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儒未料到秦嫀如此膽大，竟當著眾人戳他不堪之處。他強壓下目中厲色，看向身旁。身旁之人會意，上前辯駁道：“秦大人此言差矣，蘇娘娘與陛下青梅竹馬、早有情愫，當初的陰差陽錯，又何必再提。”

秦嫀挑釁道：“哦？照你這樣說，蘇君璧與陛下早有私情？不，是私通。這位大人，可知誣蔑當朝天子是何罪名？”

那人目中一慌，看向蘇儒。蘇儒老道道：“秦大人，宮宴在即，可否落座？”

秦嫀不識趣道：“秦某最好此等秘辛，諸如蘇太妃與寧王...”她話未說完就聽耳畔一聲呵斥，道：“秦愛卿，住口！”

秦嫀訕訕的摸了摸鼻尖，轉身道：“秦某失言，失言，哈哈哈哈”

蘇儒臉色鐵青，但仍是顧及著顏面不與她爭執。秦嫀卻似個混不吝一般，笑的得意洋洋且沒心沒肺。

有好事者與楚錚奏，說秦嫀當眾為難蘇儒，不滿蘇君璧。楚錚面帶薄怒，開口欲斥。卻見秦嫀輕咳幾聲，扶住沈從安道：“陛下恕罪，臣舊傷未愈，可否允臣先行落座？”於是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低下有人小聲議論，說著秦嫀仗著平定漠北、誅殺叛逆的大功，不將眾人放在眼中。又有人酸道，秦嫀乃是一品武將，論地位比之代中書令蘇儒還要高上一些，不將人放在眼中也屬尋常。

秦嫀目的已然達到，懶理這些人，自噙著一抹淺笑，低頭用膳。

張崇、韓佑等人見她跟前冷清，湊上來敬酒。秦嫀假作虛弱，道自己重傷未愈，遵太醫令醫囑，不得飲酒。

三人寒暄之際，一陣梅花香氣撲面襲來，同期而至的仍是蘇君璧與陳婉二人。秦嫀厭惡的後退幾步，掩住口鼻。張崇則皮笑肉不笑的操手一旁，看二人出何幺蛾子。

又是歌舞，無非多了些精致布景而已。其實按照二人分位，本沒資格伴在帝王側共賞年宴，奈何楚錚後宮空空，唯此二人，也就不怎麽計較規矩了。

有不計較的，便有不長眼的，譬如秦嫀。她捏著鼻子遙遙沖那禮部郎中袁和正喊道：“秦某雖是粗人，但也曉得位列年宴的最低也得是四妃，這才人與婕妤，是個怎麽回事？”

陳婉臉色一沈，卻是低眉順眼的忍了下來。蘇君璧有蘇儒做倚仗，當然不會是個好相與的。她撂了手中新鮮梅花枝，走向秦嫀，高高在上道：“本宮勸你，不懂就閉嘴。”

秦嫀涼涼道：“本宮？小小才人也敢自稱本宮？”

蘇君璧惱羞成怒道：“你不過是個奴才，竟敢頂撞我！”

秦嫀挑眉道：“我是奴才，可也不是你的奴才。”

蘇君璧見秦嫀不屑與她，憤怒至極，一擡手便呼了過去。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在殿中，秦嫀不躲不閃的受了，蒼白的臉頰上頓時泛起紅痕。

此聲一出，眾臣噤生，四下皆靜。各部、各衙、文官、武官間，雖素有爭鬥，但都是在暗地裏，鬧的再兇都不曾翻到臺面上來，更遑論動手？後宮亦是如此！而今蘇君璧以後宮妃嬪之身當著眾掌摑朝廷重臣，可真是大大不妥了。

此時坐在她一旁的而立男子，緩緩起身，行至殿中，鄭重道：“陛下，臣久不回朝，竟不知後宮才人可自持身份掌摑我大魏一品將軍了？”

蘇君璧聞言，慌亂道：“我不是...”

楚錚薄怒，道：“蘇才人，住口，還不向秦大人賠禮！”

蘇君璧委屈的看向蘇儒。蘇儒會意，起身維護道：“方才秦大人出言不遜，娘娘也是一時著急才會如此，望陛下體諒一二。”

而立男子看向蘇儒，道：“出言不遜？我倒要問問蘇大人，如何就是出言不遜了？才人可自稱本宮？還是可位列年宴？或者，當朝一品將軍要對你們蘇家人自稱奴才？”

蘇儒目光深沈的看向男子，道：“方才不過是醉中笑鬧，張大人何必認真。”

張大人走到秦嫀身邊，道：“秦大人因重傷未愈，並未飲酒，何來醉中一說？蘇大人愛女之心，我等皆可體諒。但後宮嬪妃掌摑大魏功臣，蘇大人不但不能公正直言，反而因私偏袒，叫我們這些賣命沙場之人著實寒心。”

這幾句話說的頗為情真意切，以至在場武將紛紛起了不滿。秦嫀不禁側目，張大人？武將？莫不是楚錚的舅母的弟弟，張州吧？

她看著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拱手道：“見過雲麾將軍。”

張州回禮道：“素聞秦將軍年少耿直，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秦嫀笑而不語，回身看蘇儒。

精明如蘇儒，知道秦嫀是故意茬，也明白張州並非維護秦嫀，而是在意武將顏面。其雖是個三品武將，但在軍中混跡二十載，威望極高，若是針鋒相對，恐後患無窮。但事已至此，要是退讓，他顏面何存？

三人相持不下之時，張崇在一旁幫腔，道：“秦大人言談雖粗鄙了些，但說的也是實情。蘇娘娘不愛聽，斥幾句就罷了，怎麽能上手打？況且秦大人還帶著傷呢！”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都出言附和。蘇君璧立在原地，無措的看著蘇儒。蘇儒撂不下身份面子，自然不肯叫其賠禮。一時間，場面尷尬異常。

有德高望重者，想從中調和。然秦嫀受了這一巴掌，說甚也不肯罷休。眼見這喜慶的年宴因著一耳光變得難堪，不少人都埋怨起了蘇君璧為逞一時之快，以致無法收場。

最後，還是楚錚罰蘇君璧、賞秦嫀，方安撫下了此事。

一場年宴，叫眾人看清了蘇家是何等張狂，亦看清楚君心所向，於是這宴的下半場，有心之人便明裏暗裏的向秦嫀這一方湊，為博出頭也好，厭惡蘇儒也罷，總之宴至尾聲時，她身旁已然是聚集起了一幫的人。

初時，她還能抵擋一二，隨著人越來越多，勸酒之聲不停，她便喝多了。三十年分的秋露白，後勁極大，她喝的搖搖晃晃，人越發輕狂起來。

先是奪了舞姬手中作戰舞的劍，後化劍招為舞姿，領了年宴的最後一支舞。後取飄帶擲向帝王，硬將他拉到了殿中央。楚錚不知是喝醉還是故意，竟遂了她意，雙劍同舞，於是眾人便不自主的多了些不甚美好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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