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天生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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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朦朦朧朧的煙霧模糊視線,艾涵舟居然有些習慣了。

煙霧入眼之前,他已經閉起雙眼。

熟練得讓人心疼。

通過前兩次接觸,艾涵舟能夠斷定:神神秘秘的灰霧想方設法接觸自己,卻沒有傷害它或者幼崽的意圖。

否則,以草莓的身板和智商,早就被錘成鮮榨草莓醬了。

“咘嘰!”草莓突然打個噴嚏。

“乖崽。”艾涵舟敷衍地順順毛,嘴裏糊弄道,“誇你呢。”

“咘嘰嘰——”草莓信以為真,抱住艾涵舟的手指,黏黏糊糊連蹭好幾下。

轉眼又過去十多天,塔瑪星普通民眾已經從【末日將臨】的陰影中走出來,或者說還未走進去。

整顆星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繁華喧鬧。

唯一能感受到時間逆流的極危幼崽處理站,日常生活和平安寧,且枯燥。

艾涵舟接管處理站半個月,站內幼崽全部蘇醒。

除茶茶以外,其它那些兇猛、殘暴、毀天滅地的幼崽,全部奇跡般接納新站長,化身為他的大可愛小可愛。

至於茶茶。

艾涵舟特意留心觀察蛇蛇,發現它其實對「茶茶」這個名字有反應,證明蛇崽沒有因為時間逆流失去記憶。

之所以不願意搭理艾涵舟,大概由於天性冷淡,再加上初見是鉆了艾涵舟的褲子,所以到現在也沒緩過那股害羞勁兒。

比起茶茶,耶斯和歐克才是真正不記事的。

兩個倒黴蛋已經養成習慣,每天七點準時來到處理站,直指艾涵舟厲聲指責:

“餵,把崽放下!”

“怎麽又是你在偷崽?”

“等等,我為什麽要說又?”

起初,艾涵舟還會耐心解釋,一遍遍告訴他們自己是新站長。

後來次數太多,艾涵舟索性提前預判,趕在他倆質疑前下達指令。

“耶斯,歐克,去工作。”

耶斯迷茫,“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歐克各種不服,“呦呵,我憑什麽聽你的?”

艾涵舟冷冷拋出三個字,“扣工資。”

“……”耶斯和歐克頓時安靜如雞,乖乖去外面搬磚。

他們倆來到施工現場,每天必定要讚嘆幾句。

“哇!是誰那麽好心?提前幫我們完成一大半工作!”

“應該是新站長吧,他真厲害。”

“我誤會新站長了,原來他是個好人。”

艾涵舟每每聽見他倆的對話,良心隱隱作疼。

——最多疼三秒鐘。

該壓榨還是要繼續壓榨的。

“咿咿呀呀…”一只通體雪白,走路搖搖晃晃的小雪狼,奶聲奶氣叫喚著,慢吞吞爬向艾涵舟。

它是整個處理站,最後蘇醒的幼崽。

狼狼蘇醒時,身子特別弱,情況比草莓還要糟糕許多。剛恢覆意識那兩天,甚至沒有辦法主動吃營養劑。

艾涵舟必須把它抱緊懷裏,用自制的餵奶針管,一點點餵進它的嘴裏。

小家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艾涵舟每次抱起它,隔著皮毛能摸到它骨骼的形狀,不由得皺起眉頭。

按理來說,星際物種經過千百年進化,生命力呈指數級增長。

短暫幾天休眠,怎麽會讓幼崽瘦得這麽快?

餵養幼崽期間,耶斯和歐克進來幾次。

看見艾涵舟正在投餵雪狼,他倆表情同時變得覆雜。

“站長,你最好不要餵它。”

“會惹來大麻煩的。”

“哦。”艾涵舟聽見這種說法,甚至懶得追問原因。

「惹麻煩」這個說法,他以前聽過太多次。

比如「他家有權有勢,你拒絕被領養,肯定會惹麻煩的」。

再比如「那位大人物死在你手裏,你惹了天大的麻煩」。

他聽過太多,可從來沒有被唬住。

艾涵舟天生反骨,一生只遵循自己意願,誰也管不住他。

“乖崽。”艾涵舟揉揉雪狼圓嘟嘟的小肚皮,溫溫柔柔問,“吃飽了嗎?”

“咿咿呀。”雪狼叫喚同時,濕漉漉的大眼睛瞥向耶斯歐克,明顯畏懼他們兩個,怯生生往艾涵舟懷裏鉆。

艾涵舟抱住小家夥,輕輕拍撫它柔軟的背脊,誘哄著安撫雪狼。

接管處理站以後,艾涵舟查閱許多資料,大致了解星際時代的物種特征。

就拿奶油來說,進化讓它變得高大強壯。但祖輩留下的外貌、叫聲、生活習性,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以此類推,雪狼的叫聲也不應該發生太大變化。

但是艾涵舟跟它相處好幾天,小家夥從來沒有發出過威風凜凜的狼嚎,見到其它生物必定躲著走。只有面對艾涵舟時,才會用奶奶的喉音嗚咽一兩句。

可憐極了。

“乖崽,別怕。”艾涵舟反反覆覆愛撫小雪狼,讓它戰栗的瘦弱身體漸漸停止顫抖,柔柔承諾道,“我會保護你的。”

“咿呀。”雪狼縮起爪爪,乖乖趴在他懷裏踩奶。

耶斯一臉為難,湊上前冒死進諫,“站長,其實…”

她話才說到一半,外面幾個不速之客呼啦啦湧入處理站。

為首的雄性一臉兇相,三道深深的疤痕從眉心蔓延到耳垂,顯然是被兇猛的野獸撓了一爪子。

他大搖大擺來到處理站裏面,嫌棄地打量周圍。

“幾天沒來,你們處理站的空氣還是一股子窮酸味,窮到我了。”他氣焰囂張,咄咄逼人問道,“上次撓我臉的小怪物呢?我來驗收懲罰結果。”

艾涵舟微微蹙眉,傾身靠向耶斯,“什麽懲罰?”

