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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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曜深知李及甚經不起玩笑,少不得正經回答:

“京都向來攀比之風盛行,吃穿用度什麽不比,貼身小廝奴仆自然也要比,模樣越好越伶俐,越是價貴難得,買來充門面啊,不夠周正的小廝都沒臉帶出來。”

李及甚只是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

謝寧曜見他眼裏隱約有笑意,便打趣道:“阿甚,昨日你還一口一個小公爺的叫我,今日就對我搖頭,嫌我紈絝,這般無禮!”

李及甚並沒接他的話茬兒,謝寧曜不但不計較,反而十分高興。

這意味著李及甚與他逐漸親近,就連在學裏都不例外,他們已然不用客套的虛禮。

兩人早商定到學裏頭件事便是找祭酒大人伸冤,他們來到弘文閣時,祭酒正伏案寫著什麽。

這林祭酒見自己最好的學生與最匪的學生一同前來,且兩人的關系看上去挺不錯,這讓他很是不解

兩人一道與祭酒大人行禮問安後,李及甚便將昨日之事詳細講述了一番。

林祭酒越聽越氣,最後拍案而起:“豈有此理!蔡監丞,還不速速將這幹人等拿下!”

蔡監丞忙領命而去,不敢有絲毫耽擱。

謝寧曜心想:果然好學生都是校長的寶,我這種“校.霸”來伸冤,絕對沒有“學霸”親自告狀的效果好!

監丞相當於是國子監的教務處主任,學生的普通錯誤只需學監動手即可,一旦監丞來辦,性質就嚴重的多。

此時所有學子已集合完畢等待點卯,兩人便一起入了崇志堂的隊列。

點卯完畢,最前面早擺上一溜兒的春凳,昨日跟著李從威的那幫學生全對著孔聖人像跪列成排。

林祭酒最痛恨不學無術的富家子欺壓正經讀書的寒門學子,兼有李從威汙蔑陷害,更讓他氣憤不已。

他見罪魁禍首李從威竟不在這群人裏,立馬追問緣由,蔡監丞忙回:“郡王府來人為小郡王告了半月病假,說是小郡王昨夜偶感風寒,病來的陡。”

林祭酒怒道:“在學裏沒什麽小郡王,所有學子一視同仁!”

原本小郡王這等稱呼就只是禮貌性尊稱而已,李從威的父親爵位都只是郡王,即便李從威將來襲爵也要減一等,不可能再是郡王,除非別有功績,恩準襲原爵。

蔡監丞連連應是,不住的擡起衣袖擦拭滿額頭的汗,在勳貴雲集的國子監當差,他這勾當可不好幹,深怕將貴公子們得罪狠了,又怕監管不嚴被祭酒大人怪罪。

林祭酒是萬萬沒想到李從威的膽子竟這樣大,且又反思自己不該因謝寧曜平日頑劣便對其帶有偏見,以至於偏聽偏信,這實乃教書育人之大忌!

他想著,謝寧曜雖是個凈愛淘氣的小霸王,但畢竟做了回好事,理應多加表揚,方能督促其奮發圖強,卻不能直接在學裏表揚,以免助長其威風。

更何況他原本便要親自登門向謝國公告罪,彼時帶個小禮物給謝寧曜,勞煩謝國公轉交,以此激勵豈不更好。

謝寧曜早猜到狡猾至極的李從威,定會告假,等這場風波過後再慢做打算,他想著不能這樣便宜李從威,得找機會狠狠打一頓這罪魁禍首!

他見李從威的那幫狗腿子全被按趴在春凳上,毛竹大板劈裏啪啦的打在臀腿,伴隨著學監高聲報數,還有受罰者壓抑的悶哼痛呼。

國子監受罰規矩嚴苛,不許躲避、高喊,如若違反便會被堵上嘴打,還有一定的加罰。

這群學生均被罰了四十竹板,逐漸就有人挺不住哭喊的厲害,最終每人都被加罰到了六十才算完。

謝寧曜無聊時經常偷看人挨打,他深知毛竹大板雖只傷表面卻實在疼的厲害。

平時還能賄賂學監打輕一點,今兒當著全體學子教職工,兼有怒火中燒的祭酒大人在旁,只有重重責打的份兒,六十大板下來,至少得休假半月養傷。

謝寧曜看著他們被打的無法自己行走,只能被擡下去,心想:活該,誰讓你們跟錯老大,李從威這種奸詐小人,你們遲早還得被他坑!

晨檢完畢,眾學子自行解散回各自教室。

謝寧曜同李及甚一道往崇志堂走去,一路上謝寧曜都在得意洋洋的說著他們大獲全勝,李及甚只是偶爾嗯幾聲回應。

蕭立鶴與方覺明就跟在謝寧曜的身後,謝寧曜沖著他們擺了擺手,他們自然知趣沒上去打擾。

謝寧曜的座位在最後,李及甚的座位在前排,兩人這才分開各自歸位。

蕭立鶴落座後便小聲說:“扶光,你可真行,連他都搞得定!”

方覺明笑道:“聽說你們同乘一輛馬車來的,難道你都把人拐家去了?”

