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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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曜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 便帶著眾人照舊抄近道再翻墻回國子監。

他們剛到學堂,便有學監推著車到學堂門口,喊了三聲“領炭”, 眾學子按照座次有序前去認領自家捎進來的炭。

國子監只允許就讀的學生入內, 所有陪讀的小廝家仆等都只能在外面候著,等待主子下學, 若要送東西進來,也是統一放到收發室, 再由學監們送往各學堂。

如今已是深冬,即便學堂裏有地龍, 但因空間較大效果並不明顯, 因此學生們都會自帶腳爐、手爐。

冬日裏用炭甚快,每天都要換好幾撥炭才能用到放學, 小廝們自會將主子的炭分裝成袋,上下午各送一次或者兩次。

謝寧曜從來不用自己領炭, 自有方覺明、蕭立鶴等會一起幫他領到座位上,還會幫他加好炭。

更何況今日他有些困乏,索性趁著上課之前趴在桌子上睡, 也不管周遭噪雜, 他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在哪裏也能睡著。

他剛趴下, 便看見桌案旁出現一雙雲紋鹿靴, 這是李及甚今早穿的鞋子。

李及甚拿起一旁的大氅披在他身上, 道:“阿曜, 學堂不比家裏, 你要睡就得披上這厚衣裳,著涼還不是自己難受, 你又怕吃那苦藥,到底就該多加註意。”

謝寧曜擡頭,笑著說:“知道了,你比祖母還啰嗦。”

李及甚道:“睡吧,這會兒也睡不了多久了。”

謝寧曜只見他手裏拿著兩人的炭,上面都有謝府的徽記,便知道李及甚先方覺明他們一步為他領了炭回來。

李及甚先為其加了手爐的炭,用火箸子撥的旺了起來,仍蓋好再放到謝寧曜的懷裏捧著。

隨後又摸了摸他的腿,大概是摸著腿上有些冰涼,便將腳爐的炭也加上許多,同樣撥旺起來。

李及甚尤嫌就這樣烘著,謝寧曜的腿還是暖的太慢,他便抱著手爐烘熱自己的手,再用手捂著為謝寧曜暖腿。

其實自從入冬以來,只要下課李及甚就會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謝寧曜,生怕他冷著凍著一星半點。

謝寧曜也早習慣李及甚這樣的殷勤伺候,他已忘了李及甚到底是何時變成這樣的,大概是中秋後就這樣了。

以往李及甚只是在家裏將他照顧的很好,在學裏為了避嫌,為了不讓人背後嚼舌根,說什麽巴結攀附諂媚,絕不會如此,並且學裏大多數時候都在上課,也沒什麽可照顧的。

自從中秋後,他們恢覆正常上學,李及甚好似就絲毫不在乎學裏的流言蜚語了,只要能為他做的,即便是再小的事,都十分的殷勤,遠比貼身小廝還伺候的好。

李及甚用手為謝寧曜捂熱了雙腿,正準備回去自己座位上,一旁的方覺明實在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留侯,不若您與蕭立鶴換位置罷,我看您一天無數次的往阿曜這裏跑,實在幸苦的很,索性坐阿曜旁邊得了。”

李及甚早在大半年前就得了侯爺的爵位,但皇帝還是等他年滿十四歲才賜的封號“留”,如今外人幾乎都只稱呼他為留侯。

蕭立鶴就站在一旁,笑著說:“我倒是很樂意與阿甚互換位置。”

李及甚早就提過無數次,要與蕭立鶴互換座位,就想坐在謝寧曜旁邊更方便照料。

奈何謝寧曜偏偏要與他賭氣,只因之前謝寧曜主動提過要李及甚坐他旁邊,被李及甚以學習為重的理由拒絕了,謝寧曜如今就說怕李及甚坐過來就要約束他,故而不肯。

李及甚耳語道:“我保證坐過來也不會約束你,只為你打掩護,幫你寫功課,你愛幹嘛就幹嘛,我絕不多加幹涉。”

謝寧曜笑著說:“那便讓你在我旁邊試坐一月罷,我滿意,你就留下。”

李及甚有些驚訝,剛才的話他之前也說過,謝寧曜都不同意,沒想到這次竟同意了。

方覺明頓時就急了,他只為表達一下對李及甚總來找謝寧曜的不滿,並且希望李及甚知趣的少來幾次。

他覺得李及甚與謝寧曜同吃同住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憑什麽還要到學裏來與他爭!

