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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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雨天。

破舊的宮殿,四面透風,躺在床上的女人形容枯槁。

“娘娘,這是陛下賜來的湯藥,喝了吧。”

女人魚目般的眼珠轉了轉,扯出蒼涼的笑;“早料到會有這一天。”

女人伸出枯樹般的手,將黑色的藥汁一飲而盡。

眼尾有透明的淚珠劃過。

她想起自己戎馬半生,崢嶸光輝的歲月。而如今,只能在破敗的冷宮裏等死。

呵,何其可笑。

她十歲從軍,十六上戰場,十八歲,成為名震天下的夜修羅。

二十歲,她嫁給了他。

蕭景明,當今聖上。

當年他不過一個不受寵的王爺,馬上要被發往邊陲鎮守。

她執意下嫁,十裏紅妝,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終生的歸宿。

為他三度上戰場,為他千裏奇襲。保他登上皇位。

蕭景明曾執著她的手,溫柔款款的說:這江山,朕與你共享。

她寵冠後宮,風頭一時無雙。

誰也沒有想到,盛寵之下,是男人隱含多年的殺機。

她的身體日漸衰弱,逐漸無法處理後宮事宜,軍權旁落。

那一日,蕭景明懷裏摟著其他的女子,面色平常的她說:印若,這才是朕真正愛的女子。

這麽多年,朕已經受夠了你的跋扈。你安心的養病罷,朕不會廢黜你的皇後之位,你就去冷雨軒呆著吧。

冷雨軒,冷宮而已。

印若冷笑,她知道自己的病不會好了。

在蕭景明轉身走之前,她拗執的說:“蕭景明,你說過,江山天下要與我共享。”

蕭景明黑色的眸子裏浮現出沈怒:印若,君王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你這些年跋扈囂張,朕,對你已是容忍至極。

印若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嘴角有鮮血劃過。

原來如此,他不相信她,甚至於過往對她的種種溫柔都是一場虛幻而已。

罷了,這一生,已經殘了。

女人將藥汁飲下,咽下自己胸中最後一口氣。

印若接收完所有資料,幽幽的問道:為什麽宿主的名字會和我的本名一模一樣。

FFF:這是總部新出的規則,為了讓修覆師們更好的代入情景,完成任務,以後每個位面的寄宿對象都是以修覆師的本名命名的。

印若:哦。

FFF不說話了,印若手指卷起發梢,唇邊勾起抹玩味的微笑:“那麽,這次的線索人物就是蕭景明?”

FFF:不是。

…………

印若:那是誰?

FFF給她發來了一段圖像。

她點了點屏幕,笑道:“有點意思。”

蕭郯,上一任老皇帝最小的兒子,在蕭景明爭奪皇位時還構不成威脅,因此保了一命,現在正住在皇宮裏當個邊緣的透明人。

蕭郯從小就在宮內飽受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導致蕭郯為人陰冷深沈。根據時間線索,他會在十年後舉兵謀反,成為皇帝。

成為皇帝後的蕭郯暴虐成性,在登上皇位後三年的時間裏把大夜帝國折騰的民不聊生。

五年後被人帶頭舉兵謀反,至此,大夜帝國成為歷史。

印若評價:千年難得一見的成功的反派。

FFF:……

印若:宿主的心願呢?是什麽。

FFF:宿主的心願是保大夜帝國永遠繁榮昌盛。

印若高高的揚起眉,FFF說:宿主死時帝國已經盛極而衰,在風雨中飄搖。她最後的心願的確是,保證大夜帝國百年內長盛不衰。

印若眸光淡然,這個女子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帝國,死前看到自己從小生長的家國天下四散飄搖,肯定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對家國的擔憂蓋過了對蕭景明的恨意,更何況,她對蕭景明更多的是心如死灰的冷意和絕望。

所以在臨死之前,她向系統發出的最後的心願是,保大夜帝國百年昌盛,還家鄉中原太平安寧。

印若:和線索人物的志向剛好相反呀。

她笑了笑,眉宇間雲開月霽。

就在這時,前庭的門被狠狠的踢開了。

一身翠綠衣衫渾身珠光寶氣的女子站在門口大聲道:“誰要來這種地方,晦氣!小德子快進來,把飯放了我們就走!”

