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丁婉秋被宋鳴嗚嗚的啼哭聲吵醒，睜開眼時，看到護工正在哄慰孩子，她心裏知道，麻藥散了，小孩子肯定是受不住疼。

她連忙起身，顧不得頭昏腦漲，走了過去，坐到床邊，輕輕拍著宋鳴的另一只沒受傷的手，安撫著，“乖呀，奶奶在這，龍龍不哭，奶奶在這。”

小孩臉上有傷，到第二天，腫的地方青紫一片，看得令丁婉秋心如刀絞，怨自己不聽司機的話，一意孤行。

許是小家夥哭累了，看到丁婉秋果然止住了淚，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看了一會，突然露出燦爛地笑臉，奶聲奶氣地叫，“奶奶，痛痛。”

丁婉秋心都快化開了，連忙哄著，“哦，奶奶知道，奶奶知道，我們家小龍龍最勇敢了.......”丁婉秋不停地哄著孩子直到孩子再次入睡。

護工貼心地給她買了清淡的早點，丁婉秋也顧不得講究，拿過來就吃。

沈心怡出事後，為了省事，索性把家裏多餘的傭人全打發了，只留下李嬸和司機及一個在宋家幹了十幾年的門衛。反正家裏就一老一小，也不需要這麽多傭人，現在李嬸出事了，家裏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意的女傭，只能湊合著吃。

丁婉秋一邊吃，還一邊思量著，等早上醫生查房後，她得回家一趟，給孩子和自己整理些換洗的衣服。

到了十點，醫生查房，丁婉秋所托的專家劉主任也特意來了，問了宋鳴一些情況後，對丁婉秋笑道，“沒什麽大問題，都是些皮外的傷，小孩的恢覆能力快，醫生之間采用的又是美容的縫合術，估計到時候連疤痕都不會落下。您呀，就多多放心。”

丁婉秋連聲稱謝，又互相寒喧幾句後，正送劉主任出門時，瞥見擱在床頭櫃旁的透明餐盒，心裏思忖著血液再放下去，可能就不能用了，便不再猶，直截了當問，“劉主任，這醫院是不是能做DNA檢測？”

劉醫生佇足，“可以，您有需要，我可以安排。”

“需要多長時間出結果？”

“這要看你做什麽，如果是親子或是血緣方面的，六小時能出來，如果要詳細些，有些需要幾個工作日。”

“就檢測一下簡單的。這樣吧，”丁婉秋看了一下櫃上的餐盒，“除了血液外，還有我孫子的頭發，您方便的話盡快給我。”

“這.......”劉主任順著她的視線一瞧，猶豫了，“按醫院規定，做親子鑒定之類的需要出示相關的法律文件或是身份證明，否則，醫院會有侵權責任。”

這隨隨便便給他一個用過的血袋子，也不知對方的身份如何，萬一侵權，醫院肯定要負相關的法律責任。

“劉主任，我明白，這樣吧，我不要你們提供的鑒定書，只要你私下幫我這個忙，我知道結果就好。”

“那沒問題。”沒有鑒定書，這就不需要負法律背書的責任，這個人情，他可以賣給宋家。

丁婉秋把備好的宋鳴的頭發及宋連西的血液交給劉主任，眼裏閃爍，“劉主任，不瞞您說，我這麽做是不得以，希望.......”

“明白，明白，您就放心，一有結果我馬上打電話給您。”劉主任手指頭在耳邊晃了晃，作個打電話的動作。

丁婉秋含蓄地微笑，“好，您看，這又麻煩您了。”

劉主任擺擺手，“小事小事，那我就先去忙，您有事的話，打個電話吱會一聲。”

劉主任離開，丁婉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臉，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撫著額頭，心裏七上八下，始終不著落。

.......

晚上五點多，丁婉秋打的回到碧水蘭庭。

“宋老太太，您終於回來了。”衛門眉頭鎖成了川字，從門房跑出來，“昨晚到現在，我在想，再沒回，是不是要報警了。”

最近宋家事多，人人有一種風聲鶴唳的感覺。

“沒事，我回來拿點東西就走，這幾天我們在外頭住幾天，你看好家裏的門戶。”丁婉秋敢懶得解釋，反正也是幫不了忙。

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的原故，還是心境的變化，丁婉秋感到這半年以來，她似乎特別懶得開口，也不再喜熱鬧，總感覺到疲備。

門衛一臉愁煩，“老太太，我家裏出了點急事，得請假幾天，只是一直沒見您，不敢就這麽走。”

丁婉秋越加煩起來，揚揚手，“那你就走吧，反正這幾天也沒什麽事。”

衛門如釋重負，忽匆匆地跑了。

丁婉秋往裏頭走了幾步，發現宋世繁的車庫是空的，想必也是打麻將一夜未歸，丁婉秋也懶得管她，對這個女兒她的心已經麻木了，就當養個廢物了。

至於宋世錦，中午在醫院時倒是打了一通電話給她，告訴她，法國的行程可能還要延後一周，讓她多照顧好自己，對宋鳴一句關心的問候也沒有，讓丁婉秋越覺得替這個孩子擔心。

沈心怡失蹤了，估計被抓到也要在監獄裏渡過半生，宋世錦又不管孩子，等她百年後，也不知道這孩子會怎麽樣。

交給沈時巖，相信他會好好照顧，可她哪舍得，那是沈家，把孩子送回去，恐怕連姓氏都會被改了！

她這一生怎麽這麽苦！

想著想著，丁婉秋眼裏又浮了淚。

丁婉秋到臥室，打開幾扇衣櫃，裏面放著許多精致的晚裝和出席正式場合的唐裝，大多都是沈心怡買給她，每一件都價值不匪，顯然並不適合在醫院裏穿，便出了臥室，打開隔壁的房間。

這間臥室，自從丈夫死後，她就極少進去，因為總感覺到這間臥室特別陰涼，常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但這間房裏有個衣櫃，放著多年前留的一些衣服，感覺有幾套挺適合。

因為交待李嬸沒事常進去打掃，房間裏的空氣並不顯得特別陳腐。

丁婉秋迅速走到衣櫃旁，打開後，挑了幾件夏件薄款，正欲離開時，突然瞥見擱在妝臺上的一本相冊。

這是一本老相冊，封皮已經陳舊，塑封邊緣亦微微卷起，丁婉秋走過去，拿起相冊，隨手一翻，便看到宋世錦和宋世繁兩兄妹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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