方覺明忙道:“我開玩笑的,我看不用了吧,阿甚是好學生,要考狀元的,別被我們給帶累了,阿曜也不喜總被管著,不得自由。”

李及甚沈聲說:“方覺明,我坐哪裏,與你無關,緊不用你來操心我的學業,便是從此在學裏只用來玩,我也能金榜題名,況且我早說過,絕不會拘束阿曜。”

方覺明被懟的啞口無言,只能埋怨自己剛才不該為一時之氣多嘴多舌。

蕭立鶴也不知為何,他就是忍不住的有點怕李及甚,趕忙就收拾了自己的所有東西,為李及甚騰位置。

方覺明瞪了蕭立鶴一眼,嘀咕著埋怨:“蕭立鶴,你何時變的這樣膽小如鼠,他就那麽可怖,你怕的連自己的座位都守不住?!”

蕭立鶴等李及甚回去收拾東西,他才敢一邊作揖一邊輕聲說:“覺明,你就饒了我罷,我真的怕,過後你要我怎麽彌補你都成,我不敢和他作對。”

方覺明還要吵鬧,謝寧曜道:“覺明,你夠了,再這樣,我真要生氣。”

蕭立鶴笑著說:“扶光,你可得幫我主持公道,不能總讓覺明欺負我,他不敢與阿甚爭吵,就來找我麻煩。”

謝寧曜道:“知道了,絕不讓他找你麻煩,可你也要消停些,我又不是你倆的青天大老爺,成天只忙著給你們說和。”

方覺明不敢再說什麽,只能乖乖閉嘴,眼睜睜的看著李及甚與蕭立鶴迅速換了位置。

換位置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雙方自願就能換,過後再上報學監即可。

李及甚坐定後,便拿起謝寧曜的白玉杯,去學堂最前面的水壺中倒了溫水來,說:“阿曜,冬日裏烤火難免幹燥,多喝點水。”

他也確實口渴了,接過喝了兩口,笑道:“阿甚,表現的還不錯,繼續保持。”

謝寧曜心知如今李及甚不論人前人後都這樣殷勤伺候他,就為了讓他不再懼怕,他倒想看看李及甚真挨著他坐了,又能想出些什麽主意來。

他也有些想通了,與其日日擔心將來李及甚會報覆他總是言語調戲,還不如順其自然。

李及甚這種人,根本就是無法改變的,不論他怎麽做,都沒用。

他很明白,如果李及甚沒打算報覆他,那就絕對不會報覆,如果李及甚真有了報覆他的想法,無論如何,也都無法挽回了。

更何況其實他的懼怕,主要並不是來源於怕被報覆,他覺得李及甚應該還不至於為此報覆他,主要是因為李及甚冷靜的可怕,始終讓他看不透。

他懶得再想那許多,他決定還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沒一會兒上課鐘聲便響了,這麽一番鬧騰下來,謝寧曜也早沒了瞌睡。

下午的課程是策論,學正先十分詳細的講了今日的議題,並且講述了應該著重寫的方向。

謝寧曜原本不困,可那老夫子慢悠悠的念著之乎者也,語調毫無起伏,簡直就是最佳催眠神曲,他聽著聽著不一會兒就又困的不行。

李及甚趕忙從抽屜裏拿出清涼油來,放在謝寧曜的鼻子下讓他聞。

方覺明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緊攥著手裏沒遞出去的清涼油,暗自難過,往常他過早遞清涼油,扶光也是要生氣的,可見在阿曜眼裏,李及甚就是不一樣。

謝寧曜瞌睡來了就脾氣不好,瞪著李及甚,用眼神說:“我自己又不是沒有,不用你遞來,嚇我一激靈,那老學正眼神不好,我瞌睡一下,他發現不了!”