兩個人穿過前院,走進屋內。印若翹著二郎腿坐在床上等他們進來。說是床,其實就是塊木板墊了薄薄的棉絮罷了。

那丫鬟皺著眉進來,見印若醒著,大聲嘲諷道:“喲,病秧子醒了呀。”她用帕子捂著鼻口叱喝:“小德子,還磨蹭什麽,還不快點丟了東西走人。”

小太監聽聞,將飯盒往地上一扔,露出裏面裝著的碗白飯,飯上面有幾根蔫了的菜葉子。

即使是印若也忍不住在心裏嘆息聲,作為一國之母,混成這樣也忒慘了點。

“站住。”

印若扶著桌子緩緩地站起來,這具身體已經病弱到站都站不住了。她開口:“我讓你們走了麽。”

那女子下意識的就想罵回去,然而一對上印若的眸子,口裏的臟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她也說不清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兒,就是覺得今天的印若讓她有點發怵,打心底的。

印若踱著步子慢慢的走到兩人跟前,她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古代已比尋常女子要高上許多。

翠綠女子只得擡頭仰望她,印若揚起手掌用盡身體裏還殘留的內力狠狠地,扇了過去。

“啊!”綠色衣衫的女子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印若一巴掌扇倒在地,捂著臉頰在地翻滾。她原本塗滿胭脂的臉被打成血紅一片,嘴唇腫的老高,不時地吐出碎牙齒和鮮血。

口裏說著不清不楚的臟話,被印若當胸踹了兩腳,徹底的昏了過去。

“你,”印若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擡頭看我。”

那小太監怕的狠了,只得擡頭,印若狹長的眸子似飽含魔力,令人沈迷。

小太監神色逐漸癡呆。

她道:“去禦膳房給我拿些吃的,要最好的,就說你主子要的,然後再回你主子那兒告狀,明白麽。”

最後三個字她語調揚高,小太監眼神迷迷糊糊的,站起來,恭敬道:“小的遵命。”

小太監腿腳利索,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就給印若帶回了豐盛的餐點,印若挑揀著慢慢吃完。

又在寒酸的床上瞇著休養了會兒,終於聽到門外傳來高亢的公鴨嗓:娘娘駕到!

印若睜開眼,紅唇微微彎起,如同一只準備大肆進食的小狐貍。

來人一身粉嫩雲霓裙裝,鵝黃色的飄帶,粉面朱唇,最可人的是,眉眼自帶股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氣質。

印若半臥在床上,垂眸看著站在屋子裏正中央的女人。一水兒的宮女太監跟在身後,印若掃了幾眼,才勉強從腦海裏搜羅出這個女人的名字。

袁瑩瑩,尚書的庶女,現在的皇貴妃。印若久居冷宮,雖沒有被廢掉皇後之名,卻已經有權無實。袁瑩瑩可以說是當今後宮的掌權第一人。

在這個身體死翹翹後,袁瑩瑩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坐上了皇後之位,榮寵至極。

印若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沈思。她還沒發話,袁瑩瑩身邊站著的宮女大聲叱喝道:“見了娘娘還不跪下,真當自己還是皇後娘娘呢。”

“翠英,”袁瑩瑩聲音嬌柔,她一開口,名喚翠英的宮女果然不再說話。袁瑩瑩柔柔一笑,聲音婉轉如黃鶯:“姐姐,近來可好。若是有需要,盡可與我說,我會吩咐宮女太監們……”

“吵死了。”印若懶懶地開口,打斷袁瑩瑩的長篇大論。

她撈了撈耳朵,撩開眼皮子,仿佛現在才從休憩中醒來。她撐著腦袋,緩緩地掃視了一大圈,“剛才,是誰在那裏聒噪?”

袁瑩瑩神色微變,緩緩上前半步,頷首道:“姐姐,你這是何意?”

恰巧這時,先前被踢昏的宮女轉醒,見到印若瘋狂的大叫撲到袁瑩瑩身上:“娘娘,你要為我做主啊!”

袁瑩瑩遮下眼中的嫌惡,給翠英使眼色讓她拉開狀若瘋狂的宮女。

“姐姐,這是怎麽回事?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我宮裏的老人兒了,姐姐若是有何不滿,也不可隨意的責罰下人才是。”她指了指半邊臉紅腫的宮女,已然是興師問罪的樣子。

印若打了個哈切,她對後宮女人陰奉陽違拐彎抹角的小伎倆感到厭煩,說話拐彎抹角,腦袋生的一個比一個蠢,還喜歡自詡聰慧。

印若耐性盡失去,坐起身子來,眸中寒光畢現,聲音冷如冰刃:“我身為皇後,一個嬪妃宮裏的小宮女對本宮大不敬,該當何罪啊,瑩妃。”

袁瑩瑩面上閃過惱怒的神色,她平生,最忌諱別人說她是妃。

印若常年不出冷宮,她又霸著鳳藻宮,那些位份比她低的妃嬪見到她,莫不是尊敬的稱呼一聲:娘娘。

可印若的話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無時不刻的提醒她,她只不過是個妃子,壓不過皇後。

印若翹起二郎腿,揚著下頜道:“瑩妃,見到本宮不行大禮,按大夜帝國條例處理,你說說你該怎麽罰?”