謝寧曜故意高聲說:“從今往後,李及甚就是我謝寧曜的親兄弟,誰再敢招惹他,就是與我作對!”

崇志堂也有一些曾經欺負過李及甚的富家子弟,聽了這話無不嚇的兩股戰戰,連連應是,且想著要準備貴重禮物再寫上一封“罪己書”置於李及甚的座位上賠禮道歉。

隨後謝寧曜輕聲說:“蕭立鶴、方覺明,我現鄭重警告你們,他生性孤僻高傲,經不住你們瞎鬧騰,不許再開他的玩笑。”

方覺明耳語道:“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才和他認識一天就把我們全拋腦後了,你未免重色輕友的利害了些。”

謝寧曜臉色一沈說:“再敢胡言亂語,我真揍你啊!”

蕭立鶴連忙勸解:“扶光,他方傻子的名號又不是白叫的,只長了一副好皮囊全不長腦子,你別生他的氣。”

方覺明梗著脖子賭氣,謝寧曜更是將頭偏向一邊。

蕭立鶴忙著兩邊安慰:“我說兩位小公爺,你們縱然有氣下學後再計較成嗎?何必鬧成這樣……”

最終還是方覺明先服軟,扯著謝寧曜的衣襟說:“是我不對,請謝小公爺原宥!”

謝寧曜仍舊拿喬:“方小公爺的賠禮道歉,我當不起,莫要拉拉扯扯的,人看著多不好。”

方覺明又說:“我將我爹最愛的青龍偃月刀送你賠禮,成嗎?”

謝寧曜忙道:“您敢送,我也不敢收呀,你可別幹蠢事,再被你爹狠揍一頓躺床上十天半月的,我沒精力來探望你。”

方覺明笑著說:“那就是不生我氣了?你只管放心,即便沒有青龍偃月刀,我定尋摸到你愛的玩意兒送你。”

蕭立鶴笑道:“你們十天半月不吵一回是不是渾身難受?覺明啊,哪次不是你賠禮道歉的,你就別和他吵不行嗎?”

謝寧曜趾高氣昂的說:“那也都是他不占理!”

……

蕭立鶴是真佩服謝寧曜,因其比他們晚入學半年,之前方覺明才是國子監眾紈絝的老大,謝寧曜來了沒多久,方覺明就心甘情願改當小弟了。

實際上方覺明才是他們之中家世最好的,方覺明父親封安國公加授上柱國,且乃天子之師,就連謝啟、謝勳皆系安國公門生。

蕭立鶴有時都想不通,謝寧曜怎麽就能將方覺明這種頭腦簡單又及其狂傲不羈的小公爺,收拾的這樣服服帖帖!

上午的課好容易混過去,若是往常,謝寧曜早如脫韁野馬偷跑出去玩。

李及甚習慣寫完一副字再去食堂,謝寧曜也不急,就坐旁邊等他。

中午國子監免費為學子們提供膳食,菜品很豐富,家境貧寒的學生都靠著在國子監讀書方能日日吃上家裏不常吃的好東西。

只有少數家住附近的王孫公卿府裏會專程派送午飯到國子監,謝寧曜、方覺明、蕭立鶴自然屬於此列。

國子監飯菜均是按照人數定量做的,限每人一份,那些自家送飯的份例無人吃,用餐時間結束,其餘學子均可打包,放學再帶回家,這對貧寒學生實在算一樁大好事。

謝寧曜、李及甚一同來到“存膳堂”的時候,他們的午飯早已在臨窗的固定位置上擺放整齊,方覺明與蕭立鶴都站了起來沖他們招手。

他們落座後便沈默用飯,整個存膳堂坐滿了人,卻沒有任何喧嘩之聲。

存膳堂四角有學監打鈴傳唱:“食不語,坐必安”。

若是以往,謝寧曜一幫人多會偷偷溜出去在外面大酒樓訂雅間用飯,府裏送來的飯菜便交由小廝們吃。

那才是真正的逍遙自在,吃完他們還會在外面玩到上課時間才偷溜回來。

如今謝寧曜想著李及甚要用藥膳,少不得等其痊愈之後,再出去吃。

寂然飯畢,便是午休時間,李及甚還如往常回學堂溫書。

謝寧曜再也拘束不住,與三五好友從後院山墻翻了出去玩。

他們剛落地,早蹲守在此的李從威跳了出來說:“我就知道你們總從這裏翻墻,我現去告狀!”

謝寧曜哪裏還能再吃虧,猛的將李從威按倒在地,又掏出錦帕塞了他滿嘴,不讓他叫嚷。

方覺明怒道:“打完你,我們馬上翻回去,你告得著嗎?”

李從威細細品味著謝寧曜塞他嘴裏的錦帕,他先就沒讓仆從跟來,此時故意用眼神挑釁:謝寧曜,你倒是打我啊!

他們並不知李及甚有祭酒特許可從後門隨意進出,此時就在隱蔽處看著他們。

這等特例只對將來的狀元郎開設,當年謝寧昀就有此特權,不過祭酒也怕押錯寶,因此這類特權都是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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