耶斯正要回答,內心突然萌生出一絲絲報覆的愉悅,“我剛才想要告訴你,但是你不肯聽我說。怎麽?現在願意聽了?”

艾涵舟扯出一抹禮貌地笑,“是我的錯,你現在願意說了嗎?”

耶斯看見他得體又好看的笑,無端端萌生出幾分寒意。連忙清清嗓子,講清楚前因後果。

原來,粗魯的雄性並不是第一次擅闖處理站。

根據耶斯的說法,早在三個月前的某天,雄性帶領他的保鏢團隊來到處理站。指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臉,要求處理站給他一個說法。

當時,處理站只有耶斯和歐克。他倆只是處理站員工,沒有決定權,只能申請由相關機構介入。

雄性聲稱自己遭到雪狼攻擊,傷勢慘重。而周圍有雪狼出沒的地方,只有極危幼崽處理站。

相關機構經過鑒定,確定在他的傷口處,檢測到雪狼的毛發和氣息,因此判定雄性的控訴有效。

塔瑪星對極危幼崽的管理制度,非常嚴格。只要極危物種攻擊普通民眾,哪怕處於幼崽階段,也必須將攻擊普通民眾的幼崽殺死。

——過去幾百年間,無數極危物種在幼崽階段遭到指控,被迫接受星際法庭的制裁。

倘若被控訴的是成年個體,或許還有一絲回轉的餘地。成年個體有語言溝通能力,可以替自己申辯。

而且,處理極危種族的成年個體,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相比之下,處理幼崽方便多了。

指控者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直接將壓力給到處理站便可。

“我們接到了判決書,必須讓幼崽進入強行休眠狀態。只要三個月不投餵它,幼崽會在睡夢中迎來死亡,最大限度避免痛苦。”耶斯無奈地看了眼小雪狼,“可是,它生命力太頑強了。”

休眠時間遠遠超過三個月,雪狼幼崽依舊維持著一絲生命特征,頑強的等來艾涵舟。

艾涵舟聽她說完前因後果,眸光冷淡如冰。

“真是離譜。”他單手護住雪狼幼崽,撫摸它的後頸,感受到小家夥瑟瑟發抖。

艾涵舟撩起眼皮,審視高大威猛的成年雄性,和他身邊強壯威猛的保鏢團。

“你口口聲聲說這只幼崽傷害你,”他垂眸看向雪狼幼崽,憐愛的撫摸它巴掌大的身板,語氣充滿嘲諷,“請問,你認為自己的說法合理嗎?”

雄性警惕地問,“你是誰?”

“忘記自我介紹。”艾涵舟微笑,“我是極危幼崽處理站的新站長艾涵舟,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需要。”雄性粗聲粗氣回答,“總之它攻擊我,有鑒定報告為證,你快點解決掉那只該死的幼崽。”

“咿咿……”雪狼幼崽努力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藏進艾涵舟懷裏,細聲細氣發出微弱的哀叫,委屈極了。

此前,艾涵舟的性格冷靜理性。

無論面對什麽事,他總能做出最公正的評判。

而現在——

去他大爺的理性!

艾涵舟根本不在乎前因後果。

他只在乎自家崽子受了委屈,平白無故餓了三個多月。

能忍嗎?

至於星際法庭給的判決書?

笑死,艾涵舟怎麽可能當真?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瞅瞅雪狼幼崽的體形大小,再瞅瞅雄性臉上狂野的爪印,就知道肯定不是它。

以小雪狼現場的實力,撐死跟草莓打個五五開,怎麽可能突破保鏢團傷害成年有異能的雄性?

“好,您的訴求我已經了解。”艾涵舟慢悠悠說。

懷中的雪狼幼崽整個楞住,大顆大顆湧出的眼淚,沾濕艾涵舟的衣服。

艾涵舟仿佛沒有察覺,客客氣氣說,“請您先回去吧,我會擇日登門拜訪。”

“哼,你最好帶著怪物的屍體過來。”雄性傲慢地擡起下巴,帶著強裝的保鏢大軍,風光離開。

“站長,現在怎麽辦?”耶斯擔憂地問,“難道我們真的要處死幼崽,給他送過去嗎?”

雪狼幼崽聽到這話,咬住艾涵舟的衣服,哭得更加難過了。

“為什麽?”艾涵舟疑惑地問,“又不是崽崽的錯。”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星際法庭不相信。推翻判決書需要證據,他有證據,我們沒有證據。”

“哦。”艾涵舟一臉平靜,“他應該把證據銷毀了。”

“哦,我的天吶。”耶斯用力拍了拍腦門。

“沒關系。”艾涵舟依舊從容,“即使現在的證據銷毀了,過去的證據還保留著。”

只要他保持耐心,絕對能在逆流的時間中找到證據。

“過去的證據有什麽用?”耶斯聽得雲裏霧裏,誠懇地發表評論,“站長,你的精神系統紊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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