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愛情面目如此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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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莊,亦是?”

演戲兩字,黎川甚至不願出口中。

宋連西已然是他這一生脆弱所在——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心全是汗,在這樣冷的冬季裏,她的手全是汗。

一個人演技再逼真,也不可能演到手心出汗,那麽——

她剛才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實!

他突然沒力氣開口,似乎有一種恐慌從心臟那處疾速到達大腦。

她低垂著頭,安安靜靜,象一縷攝人心魄的幽魂。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知道,這一場把真實話語道出,她也不輕松,她這樣的年紀,實不應該活得這般累。

以前他總是能一眼看透,可現在,他連自己都迷失了,怎能看得透她?

就算是一次次透過簡信玲的催眠,聽到她心底深處的聲音,可只會讓他愈陷愈深,泥足深陷。

他突然發現自己前所未有地疲憊,不象是剛創業那時曾幾天幾夜未眠的那種疲倦,而是從心底延伸到骨髓裏的那種倦怠,鋪天蓋地的席卷向他。

第一次,他感到愛情如此面目可憎!

她麻木地勾了一下唇角,“第一次,在宋家壽宴上,你當著很多人的面蹲在我的腳前幫我系鞋帶。我想,所有局外人一定會認為,這真象是一個美好的童話,所有旁觀的人都會覺得很美好,可是,你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麽?”

“知道。”簡信玲的催眠已經給了他答案。

宋連西卻象是陷入自己的某一種情緒,她幽幽而——“我很害怕,我害怕你會突然站起來摔我一巴掌,把我踩在地上,象踩著垃圾一樣,或是當著眾人的面撕碎了我的衣服。當我獨處冷靜時,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做,因為你是一個正常的人,你不會在公眾面前做出這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唯一的答案,是我當時的精神狀況是不正常的,病的是我.......黎川,我不想成瘋子,只要不在你的面前,我都很好,在學校裏,我很開心,心中充滿希望.......”

這些他知道,從簡信玲的錄音裏,聽到她無波無痕的聲音娓娓道出,可現在,她孤註一擲,掀開底牌。

這一刻,他甚至希望她是在演戲!

他眼角熱辣,生平第一次,有了落淚的感覺,他拳頭握緊,直接將半根煙熄滅在掌心中,可那種灼燒遠不及心頭的疼痛,而後,緩緩傾過身,不再看她,胸口疼得發緊,啞著聲,“離了我,你活不了!”

“那又如何......”宋連西聲音低啞地顫著,那尾音帶著詭異的哭訴,似笑又似哭,到尾聲時,已全然成嗚咽,“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見你,有多害怕看見你,黎川,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跟你在一起,我要整整做一星期的惡夢,每次半夜從惡夢醒來,我就想一死了之.......”

“好!”黎川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截住她接下來的話,久久未眠還來的耳鳴,在他耳膜裏嗡嗡響個不停。

“我給你時間,短期之內不去見你,但你耳朵需要治!”

“不,不需要,就讓它殘著,它是我恨你的印記,我不想抹去。”她倏地轉開臉,她怕極了讓他看到她眼中的不忍——

黎川到口的話全咽了下去,他的眼底,盡是清晰痛楚、憤怒、難堪、甚至後悔,種種情緒竄上心頭,近一年多的情感摧殘帶來的裂痛開始從前額往四周漫延而開。

宋連西腦袋脫力地靠在車窗上,視線毫無焦聚地看著車窗外。

車子緩緩前行,聖誕夜,既使這時間,街上依舊人來人往。

良久,黎川降下擋板,冷淡地吩咐,“阿權,回學校”。

言畢,閉上眼仰著頭後靠著。

他現在明白了,宋連西的頭疾從何而來,那是一種怎麽走,也走不出黑暗的絕望......

車子依舊停留到距學校五十米處的廣場上,宋連西剛下了車,黎川卻先她一步,站在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拉進懷中,緊緊攬著。

他舍不得,舍不得!

她亦舍不得,舍不得!

她的雙膝發軟,心臟瘋了似地狂撞著胸腔,無聲地傾述,這就是......生離。

黎川輕擡她的下巴,幾不可察地無聲嘆息,一吻輕落在她的眉間,低聲,“若有困難,記得找我,我永遠在,小西,我永遠在,只要你轉身,我都在原地等你!”

當他的手從她的腰際撤開時,她想也不想,撥腿就跑,一路狂奔,不敢回頭,唯恐耳畔傳來他後悔的聲音,跑到大門口時,那裏空空蕩蕩,好在是聖誕晚,保安留了小門,給一些晚歸的學生。

宋連西進去後,全身跟脫力似地,踉踉蹌蹌就找了一個勉強可坐的地方坐下。

雪水一下沁濕她的褲子,冰冷滲進了骨頭。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跑了三千米似地,後背浮著一層虛汗,手腳控不住地輕抖著,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隱隱約約地知道:成功了,成功了!她終於成功了。

從昨晚開始,雖然她的腦子裏始終一片空白,但是,當她答應舍黎川的約會去參加豐昊的聖誕晚宴時,一個不需要太耗腦力的計劃已在她心中蘊釀。

在聖誕晚會,她站在窗前,看著巨幅液晶屏幕上的表白時,一道更清晰就在她的腦中漸漸成形。

他把齊澤涵和沈心怡的照片上傳網站,得罪齊家,等於絕了她嫁進黎家的可能。

當到了校門口,看到黎川車停留在那,看到黎川依舊臉帶笑容,半字不提沈心怡微博的事,那樣包容的愛,縱容她的愛,讓她下了最後一道決心:放他一碼,也放自己一碼。

她不要這份糾纏,也要不起他!

更不要步梅影笙的後塵。

在黎川的車上,她其實不需要過多的表演,因為當她訴完一切的痛苦時,她真的發抖,真的在流汗,一切的情緒都不需要偽裝,當她把自己的傷痛說出來時,她的心真的撕裂.......

她仰著頭,看著雲層後那暗淡無光的月亮,心裏不斷地告訴自己:這一次,終於是她自己主動放下,而不是被人拋棄.......

她成功了,可為什麽會這麽難受,沒有一絲得勝後的愉悅、滿足,反而是無盡地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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