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持續了半年。

周景管理的子公司最後申請破產了，周氏集團也元氣大傷。

集團董事因為周景的不作為，提出罷免周景的職位。

周溧陽恨鐵不成鋼，也默許了這次提議。

周景徹底閑下來了，開始持續的失眠，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睡，他控制不住的想張玉獻舍前的那段日子，他做了許多錯事，張玉一定恨極了他，才會以這樣的方式報覆他。

張玉……周景每晚黑暗中睜著眼一遍一遍默念這個名字，他很想跟他說一次對不起，可是，沒有了，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人了。

他開始沒事就開車守在小寶的律所外面，哪怕看不見人，但離得近，心裏仿佛也莫名安穩些，晚上偷偷停在小寶家樓下，在車裏瞇一會兒比在家裏睡的好些。

他覺得自己精神有問題了，耳邊時常會幻聽，張玉溫柔叫他的聲音。

剛剛好像被叫醒了，周景從車子裏醒來，昨天晚上竟然在車子直接睡著了，縮了一整夜，渾身酸疼。

周景動動脖子，向四周看了看。

眼睛一瞥，看到小寶從樓裏出來。

季小寶正在打電話，臉色不太好，快夏天了，這幾天正熱，他卻像是畏寒，穿的很嚴實，一邊打電話，一遍咳嗽。

“張俯允的案子這幾天就要結了，你盯一下，有什麽消息直接給我打電話…咳咳，我最近有點…咳…不舒服，你……”

他話還沒說完，身體就趔趄了一下，眼看平地都要摔倒，周景顧不得別的，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懷裏的人輕飄飄的，周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發現人已經沒有意識了。

季小寶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躺在病房，旁邊再一瞥就看到了趴在自己床邊的周景。

他面色晦暗地從周景的手裏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周景也睡不熟，他掙動的一瞬間，周景就醒了，下意識抓張玉的手。

“張玉”

他突然從混亂的夢中醒來，連自己喊了誰的名字都不清楚。

季小寶一聽這名字，臉色更加陰沈。

“滾出去！”

周景站起身來，緩了緩神，扶額道：“抱歉，我…”

他夢見了張玉，張玉笑著跟他說再見。

夢裏他追悔莫及，痛哭著求他別走。

張玉默默搖頭，非常不解地看著他。

季小寶起身拿起一旁的衣服換上，他一刻也不想和周景呆在同一個房間。

“你別起來，醫生說你有胃炎，要住院輸液。”

“你為什麽在這裏。”季小寶一副防備的姿態，站的遠遠的向他發問。

他很久沒有和小寶呆在同一個房間，離得這麽近，看著這張曾對他一貫溫柔的熟悉臉，周景的心悶悶地發痛。

周景：“對不起。”

季小寶呼吸急促：“你這話對誰說？如果是我，大可不必，你從沒有對不起我。”

“對不起，玉兒，我…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他。”周景肩膀顫抖，掩面痛哭。

季小寶緊繃的肩膀塌下來，臉色慘白，他接受了張玉的身體，也包括他過往二十幾年的記憶，每日每夜都被張玉臨死前那段日子的記憶折磨，太痛苦了，季小寶不知道張玉是怎麽忍過來的，世上沒有人愛他，所有人都在逼他死。

他滿腔痛苦無人可訴，只能逆來順受著，明明所要不多，一點點愛就可以，為什麽沒人給他呢？

張玉也覺得自己的死跟他有關，在他墓前長跪到深夜，贖罪一樣，連訴苦都不敢。

他不在，他的弟弟就要這樣被搓磨嗎？是誰讓他變成這樣的呢？

為什麽沒有人站出來告訴他，他沒錯啊！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季小寶好恨，好痛苦，他一想到那段日子，想到張玉死前的絕望，就覺得喘不過氣。

“周景，好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他什麽都沒錯，為什麽要讓你們這樣折磨？這聲對不起，他聽不到了，你又說給誰聽呢？沒可能了，他永遠聽不到了，也永遠不會原諒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當時以為，我以為你的死……我”

“別再說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不想和你共處一室，你只要離我近一點，我都會喘不過氣。”

季小寶轉過身，他現在是為了小北而活，他要是但凡對周景有一點心軟，都是對小北的背叛。

所有傷害過小北的人，周景，張俯允，李茂青，他都在一個一個替他討回。

季小寶沒有出院，周景走了之後，季小寶又掛了神經科，他最近總是昏倒，懷疑自己的腦神經出問題了，前兩天有一次竟然在法庭上毫無征兆的昏了過去，非常耽誤事情，再加上胃炎又發作了，不住院不行了。

周景沒有離開，他偷偷在旁邊病房開了一間，有事沒事就守在季小寶病房外，聽著裏面動靜。

近一點心就安一點。

這天早上，周景看著護士按例進季小寶病房查房，把自己早起買的粥，托給護士一並拿進去。

然後默默坐在病房外走廊上守著。

突然聽到病房裏小護士急促地叫聲，周景沒多想，闖了進去。

“你別動啊！”

周景進門就看到床上已經沒有小寶的身影，他整個人跌在地上，因為夏天穿的少，身上又沒有多少肉，全是骨頭，驀地磕到地上，痛苦地蜷起身子。

“哎呀，來，幫我一下。”護士正好看見推門而進的周景，招手讓他過來幫忙。

周景快走兩步，又連忙停住，皺著眉，著急又擔心，卻不敢再前進。

“哎，楞著幹嘛？地上涼，快點！”

護士催促，周景看著小寶痛苦地閉著眼，也沒有說拒絕他的話，於是快步走了去。

把人好好的安置回床上，小寶從頭到尾緊皺著眉，都沒有睜眼。

“胃疼嗎？”護士詢問道。

小寶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裏，像是急於結束這一切，不敢面對什麽一樣，快速的搖了搖頭。

“有那裏不舒服嗎？”

仍舊搖頭。

“好的，一會兒要抽血，早飯先不要吃。有問題就按鈴。”

護士囑咐完就走了，門輕輕被關上。

周景站在原地，沒有出去，看著小寶聽到門響，握緊的拳頭才慢慢松開，卻還是遲遲沒有睜眼，緊鎖著眉頭，很痛苦的模樣。

“真的還好嗎？”周景終於忍不住出聲。

聽到這聲音，噔的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那眼神……

周景後頸一僵，定在了原地。

空氣都仿佛在兩人對視的目光中凝滯，不知多久，小寶迅速移開眼睛。

“怎麽了？”周景感覺有什麽不對，遲疑問道。

“我困了。”小寶把被子一把蓋過頭頂，悶悶地說道。

手指拽著被子的幾個指節暴露在外，圓潤的指尖緊緊抓著被子，用力到關節都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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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回來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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