方覺明見此,自在心裏高興,還用眼神挑釁:怎麽樣,李及甚,在學裏,你可沒我了解阿曜,多學著點罷,下次別再這樣沒眼色。

李及甚也不生氣,只是將清涼油放在了謝寧曜觸手可及的位置上。

老學正講完後,便讓學生們自行寫作。

謝寧曜看見學正已走遠,他深知學正不會再來學堂,一定會去教師辦公室“彜倫堂”備課,明日上課再收作業。

他便放心大膽的趴在桌子上睡,都不用囑咐,他知道李及甚一定會幫他寫好文章。

這一覺睡的很沈,他有時覺得在課堂上睡覺比家裏更香,同學們寫字、磨墨的沙沙聲,就是最佳助眠曲。

謝寧曜總是能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準時醒來,他聽到周圍噪雜的聲音,且有點想小解,便伸了個懶腰,說:“走吧,出去透透氣。”

方覺明拉起謝寧曜的手腕就往外走,李及甚心知寸步不離的守著阿曜,只會讓他覺得拘束,也就沒跟上去。

……

謝寧曜成日裏就在學裏混著,如今還有李及甚為他打掩護,一心一意幫他寫功課,日子倒是很好過。

這天他實在無聊的緊,且想聽聽這段時日以來,學裏那些愛搬弄是非的碎嘴子,又怎麽說他倆的。

自從李及甚在學裏也對他照顧的無微不至,並且坐到了他的旁邊,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些碎嘴子又有茶餘飯後的八卦可聊了。

國子監中有專門的“茶室”,就設在各個學堂的旁邊,一則為學生歇息喝茶吃點心用,二則為學生課間交流促進友誼。

茶室也算學監們賺外快的主要途徑之一,每個茶室都有大間和幾個雅間,在大間喝茶吃點心自然不用額外給錢,但人多口雜,不得清凈。

每個茶室只有三個雅間,原本是先到先得,但學監們為了牟利,已經定下不成文的規矩,誰打點學監的錢財多,學監便固定將雅間留給這些學生。

謝寧曜原本並不喜歡拘束在雅間裏,他更喜愛在學裏到處跑著玩,但為了聽八卦,他自然樂意花點小錢,各個茶室都去聽了個遍,也不過就這幾種論調:

“李及甚都被封留侯了,怎麽還愈加諂媚謝寧曜起來,留侯如今深得聖心,完全不必再攀附謝家這棵大樹吧,我實在不明白。”

“雖說是謝寧曜為李及甚討來的爵位,但是個人都知道就是聖上想給李及甚侯爵,又恐群臣不滿,故而借謝寧曜之口封的罷了,都是聖上的旨意。”

“李及甚絕不是為了感謝謝寧曜為他討封,討封是在六月,李及甚在學裏將謝寧曜照顧的無微不至是從中秋後才開始的。”

“以前他倆在學裏還知道避嫌,盡量不表現的過於親密,怎麽越來越肆無忌憚,可是他倆真有了情愫不成?”

“怎麽可能,就算謝寧曜再飛揚跋扈,再.愛.強取豪奪,李及甚也絕不是善茬兒,就憑李及甚那陰鷙狠戾的性子,但凡在聖上面前透露點什麽,謝家都要跟著玩完。”

“謝寧曜就是在作死,如今別說謝家,就算是親王都對留侯極其的恭敬,也就謝寧曜還敢拿李及甚當小廝一樣使喚。”

……

這些流言蜚語,在他聽來只覺得好笑,對他和李及甚都毫無殺傷力,他自然不會再大費周章的去整頓這些碎嘴子,任由他們猜測去。

更何況謝寧曜覺得,這些流言對謝家還有好處,當全天下都以為他狠狠得罪了李及甚,多疑的皇帝必然也會這樣認為,皇帝便不會再懷疑謝家有意栽培李及甚這股勢力。

謝寧曜不想再聽什麽八卦,也就開始安心享受,他笑道:“覺明,你不是帶了上好的,凍頂烏龍茶?趕緊給我泡來,我想喝。”

方覺明巴不得在謝寧曜面前多博些關註,一心炫耀自己的茶藝,還特意帶了最好的茶杯來泡。

他將一杯色澤砂綠略帶褐潤,香氣氤氳、層次豐富的茶,放到謝寧曜的面前,說:“扶光,你先嘗嘗。”

謝寧曜也有心逗他玩,喝了兩口,說:“口感醇厚,回味無窮,覺明,你真可以當茶藝師了。”

方覺明道:“阿曜喜愛就好,我的茶藝雖不算最佳,倒也還拿得出手。”

蕭立鶴笑著說:“覺明,你這是專為扶光學的吧,不知你以後還要學什麽,可是針織、烹煮、漿洗、管理內宅?”

