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心不在焉地看著比賽。歡呼聲和噓聲在他身邊此起彼伏，聲浪巨大得像是百萬巨怪在一個穹頂下同時吼叫。愛爾蘭隊贏了。

雙胞胎和羅恩欣喜萬分地從巴格曼手裏接過他們的獎金，羅恩立刻從袋子裏抓了一大把加隆遞給哈利。赫敏接過獎金的時候巧笑嫣然。在哈利從體育司司長手裏接過他自己的獎金的時候，巴格曼圓圓的肚子看上去像要洩氣了。

哈利一點也不同情巴格曼。體育司司長更像個精明的商人，雖然在他們這裏吃了不小的虧，但哈利清楚地看見他袋子裏還有更多金幣。他離輸掉自己的褲子還遠得很。

眾人歡笑著走進帳篷。一部分是因為意外之財，一部分是因為精彩的比賽。在金妮瞌睡得碰倒了她那杯熱巧克力之後，韋斯萊先生終於決定讓大家去睡覺。女孩們鉆進了她們的小帳篷，所有人爬到自己的鋪位。哈利睡在羅恩的上鋪，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帳篷裏的帆布天花板，偶爾有一個小矮妖提著燈籠在上面飛過，掠過一道閃光。營地另一邊傳來的歌聲和奇怪的撞擊聲持續了很久，逐漸平息，直到深夜來臨，萬籟俱靜。

哈利翻了個身，抱住頭。他的良心又在譴責他了。他想現在就偷偷溜出帳篷，去警告那一家麻瓜趕緊逃命。他反覆撥弄著自己的魔杖保護套。過了一會，似乎在一片寂靜中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那是由遠及近的尖叫聲，混雜著像是煙火噴出紙筒一瞬間沈悶的噗嗤聲，接下來是許多人的跑動聲。哈利蹦下床，掀開簾子跑出帳篷，他看見遠處有些帳篷被火點燃，火焰一下噴出帳篷頂，像是氣球突然被沖破，他聽見的沈悶聲音正源於此。在黑暗背景下耀眼的紅白光芒中，哈利遙遙看到有幾個扭動著的物體懸在半空——是四個人，是麻瓜一家。他們越來越近，哈利看到他們的下方是兩排整齊行進的巫師，這些人扣著銀色的面具，全身罩在鬥篷裏，右手向天空直舉魔杖。

很多巫師開始從帳篷裏跑出來。一些驚叫著逃跑，一些大笑著加入他們。隊伍在不斷壯大，巫師們穿著奇形怪狀的麻瓜服飾，唱著歌跳著舞，拿著酒瓶，一些巫師開始四處發射魔咒，點燃了許多帳篷。沈默的黑袍巫師，各色人群，響亮的譏笑聲、狂笑聲、醉醺醺的叫嚷聲，全都向他移動過來。

“你們喝多了——”哈利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前已經怒吼起來。從背後抓住他的是韋斯萊先生，他一只手抓住哈利的胳膊，另一只手還在匆忙地套上褲子，他的一只腳踩住了自己的褲腿，只好在地上蹦了幾下，“哈利，你們先走！進林子裏去，不要散開！我得去幫助部裏維持秩序——”

比爾和查理跑了出來，後面跟著珀西。他們的袖子都高高卷起，手裏拿著魔杖，看上去非常清醒。赫敏和金妮在睡衣外面套上外衣，跑到哈利身邊，喬治和弗雷德神情嚴肅，他倆一人抓住一名女孩的胳膊，拖拽著她們向樹林的方向移動。

哈利和羅恩緊跟在後面。許多黑漆漆的影子同樣跟著他們在樹林裏前進，前後左右都是人，哈利的手指緊緊扣住自己的魔杖，竭力忍住給自己套上盔甲護身的沖動。過去一年的經歷還是對他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影響——他已經不習慣讓陌生人離自己那麽近了。

移動中，羅恩摔倒了一次。哈利拉著他站起來的時候，營地區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綠光沖天。借著光亮，他們發現自己和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稍稍偏離了一點，喬治帶著赫敏停在他們正前方一步處，靠在他們左邊的一棵樹上的是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比羅恩先註意到馬爾福。馬爾福站在樹邊，淺灰色的眼睛在綠光映照下閃閃發亮。他和哈利對視了幾秒鐘，薄薄的嘴唇歪成一個嘲諷的弧度：“我勸你們還是趕緊逃跑吧。如果你們不想讓她被發現的話。”

