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按嗎？”艾涵舟靜靜凝視他。

灰霧沒有想到, 艾涵舟會把這個問題拋回來。

假如艾涵舟問「你會按嗎」，灰霧的回答肯定不會猶豫。

他存在至今，沒有想得到過什麽。仔細算算, 唯一在意的只有艾涵舟。

所以，無論開出什麽條件，灰霧都不會做出傷害艾涵舟的選擇。

但是, 艾涵舟竟然反過來征求他的意見, 灰霧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坦白說，在艾涵舟出現之前，灰霧並不喜歡自己的存在。

沒有來處, 沒有去處。

跟世界沒有任何交集。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擁有漫長卻沒有意義的時光，每天每天枯燥的重覆, 看不到盡頭。

灰霧討厭那樣的人生。

假如讓他在那個時候做出選擇, 灰霧肯定希望，有人按下讓他消失的按鍵。

而現在, 灰霧不太確定。

他感覺自己漫長的時光, 逐漸被填滿。

染上色彩，擁有溫度, 讓他產生越來越多的眷戀。

灰霧沈思良久, 才開口說, “不希望。”

“那我就不按。”艾涵舟愉快地給出回答，扶著他的肩膀站起來。“走吧。”

“嗯？”

“陪我回家。”艾涵舟理直氣壯的命令, “外面太黑了, 我看不到路。”

“哦。”灰霧乖巧的把自己團成湯圓，飄到艾涵舟手掌心, 替他照亮前行的路。

艾涵舟捏捏手感極好的湯圓, 通紅的耳根逐漸恢覆原本顏色。

走出好長一段路, 他才輕輕地、近乎耳語地說，“謝謝。”

湯圓在他掌心裏滾滾，用不存在的眼睛跟人類對視。

“別看我。”艾涵舟戳了他一下。

湯圓：……

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

歐克做了幾百年廢物，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十分賣力。

他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向元帥討教，總算馴服自己的先天異能，將塔瑪星的時間控制在正常範圍。

雖然沒辦法延長，至少可以阻止時間繼續縮短，艾涵舟對此非常滿意。

當然，世界上沒有一帆風順的事。即使歐克能夠把時間控制在正常範圍，塔瑪星由於時間錯亂，導致的異常越來越多，甚至達到影響普通居民生活的程度。

“你真的不能讓時間正流嗎？”艾涵舟問。

歐克愁眉苦臉，“站長，你要求太高了。”

“行吧，”艾涵舟擺擺手，開玩笑似的罵，“你真廢物。”

歐克慘遭辱罵，卻不生氣，撓撓頭來到耶斯身邊，笑呵呵說，“耶斯，我又被站長罵了，他好過分！”

“站長罵你多正常，難道你還想從他嘴裏聽到好話？”

“行吧，是我想多了。”

“別難過。”耶斯給他順順毛，“你已經很厲害了。”

“嗯！”歐克重重點頭，追在她屁股後面跑，“耶斯耶斯，我們上次種的花開了嗎？”

“沒有。站長說花嬌貴，每年的期原本就短，又因為咱們星球時間逆流，所以要反向等一年才能開花。”

“這麽麻煩啊。”歐克遺憾地嘟囔。“站長說得沒錯，我果然很沒用。假如我能夠讓時間恢覆正常，花就可以立刻綻放了。”

“你知道自己沒用就好。”耶斯瞪了他一眼，“慢慢等吧。”

之前的短暫摩擦，並沒有讓他倆產生隔閡。

正相反，艾涵舟從他倆的互動中，嗅到微妙的味道。

奇怪，明明春天已經過去了。

“嘶、嘶。”

艾涵舟聽見聲音的同時，突然感覺腳腕一涼。

低頭，發現茶茶用尾巴盤住他的腳踝，吸引艾涵舟註意。

茶茶是處理站最早覺醒的幼崽。

但它覺醒速度很慢，到現在，也只是爬行速度變快而已。

耶斯甚至懷疑過：茶茶是不是真的覺醒。

最近幾天，元帥每天教歐克控制異能的辦法。

其它幼崽嫌無聊，壓根不理他們。只有茶茶，守在角落暗中觀察，偷偷學到很多知識。

“怎麽？要吃飯嗎？”艾涵舟看它，好聲好氣問。

茶茶搖晃上半身，松開尾巴，轉身向自己房間爬去。

艾涵舟停在原地，試圖揣測幼崽的意圖。

茶茶爬出幾米，回過頭，再次發出低啞的聲音。

“讓我過去？”

“嘶。”

“好的。”艾涵舟配合的邁開腿，跟隨茶茶回到它的小房間。

處理站擴建之後，艾涵舟又抽出大量時間，按照幼崽們的習性和喜好，把每只崽子的房間，布置成他們喜歡的模樣。

茶茶性格孤僻，內向，喜好陰暗濕潤的環境。

因此，他房間裏沒有直射的陽光，溫度也比較低，宛如某個鬼片拍攝現場。

艾涵舟本來就怕冷，踏進房間感受到寒氣，下意識抱住自己。

茶茶轉過頭，昏暗中，用一雙閃著涼意的眼看他。

“想讓我陪你玩嗎？”艾涵舟頗有耐性，蹲下來揉揉小蛇的腦袋。

茶茶沒有動，整條蛇楞楞的，似乎在思考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它好像突然恢覆意識似的，往後面躲了躲。

