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娘家姓林，人稱林婆，杜若不想將她喚得生分了，便喚她一聲林婆婆。

既已答應杜若，林婆再不情願也拾了幾樣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上路，她這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小村子裏，如今家破人亡，屋裏也沒剩多少東西了。

村中荒草叢生，幾乎沒有什麽人經過，更不用說找馬車了，杜若便與林婆早早起來，步行著離開村子，待到了鎮上再去尋輛馬車，杜若的傷勢頗為嚴重，她硬撐也撐不了多久，況且林婆年紀也大了，經不起長途跋涉。

好在此前自稱商旅救了杜若的人留下了不少銀兩，杜若有傷林婆年邁，是以杜若在買了輛馬車之後又雇了個車夫替她們趕馬車，銀兩還是足夠的。

車夫趕車很穩，一路上有林婆照料杜若時不時替她換個藥，她這才挺了過來，若非有林婆在，她獨自一人只怕連那村子都走不出去。

想到這兒，杜若對林婆的感激又深了幾分。

林婆的家在大渡河附近，離帝京算遠的了，當初杜若獨自騎快馬日夜兼程也耗費了幾日才趕到的那裏，如今杜若身受重傷，趕路的速度無法太快，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帝京時竟已過去了小半個月。

作為“明熹樓”頭牌的花似錦莫名其妙失蹤多日，想必樓中定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杜若重傷趕路身體早已虛弱不堪，不可與王媽媽正面相遇，將馬車贈與車夫又給了他些銀兩便遣他走了，杜若與林婆則從後門悄悄潛入了自己的房中，良辰與青檀多日沒有杜若的消息正急得不知所措，一見她回來心裏都松了口氣，但隨後又見了她一身的傷，不由得又擔憂起來。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良辰上前扶過杜若，青檀則幫忙接過林婆身上的包袱。

杜若臉色極為蒼白，連日來趕路已經令她疲憊不堪，話都說不出，她示意良辰扶她到床上躺下歇息了會兒，這才稍微緩過勁兒來。

“良辰。”杜若喚道，她的聲音沙啞模糊，良辰聞聲湊近了些。

“二殿下可曾歸來？”良辰將耳朵靠了過來，杜若開口問的便是夜笙歌的消息，她之所以如此急著趕回來，為的便是弄清他的確切消息。

良辰沒想到她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問的二殿下的消息，怔楞之下便如實告知了杜若。

“二殿下早於十日前便已平安歸來。”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只說了這一句。

杜若察覺到她分明還有話未說，“還有呢？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若我想知道你是瞞不住的。”能讓良辰欲言又止的，必然不會是她想聽到的。

可是她想了解的不正是這些嗎。

“也罷。”良辰嘆道，杜若說的對，她想知道的事，自己無論如何都瞞不住，“與二殿下一道回來的還有夏朝公主夏天雪，聽聞便是這位公主親自領兵及時救二殿下於水火中，更是不惜因此令夏朝與周朝反目，皇上對其讚賞有加，特許她暫住二皇子府。”

夏朝公主夏天雪。若說杜若在聽到這些消息前還存在些希冀，此刻便猶如心被撕裂般，一國公主即使再英勇也斷不可能無故出兵，更遑論恰好及時趕到大渡河救下夜笙歌，這是否便說明了那日山谷下幾人說的都是真的？她還以為她與夜笙歌之間的關系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卻原來……

她終究還是他想棄便能棄的。

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她又喚了聲良辰，“徐之瀚可回來了？”

良辰不明白她為何又獨獨詢問了徐之瀚，“他與殿下一同回來的。”

杜若心下了然了，想必徐之瀚離開之後便趕上了夜笙歌，那麽夜笙歌必然是知道她在何處的。

早該看清這一切的，她卻總是奢望能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是否正應了那句活該。

“我知道了，林婆一路照顧我辛苦了，你二人費點心讓她留下來討個活計，我累了，想先歇會兒。”她吩咐道，聲音也慢慢淡了，她是當真累了。

良辰與青檀也看出了她的疲憊，便幫著她躺好蓋上錦被，沒一會兒杜若便睡著了，她二人便帶著林婆走出了屋子。

“明熹樓”中恰好便缺著一個灑掃的老媽子，良辰尋著空檔便將林婆安插了進去，索性沒讓王媽媽發現，也少了許多麻煩。

自那日杜若走後，王媽媽氣急，遍尋杜若無果，差點把店都給砸了，後來冷靜下來才好了些，只是這頭牌離奇失蹤，連續數日都不見頭牌獻舞，樓中生意大受影響，王媽媽差點沒瘋了，她琢磨著良辰與青檀還在，這杜若不管跑多遠終究還是會回來的，便沒將她二人如何，只是這杜若一回來，只怕沒那麽容易蒙混過去了，更糟的是她還帶著一身的傷。

紙終究包不住火，很快王媽媽便知曉了杜若回來的事，先是到她房中一陣冷嘲熱諷，隨後便即刻為她安排了獻舞，她明知杜若身上有傷，卻半點情面不留。

王媽媽便是這樣的人，此前花似錦作為頭牌替她賺了不少銀子，王媽媽對她自然與別人不同，此次她不告而別，對樓裏造成的損失只怕不少，王媽媽對她態度遽變也在情理之中。

青檀看不過去，便想去找王媽媽說情，哪怕再緩些時日讓杜若再休養些日子，誰想王媽媽壓根見都不見她便將她趕了回來，她也只好作罷。

杜若身上的傷口因為一路上的顛簸至今仍未痊愈，因此不敢穿淺色的衣服，以防扯到傷口傷口裂開之後鮮血從衣服內滲出。

其它顏色都容易暴露滲出的鮮血，若是如玄色等深色的衣服又不適合獻舞，杜若便只能選了件緋紅紗裙，若不慎傷口撕裂了，至少鮮血的顏色可以與衣服的顏色融為一體。

收拾打扮好後，杜若便撐著上了臺，至少要撐到一曲舞畢，否則王媽媽今後只會越加變本加厲，她想出門便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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