袁瑩瑩秀美的臉有些扭曲,恨不得馬上沖上前去撕了印若。

可縱使再不情願,她還是彎曲膝蓋,俯下身子,“嬪妾拜見皇後。”

其餘的宮女太監見袁瑩瑩都行禮了,連跟著一起跪下。

印若雖不得寵,卻還執掌著鳳印,皇帝也未曾廢黜過她。

所以,她依然是大夜帝國最為尊貴的皇後。

不是他們這些低賤的奴婢們作踐的起的,想到這裏,不少曾經來印若跟前耀武揚威的太監宮女都滴了把冷汗。

昏過去的宮女再度醒來,看見滿屋子的人都向印若行禮,害怕到又昏死過去。

袁瑩瑩身體嬌生貴養,屈膝站了一會兒便累的不行,可恨印若遲遲不叫她起來,袁瑩瑩忍不住朝前看了看。

印若正端坐在正位之上,眸淡而平,嘴角勾起的那抹戲謔的笑,卻是真真切切的。

袁瑩瑩心裏恨極,身體一晃,昏了過去。

眾宮女太監們手忙假亂的架走袁瑩瑩,一行人氣勢洶洶的過來,急急匆匆的跑走。

印若無趣的甩了甩手,就這樣的智商,她還沒出手就先倒下了。

印若道:“幫我看看線索人物在哪裏?”

FFF狐疑的問:你要幹什麽?

印若嫵媚的一笑,“瞧你說的,難不成害怕我吃了他,我還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怎麽言傳身教啊。”

蕭郯和印若這個廢後一般,都住在皇宮的邊緣地帶,不過都是在皇宮倒也省去了她出宮的麻煩。

印若緩緩地溜達過宮墻,來到座更昏暗、破敗的庭院。兩扇木門年久失修,虛虛的掩蓋著。她輕輕一推,便開了。

沈悶的粉塵混著空氣裏飄散的苦澀味,印若見沒有人便直接朝裏面走了。蕭郯作為一個不得勢的王爺,如同人質般被囚禁在皇宮內,自然不會多受重視。

只是印若也沒想到,他混的這麽慘。

她蹲下身,仔細的觀摩了下蕭郯的臉。雖只有十六歲,一副單薄的少年身子骨,眉目卻已然驚艷,比之蕭景明更勝三分,不難想象成年之後會是如何的成熟俊美。

她彈了彈蕭郯滾燙的小臉蛋兒,嘖嘖道:“真是個小可憐。”

蕭郯渾身滾燙高燒不止,如果不是印若發現了,他會活活的燒死在這裏。印若彎下腰,輕而易舉的將蕭郯抱在懷裏。

少年營養不良,身子骨輕的如同散沙,她身為女子都可輕松的抱起。

蕭郯雖病入膏肓,警惕性卻還如狼崽般。狹長的鳳眸半睜,聲音嘶啞:“你是誰!”

印若扒開他滾燙的狼爪子,輕笑如呢喃:“來調-教你的人。”

狼崽子瞪大眼,他眼中同影重重,只看到女人嬌美雪白的輪廓,不知為何,懸在心口的那根線松懈下來,他眼皮沈重似千斤,昏了過去。

印若將他丟到床上,小狼崽的手還緊緊地揪著她的衣衫。印若費了些力氣才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扒開。

給他蓋上所有的棉絮,印若便拍拍手打算走人。

FFF:你不管他了麽?

印若:既然是我要攻略的對象,就不會那麽容易死。要是這麽容易就死了,她輕輕笑道:也不值得我調-教了。

印若轉身回到自己的冷宮裏,門庭口站滿了侍衛。印若撩了撩裙擺,哼笑道:“好大的陣勢呢。”

說完邁開腿走進去,滿院子的藏衣侍衛中央站著個高大的明黃衣袍男子。

蕭景明擡眸,一身素衣,脂粉未沾,嘴唇枯白,只餘兩顆星眸如點漆黑沈。

他久久地凝視著印若,聽聞印若喝了湯藥,他沈思許久,最終決定親自來看一眼,卻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再和印若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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