方覺明放了一杯茶在他面前,佯怒道:“再敢胡言亂語,我拿滾水燙你的嘴,有的喝,你就偷著樂吧!”

蕭立鶴拿出從家來帶來的幾份精致糕點,笑著說:“別氣,鬧著玩嘛,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扶光愛的杏酪、百果糕、栗糕,覺明愛的三層玉帶糕、雪蒸糕……”

三人一邊喝茶一邊吃糕點,還可通過雅間隱蔽的小窗戶看到外面大間裏的眾人,就當無聊看熱鬧。

謝寧曜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就聽遍了所有茶室,今日來的是即將畢業的“知行堂”茶室。

國子監學制四年,最後一年都在知行堂授課,但只有考核通過才能入讀知行堂,並且還要分成“科舉班”與“恩生班”兩類。

所謂“恩生”自然是指皇恩特許的,畢業後便是監生功名,當然恩生班的考核方式也就簡單的多,幾乎可以蒙混過關。

科舉班,顧名思義便是都要參加科舉博得功名的,國子監也不希望在科舉上丟臉,故而只選最優秀的學生進入該班。

謝寧曜如今來的便是“科舉班”與“恩生班”混雜的茶室,他都不用猜就知道,那碎嘴子都來自恩生班,科舉班的都十分安靜儒雅,這便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看見,一穿著異常華麗的學生,故意走到單獨坐在角落裏的年輕學子跟前,將穿著鑲金朝靴的腳放到桌子上,壞笑著說:

“聞達兄,幫我擦擦鞋,我便送給你一件貂裘,如何?我見你穿著這樣單薄,早想送你些我穿剩下的錦衣華服,又怕你說無功不受祿,便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

謝寧曜對科舉班的學生一點兒也不熟悉,但他聽說過“王聞達”的大名。

只因這人不僅常得“魁首”,並且性.情.孤傲、剛烈,雖出生貧寒,卻每每敢與學裏世家惡.霸.們鬥爭,從沒慫過。

王聞達一拳錘在桌上,怒道:“趙明,你別太過分!”

謝寧曜也知道這趙明是國子監裏的老油條了,就連最簡單的恩生班考了三年還沒考上,如今已二十出頭還在讀書。

國子監裏但凡不考科舉的,幾乎沒有超過二十歲的學子,趙明是為數不多的幾個。

趙明家裏也算顯赫,父親封徽先伯,長姐封“如嬪”,他便仗著家世在學裏橫行霸道。

王聞達從來就不是好對付的,趙明也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只陰陽怪氣的說:

“可惜你沒攀上謝寧曜那高枝兒,定是聞達兄不願攀附權貴,您生就這樣好的皮囊,性情又灑脫,應該最和謝寧曜的意。”

王聞達惡狠狠道:“別讓我在外面碰著你,否則我定打得你滿地找牙!”

趙明笑著說:“聞達兄莫急,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感慨您實在清高,不像那裴知遇,以往還不願與謝寧曜結交太多,如今卻是上趕著討好呢,謝寧曜賞他好些華麗衣裳,但是他心裏肯定不領情,只認為謝寧曜在羞.辱他,可見你們這等貧寒好學生都虛偽的很!”

王聞達怒不可遏,卻還是強忍下來,大大的喝了一口茶,懶得再與他糾纏。

謝寧曜聽著兩人爭吵,卻覺無聊,眼睛四處亂看,只因他早見慣了這些,便覺吵鬧也沒什麽意思,除非打起來,他還能好奇多看兩眼。

但他四處亂看時,卻看到那排儲物櫃下有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幹嘛。

茶室裏每人都能分到一個儲物櫃,主要用來存放茶葉、茶具等器物。

謝寧曜看到那人走到王聞達的儲物櫃前,用鑰匙開了鎖,快速將什麽東西灑進了茶罐裏,隨後迅速放回去,再落鎖,像是做過許多次一樣熟練。

他立即便猜到,趙明找王聞達的麻煩,很可能就是為了掩護這下藥之人!

