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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旭者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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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沈從安糊弄了楚婭,說秦嫀身子不適。所以,這晚膳眾人便分開用了。秦嫀本不願與楚錚同桌,奈何菜只點了一份,不得已,只得又坐在了一起。

平陽鎮的鱖魚確實不錯,別的菜色卻不過爾爾,秦嫀叼著午間包來的醬牛肉,與楚錚說起了觀冰燈一事。平陽鎮有個小村,世代以制冰燈為生,如今正月恰是紅火的時候,她既路過,不去看看總覺可惜。

只是,方才與楚婭稱病,萬一遇上顯得尷尬,所以問問楚錚帶沒帶雪姬,若是帶了,便借個面具與她,也好出去走走。楚錚道了聲好,便差人將雪姬請了過來。

秦嫀印象中的雪姬,是位十六七的妙齡女子,可眼前這人,卻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她仰頭瞧了瞧他,又上手去摸其胸前。男子擋她不住,被摸了個正著。她納悶的摸了摸,又摸了摸,仰頭道:“雪姑娘的技藝果然是出神入化。”

楚錚笑道:“誰告訴你,雪姬是女子的?”

秦嫀瞪大雙眼道:“不是女子,還是男子不成?”說完,她不可置信的將男子從頭到腳,從左至右仔仔細細的又看了一遍,道:“不會真是男子吧?可...”

此時,那男子恭敬開口道:“我本名沈旭。雪姬不過是行走江湖時的化名,化像,這才是我本尊。”

秦嫀思索道:“沈家人?對,你一直是跟隨沈玉的,當然是沈家人。”

沈旭眼角劃過一絲溫柔,轉瞬即逝,無可捕捉,他道:“是。”

秦嫀盯著他,好半晌道:“我去弘文閣的第一日,遇見的沈從安是你扮的,對不對?”

沈旭點頭,道:“是我。秦姑娘好眼力。”

秦嫀得意的掃了一眼楚錚,卻見他猶自淡定,從容的極。她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沈從安、葉白、葉青三人,只見他們亦是平靜的很,臉上沒有半分波瀾。想必,雪姬之事他們幾人一早就知道了。

楚錚笑著起身,道:“阿旭,幫她扮個男子模樣,我們要出去走走。”

沈旭應了一聲,隨後拿出工具與秦嫀裝扮。因著不需太過精致,所以只是略略做了些改變。不多時,嬌美少女便成了白皙少年。

秦嫀看著鏡中自己,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後便攜楚錚、沈從安等人去往了冰燈小村。

說是村,但因著歷年前來觀賞、購買冰燈之人眾多,也修了條十分好走的石板路。此時冰燈正是熱鬧,所以馬車不得入,眾人只能步行入村。

秦嫀本以為,冰燈只是燈,卻不料這村中之人用冰雕砌了一座城。其內,五光十色,燈火輝煌如白晝。冰雪有靈,或璀璨若繁星,或深沈若江河,叫人沈迷其中,流連忘返。

沿路有些小攤,賣的小巧冰燈以及花兒。秦嫀饒有興致的取了一朵,只見那鮮花被冰封在剔透的冰塊中,煞是鮮活。

不遠處戲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著一出戲,秦嫀望了望,只見一旁牌子上寫著“藍怨”二字。她以手肘戳了戳楚錚,道:“藍怨?是什麽戲碼?以前好似沒聽過。”

楚錚搖頭道:“我也沒聽過。”

那一旁攤位上的小販搓了搓手,道:“兩位公子一看就是頭回來咱們村,這出戲講的是咱們村中的一樁冤屈之事。”

沈從安丟顆碎銀子給他,道:“冤屈?你且說來聽聽。”

小販笑呵呵的揣了銀子,說起了這一樁舊事。此事發生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個冬日,那日大雪紛飛,滴水成冰,村民藍江於采藥返回的途中,救下了一昏迷的錦衣女子。

那女子醒來,閉口不提自己來自何方,姓甚名誰。藍江無奈,只得將其帶回家中交與妻子、母親照料。這一照料,便是三個月。鄉下人家,雖有些餘糧,可養著一個陌生人,還是個女子,總歸有些不妥當,於是藍江便央了族長去尋一尋這女子家人。

說來也巧,這女子的家人也在尋她。她本是個大戶人家的閨閣小姐,也已訂了親,卻在成婚的前幾日丟了,家人便尋不著,親事只好延後。

親人相見,自有一番傾訴。其母欲待其回家,那女子說什麽也不肯回去。拉扯之下,外衫落地,只見其腹部圓滿,分明是有了身孕。眾人皆驚,逼問女子,女子卻什麽也不肯說。於是,女子家人便將目光投向了收留女子的藍家眾人。

藍家世代居於本村,藍江為人和善仁義,懂些粗淺醫術,也認識幾個字,是以頗為受人尊敬。其父早已亡故,家中唯有母親、妻子與髫年小女,往來也少有男子。是以,女子懷孕,第一個被懷疑的,必是藍江無疑。

藍江駁道,女子腹部圓滿,其孕至少四月有餘,可她來到藍家只有三個月。族長亦為藍江作保,證實其人品。女子父母不願家醜外揚,忙奉了些銀子封住在場之人的口,又連夜將其帶回了家。

本以為此事就這麽過去了,卻不料,數月之後,忽然來了一幫官差將藍江帶走了。藍家婦孺無知,族長只得進城去探問,這一探才得知,那女子竟恩將仇報,狀告藍江不軌,禁錮其自由,且致其有孕。

族長去到女子府前質問此事,卻被其家仆打傷,村中眾人義憤填膺,湊了銀錢,寫了狀紙為藍江伸冤,然,就在此時,女子上吊自縊了。她自縊前留下了一封遺書,字字泣血,見者流淚。

縣令將此案翻來覆去的審了又審,最終認定藍江有罪。只因,無人會以命來誣陷他人。藍家人不服,將家中一切盡數變賣,想要去州府告狀,卻在去州府衙門的路上,被歹人劫殺,三人俱亡。尤其藍家小女兒,被野狗啃食的屍骨不全,只剩下了半片衣裳。藍江聞此噩耗,於獄中割腕放血寫了滿滿一牢房的冤字,隨即撞壁身亡。

聽到此處,秦嫀望了望身後,那戲正演到藍江沾血寫冤。長嘆一聲,她道:“後來呢?縣令可重審此案了?”

小販亦是唏噓道:“沒有。那縣令怎麽會承認自己有錯呢?”

楚錚這才正眼瞧了瞧那戲,道:“至此處就結束了?藍家四人枉死,就沒人來查?”

小販搖了搖頭,繼續說了下去。藍江死的慘烈,縣令深感此案,案中有案,卻又不肯認錯,於是便將此事按了下來,一按便是十年。

十年後的一日,那女子家的小妹出嫁,路過藍家人出事之地被劫了去,藍家舊事這才被重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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