艾涵舟當場迷茫。

搞不懂蛇蛇到底有什麽心思，既不需要投餵，也不需要陪玩。

難道單純把他叫到房間裏，讓他感受冰冷嗎？

“嘶。”茶茶原地捏了一會兒，仿佛在做心理建設。

終於，它下定決心，蠕動著找了個合適的眼睛，然後屏息凝神。

“哎呀……”小女孩發出嬌嬌弱弱的聲音。

第一次變成這副模樣，茶茶沒有經驗，不知道應該用雙腿站起來。

結果人類的身體匍匐時，重心不穩，膝蓋重重的磕在地上。

“沒事吧？”艾涵舟顧不得驚訝，連忙伸手把她拉起來。

觸摸到女孩子皮膚的瞬間，感受到巨大的涼意，差點把他凍成冰棍。

茶茶即使擁有人類的皮囊，卻沒有改變冷血的本質。

一張瓷白的小臉沒有血色，眼瞳也是冷淡的青色。比起可愛嬌軟，更應該用高冷形容她。

茶茶站穩身體，立刻推開艾涵舟的手，仰起臉定定看他。

“你叫我進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個樣子嗎？”

“嗯。”茶茶還沒有學會說話，只能發出一兩個音節。

她看向艾涵舟的眼睛，似乎沒有太多期待。

艾涵舟卻能感受到，小姑娘肯定期待得到誇獎。

“真可愛！”艾涵舟情緒飽滿的讚美，“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女孩，好像櫥窗裏的洋娃娃！”

茶茶聽完，面無表情的低頭，勾住自己的手指。

艾涵舟仔細觀察茶茶，看到她身上，跟蛇鱗片接近的土灰色衣服，頓時有了主意。

“想不想要新衣服啊？”

茶茶盯著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下頭。

“想。”

“等我。”

半個小時後，艾涵舟把畫好的設計稿交給耶斯，讓耶斯想辦法搞出全宇宙最可愛、最華麗的公主蓬蓬裙。

“站長，你的品位突然變奇怪了？”耶斯大為震驚，“這些跟你平常讓我準備的衣服不一樣！”

“不是我穿？”

“難道是你家的甜甜穿？”

無處不在的甜甜，突然感覺有被傷害到。

“不是。”艾涵舟解釋，“他應該不需要你做衣服。”

“也是，那給誰穿啊？”耶斯疑惑的同時，快速完成艾涵舟交給的任務，用異能合成漂亮華麗的公主裙。

艾涵舟拿著公主裙，飛快跑開，只留在一道急切的背影。

耶斯和歐克對視，同時開口。

“站長不太對勁。”

“我第一次見他跑得那麽快。”

又過了幾分鐘，艾涵舟再次出現，手裏牽著一個漂亮精致的女孩子。

看到她第一眼，大家還以為，艾涵舟又為大家準備了新玩具。

靠近女孩，通過氣息判斷出她是茶茶之後，他們大為震驚。

“茶、茶茶？”

“竟然是一條小雌蛇嗎？”

“我以為她脾氣那麽差，肯定是男孩子！”

“為什麽男孩子脾氣差？你這是性別偏見。”歐克抗議，“你看奶油，脾氣多好啊！”

耶斯認真地糾正，“奶油也是女孩子。”

歐克緩緩打出幾個問號。

他曾經以後，處理站的幼崽，長大以後都會變成自己的兄弟。

敢情是姐妹嗎？

“咘嘰-咘嘰！”草莓拍打翅膀飛過來，繞著盛裝打扮的茶茶轉圈圈，叫聲裏充滿羨慕。

真好啊，它也想被爹咪拉手手，也想要穿漂亮的花裙子。

“安靜。”艾涵舟把草莓抓過來，無奈地看著它，“你是小姑娘嗎？”

“咘嘰——”不是呀。

“哦。”艾涵舟冷漠地說，“那你沒有花裙子，可以躲到角落哭鼻子了。”

“哈哈哈！”元帥放肆的笑出聲。

草莓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舟舟，你對她做了什麽？”元帥來到艾涵舟面前，稀奇地盯著茶茶，上下打量。

縱使他見多識廣，也沒有見過真正的小女孩。

之前見到的小女孩，多半是成年個體，通過異能改變外表，假裝小女孩。

因為，星際物種都知道：成年以後才會覺醒。

茶茶距離成年還有好幾十年呢，怎麽會提前這麽多年變成女孩的模樣？

“我什麽都沒有做。”艾涵舟誠實地回答。

“那就奇怪的。”元帥摸摸胖下巴，“據我所知，其它蛇族沒有提前覺醒的情況。難道說，她不正常？”

“閉嘴，你才不正常。”艾涵舟粗暴地打斷她，“不要亂說。”

“我意思是說…”

艾涵舟護住茶茶，冷冷瞪他一眼，“難道她不可愛嗎？”

“可愛？”元帥對上她「下一秒鯊了你」的冰冷眼神，違心承認，“可愛，好可愛呀。”

“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怎麽可能不正常呢？”艾涵舟語氣充滿溺愛，“乖崽，不要聽他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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