若說是下什麽毒藥,謝寧曜認為絕無可能,沒誰敢在國子監毒殺任何學子。

首先是沒必要,學子之間的恩怨,不可能深到必須要殺人,其次,就算真到要殺人的地步,也該在國子監外面籌劃殺害,這便是普通殺人案,不會牽連氏族。

謝寧曜頓時想到一種可能性,明年春闈殿試在即,王聞達是這次國子監裏最可能奪得狀元、榜眼、探花的人。

但為了科舉的公平性,國子監只能占三者之一,其餘兩名必須從各州、郡、縣的學子中選拔。

這也就是說,如果國子監這一年有好幾名學生都有可能獲得狀元、榜眼、探花,若能除掉對手,或者削弱對手,那便多了些勝算。

謝寧曜也不知自己猜的對不對,但他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提醒一下王聞達,否則他心難安。

他並沒有將自己發現的告訴方覺明與蕭立鶴,只借口撒尿,專程去告知了祭酒大人,讓其暗中調查。

他想著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很容易打草驚蛇,只恐這幕後主使再換更隱蔽的方法害人。

好容易等到放學,謝寧曜立即就讓李及甚去將王聞達約來,他自己就在馬車上等。

他知道王聞達很可能會拒絕他的邀請,但一定不會拒絕同為學霸的李及甚的邀請。

李及甚一聽卻不樂意了,只問:“阿曜,你還要招惹多少人才肯罷休?但凡好看的學子,你都要沾染個遍?”

謝寧曜解釋道:“阿甚,這次你真誤會我了,我是為救他的命,你快去將他找來,別讓他坐車走了,等會兒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及甚無奈,只能去大門口堵人,將王聞達帶到了車上。

謝寧曜先囑咐了風住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們的馬車,隨後才用最低的聲音,將今日在茶室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王聞達聽完後震驚不已,感激涕零的對著謝寧曜跪拜下去,哽咽道:

“小公爺,若不是您告知,我命休矣!難怪入冬以來,我睡再多的覺也只覺困頓不已,原是賊人給下了藥。

我猜這藥雖不致命,卻可讓我精.神.萎.靡,喝個幾月我便會反應遲鈍,再過些時日很可能逐漸癡傻,這比要我的命還可怕!

以往我不愛去茶室,如今是太困才不得不總去喝茶,沒想到他們竟將藥下在茶裏……”

謝寧曜忙將人扶起,囑咐道:“必須抓住元兇,我們都先裝作不知,你偷偷喝其他的茶,我已告知祭酒大人,他會暗中巡查。”

王聞達自又是千恩萬謝,謝寧曜忙說:“以防人生疑,找出元兇之前,我們還是裝作不熟的好,你快回家吧。”

謝寧曜目送著王聞達的馬車走了,他才令小廝們趕車回家。

兩人抵家後仍如往常一般先去祖母那裏問安,順帶就在祖母屋裏寫功課,吃了晚飯再回寶輝院。

冬日夜短,他倆洗漱完便早早上床睡了。

李及甚耳力極好,他聽到謝寧曜的呼吸變的綿長,便知人已睡著。

他輕手輕腳的起來,走到謝寧曜的床前,果然見人又將雙臂都伸到了外面。

屋裏地龍開的很足,是有些熱,但冬夜裏被子沒蓋好真容易著涼,他實在不放心總是等人睡著就來看看。

謝寧曜睡的正香,夢見小時候與兄長一起睡覺,他順手拉住了李及甚,含含糊糊的說:“哥,你要去哪裏,我還沒長大,陪我睡……”

李及甚想著謝寧曜偶爾還要做噩夢,少年人血熱越發愛揭被子,他也不再堅守,索性躺進了被窩裏。

以往謝寧曜總是要和他一起睡,都被他果斷拒絕,他如今就想什麽都依謝寧曜的,唯望不再怕他就好。

謝寧曜只以為是小時候,滿足的抱住了兄長的腰,一只腿搭上兄長的腿,嘀咕著:“哥,還是抱著你,睡得香。”

李及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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