，若要還債，便讓我來替她還吧。我只恨當年太師蒙冤之時未能出手相救，如若不然她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青檀許久無聲，只是靜靜聽著，眼眶中的淚珠再忍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他為何這麽傻，傻得讓人心疼。

若是他只是葉公子該有多好，一如她初次見他時，白衣翩翩，風華絕代，沒有那麽多陰謀策略，沒有那麽多算計，不用步步為營、處處小心，便像葉公子那般自在地活著。

“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年僅一歲尚在繈褓中的兒子，他還這麽小，不應該承受這麽多。”提起他年幼的兒子，他更多的只有歉疚，將他帶到了這個世上，卻無法保他周全。

聽他提起小世子，青檀似想起了什麽，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開口，“有一事，青檀未曾告知殿下。”

夜千鄴聞言便看向她。

“小世子被劫走的那晚，青檀瞧得很真切，那些人當中有一人便是良辰，所以小世子此刻很有可能是在小姐手裏。”她也不知道杜若劫走小世子想做什麽，但她思慮再三，覺得還是將此事告知夜千鄴為好。

“你說的可是真的？”夜千鄴突然激動起來。

青檀擔心他太過激動，便幫他挪了挪身子將身子擺正，“青檀不敢欺瞞殿下，青檀所言句句屬實。”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夜千鄴突然如釋重負一般仰躺著輕笑出聲。

青檀不知他是何意，疑惑地問道：“殿下為何得知小世子可能是小姐劫走的之後反而不擔心了，您難道不怕小姐會對小世子不利嗎？”杜若為了報仇什麽都有可能做的出來，她在來太子府前便發現了她的變化。

“她不會的。”夜千鄴十分篤定道，即使對他有誤會，但他們之間的情意卻不是假的，況且他與她相識了這麽久，她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小世子才一歲，她不會忍心對這麽小的孩子動手，“此前我一直擔心是夜笙歌的人劫走的小世子，若是落到夜笙歌手中小世子必定兇多吉少，但在似錦手中，卻是最安全的。”

既然夜千鄴都這麽說了，青檀便也將信將疑，她跟了杜若也有許久了，她確實心善。

又是沈默了許久。

“青檀，可否再答應我一件事。”他今日的話有些多，竟隱約有些像是在交代後事。

“嗯。”青檀忍著才沒讓自己哽咽出聲，“有什麽吩咐殿下只管說，青檀一定替殿下辦到。”

夜千鄴保持著平躺的姿勢，靜靜看著雕刻精致的床頂，“我要你答應我。”他頓了頓，“答應我，若有一日我不幸離世，不要怪似錦，這與她無關。”

“嗯。”她低低應著，此刻他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既然她已還了你自由之身，那日後你也不必再為奴為婢了，要去何處你便可以自己決定，回似錦身邊也好，去尋個地方過自己的日子也罷，莫要再讓自己卷入這些是非之中了。”

夜千鄴兀自說著，一旁的青檀卻已淚流滿面，只能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日後若有機會見到我那年幼的兒子，替我好好照顧他，還是不要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一生平平安安的便好……還有，替我跟他說聲抱歉……沒能陪著他一起長大……”

“千萬不要忘了告訴他。”

“告訴他……父親其實，很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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