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夜，城門處仍有層層把守，只不過沒有白日那般嚴罷了。

似錦早早便在城外備好了匹快馬，城門下沒有士兵，且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她一身夜行衣輕易地便與夜色融為了一體，細細尋了個守衛較松的角落，運功飛身而上。

她選的這處僅有兩名士兵守衛，且倦意甚濃，時不時便低頭打盹，似錦便抓住了這個空檔，快速從他們這個角落飛身出去，翻過了城門，直奔快馬而去。

周朝位於北朝東面，似錦出了城門便騎上快馬朝著帝京東面絕塵而去。北朝與周朝的交界地帶是東面的一條大渡河，周朝延海，多河流湖泊，是以與他們交戰定免不了水戰。

似錦算過了，她騎快馬日夜兼程，約莫五日便可到大渡河沿岸，笙歌此刻應當便在那裏。

一路上似錦都能遇到三三兩兩逃難的難民，停下細問才知他們都是從北周邊境大渡河岸出來逃難的，越接近大渡河難民數量便越多，若非受到戰爭波及百姓絕不會背井離鄉，可見戰事已然十分吃緊。

第四日，似錦到了一個村子，此處已十分接近戰場，百姓亦是四散奔逃，僅剩幾名無依無靠的老人，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索性留在村裏聽天由命。

村中荒無人煙，小路上人影全無，唯有一座座破舊的土胚房雜七雜八地排列，遠遠地便見一座土胚房屋頂炊煙裊裊升起，似錦牽著馬便往那座房子走去。

如今天色不早了，此地已接近戰場，越接近便越危險，連夜趕路絕非上策，倒不如尋個人家休息一晚，還能探聽些前線的消息。

土胚房前木門已破舊不堪，半掩著一推便能推開，出於禮貌似錦敲了幾下門，等了半晌卻並無人回應，她又試探地敲了兩下，仍是沒有聲音，再退後望向屋頂，方才裊裊的炊煙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

似乎有些不對勁。

念及此，似錦便再顧不得什麽，直接推門而入。

方一入門便見一老婦揮著菜刀向她砍來，似錦一驚忙閃身，險險地躲開了。

那老婦人年紀大了行動也不利落，似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老婆婆，您不要誤會，我只是過路的，並沒有惡意。”老婦人掙紮著想抽出手，似錦又怕傷到她，慌忙解釋道。

那老婦人聞言，顯然不是很相信，一雙眼仍充滿戒備地瞪著似錦，“這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怎會獨自一人路過我們這破落地方？老婦我今日不管你要怎樣！要別的沒有，反正就只剩這條賤命，要你便拿去好了！”

她滿面怒容，說罷手臂一甩，抓著菜刀的手松開，直直地將手中菜刀丟到了地上。

似錦被她突然的動作驚到了，慌亂中也松開了鉗制住她的手。

“婆婆，你真的誤會了。”似錦還是不放棄，繼續解釋道，“我朋友也在前線殺敵，聽聞前線戰事吃緊，我是特地來尋他的。”

老婦人一臉狐疑，“果真如此？若你說的是真的，那你這姑娘也甚是愚笨，怎樣的朋友竟值得你來送死，周軍眼見著便要打進來了。”

說著，她像是確定了似錦對她無害，又轉身回屋裏生活燒飯去了。

似錦卻是對她最後的那句話很是在意，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跟在老婦人身後，似錦也進了竈房中，不忘幫她添添柴火。

“老婆婆，您方才所說周軍要打進來了是何意？我軍此前捷報連連，現如今雖局勢有些緊，但應當不至於戰敗。”何況笙歌若無法領軍，不是還有副將嗎，至少也可以抵擋一陣兒。

她長得好看，又乖巧地幫老婦人添柴燒飯，老婦人對她的態度這才好了些，也樂意回答她的問題。

“別傻了，戰場上的事老婦我不懂，也是前幾日聽前方來的難民說的，我們的軍隊已經被逼到了一處深谷中，主帥又重傷，亂作一團了，兵敗也是遲早的事，老婦我老伴和兒子都戰死了，自己腿腳又不便，逃又能逃到何處去，索性留下來等死。”她狀似不在意，可是喪夫喪子，獨留她一人孤苦無依，她心中淒苦就算不說似錦也知曉，她怕是本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想法了。

暗衛匯報的消息只道笙歌重傷，卻不知如今事態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山谷四面環山，這與被包圍無異，也不知笙歌可還好。

“那婆婆，你可知那山谷在何處？”她繼續追問。

老婦人將幾棵枯黃的菜葉丟進燒開的水中，拿木棍攪了攪，“便在大渡河北面。”

她攪和了幾下，放下木棍，拾了幾根枯木枝丟進火中。

“你問這個做什麽？莫不是真要追到那山谷中見你朋友吧？”老婦人瞟了似錦一眼，“姑娘你如此年輕貌美，實在不該犯傻，那周軍便守在谷外，若是被他們碰見，只怕還沒見到你朋友便已性命不保了。”

似錦正幫著照看著柴火，擡眼看向老婦人，“婆婆你便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翻山的本領可是她最拿手的，當初笙歌送她去訓練那處便是一處山谷，她如今已可以在谷中暢通無阻。

她既如此說，老婦人便也不再說什麽，開水將菜煮熟之後便捧來個缺角的瓷盆，將菜湯盛了起來，半點調料都沒放。

此後她又燒了一道菜，依舊是沒有放調料，飯熟了也僅有一點，老婦人便挖了一些到碗裏，倒了些青菜湯進去攪和幾下便就著吃了。

“姑娘你也瞧見了，老婦我僅有這些吃食了，村裏沒幾人了，糧食也沒人種了，若是不嫌棄便將就著吃吧，山中還有野菜可以彩，老婦我還餓不死。”

似錦從小錦衣玉食，雖說後來家中遭遇變故，好在遇見了笙歌倒也算衣食無憂，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學著老婦人的樣子挖了點飯到碗裏，加了些菜湯攪和幾下，捧著碗便直接如飲水般喝起來。

說是菜湯卻無半點味道，幾片菜葉已經枯黃粗糙不堪，難以下咽，似錦幾次差點吐出來，但一想到這是老婆婆好不容易省下的糧食，她便忍住了反胃，咬咬牙將它們吞咽下腹。

“婆婆，今日之恩似錦不會忘，若我能活著回來，我定帶你離開此處。”若是她爹娘還在，他們若是也受這般苦，她如何忍心。

老婦人沒回話，喝完了碗中的青菜粥便收拾起空碗。

她或許壓根就不信似錦可以從戰場上回來吧。

似錦也不怪她，她一定會帶著笙歌一起安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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