喬治也註意到了馬爾福。他看了看赫敏，因為馬爾福明顯對著赫敏揚了一下下巴。

“韋斯萊先生叫我們趕緊走。”哈利說，“你不走嗎？”

“你爸爸呢？你媽媽呢？他們扔下了你一個人？”羅恩譏笑地說，“天天叫爸爸的小馬爾福怎麽會被一個人扔在樹林裏？他們不擔心你被嚇哭？是不是他們沒空管你，因為他們全都在那些黑鬥篷之中？”

食死徒是個很嚴重、很無禮的指控。但馬爾福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哈利也不在乎。他清楚地知道也許盧修斯·馬爾福真的在那些黑色鬥篷當中，納西莎·馬爾福也是。小馬爾福在這裏做什麽？他在等他的父母嗎？他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

“就算他們真的在那裏面，我會告訴你嗎，紅毛窮鬼？”那雙灰色的眼睛被第二次在營地中騰起的綠光照亮，馬爾福看了赫敏一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獰笑：“低下你那顆毛蓬蓬的大腦袋，格蘭傑。有些巫師可不承認泥巴種。”

羅恩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在這裏立刻跟馬爾福打起來。喬治慌忙阻攔住他，狠狠瞪了馬爾福一眼，招呼哈利和羅恩一起往前走，尋找已不見蹤影的弗雷德和金妮。羅恩憤憤地罵著粗話，跟上喬治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繼續前進。哈利在原地站了幾秒鐘。

“怎麽，波特？”馬爾福懶洋洋地說，“想要跟我打架？還是你已經等不及看格蘭傑被吊在天上展覽她的襯褲？”

“行了，馬爾福。你在提醒我們躲起來。”哈利不耐煩地回答他，“你知道那些人是做什麽的，他們羞辱麻瓜，他們敵視非純血統的巫師，如果他們看見赫敏，赫敏就有被攻擊的危險——他們是神秘人的手下？他們是誰？神秘人是不是已經回來了？這些人怎麽聯系在一起？”

一聲爆響，一群人在尖叫。馬爾福輕輕地笑出了聲。“這些人太容易受驚嚇了，是不是？我猜你本來打算跟他們一起像只狗一樣躲起來，快跑，波特——你馬上就要找不到你的紅毛主人了。”

“只有狗才不會好好說人話，馬爾福！”哈利狠狠瞪了馬爾福一眼，轉身點亮魔杖，向羅恩的方向追過去。周圍已經有許多人點亮了自己的魔杖，在這樣的混亂之中，魔法部沒有餘力來追查所有未滿17歲的巫師。

哈利走過一群沈浸在金幣裏的妖精，走過一群為贏得媚娃註意而大肆吹牛的巫師，在樹林中央追上羅恩、赫敏和喬治。他看見閃閃從他面前跌跌撞撞地跑到另一叢樹叢裏。喬治停下腳步，這一片樹林只有他們幾個人。遠處傳來隱約的喊聲，營地區閃爍的火光還可以從樹木之間的縫隙裏看見零星幾部分，“一群恐怖制造者和一群酒鬼……就在這等一下吧。”喬治說，緊緊地皺著眉。

話音剛落，盧多·巴格曼就從他們面前的一棵樹後繞出來，衣服淩亂，臉已經不再紅撲撲，而是充滿了緊張。“你們在這——”他喘著氣對喬治說，揮手示意小巫師們放下對準他的魔杖，“帶他們在這裏等著。我碰見了你爸爸，魔法部要接近那群劫持了麻瓜的人有點費勁……在這等著，我會叫他來找你們。”話音剛落，他就啪的一聲幻影移形了。

“那邊有片小空地。”喬治點亮魔杖，把魔杖尖端那束光向周圍掃射一圈，“我們去那等著吧。弗雷德和金妮會沒事的。”

哈利點點頭。他和羅恩一起走向那空地，豎著耳朵仔細聽有沒有人在他們附近顯形。他的魔杖一直在他手裏，沒有丟失，想必也不會有人突然出現從他手裏把它奪走。那麽接下來——

“我的魔杖呢？”羅恩突然說，他的手慌亂地摸著他自己的所有口袋。

哈利的心猛地往下一沈。他站住了，回頭看著羅恩。

“是不是落在帳篷裏了？”赫敏說，她剛剛在幹草上坐下，又站了起來。

“沒有。”羅恩說，“我在路上還想著用它看看路……那時候它還在我右手的魔杖套裏。”他的話一下停住了。

四個人同時向一邊轉過頭。不遠處的叢林裏，好像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他們走過來，腳步聲在他們對面的樹叢裏停下來。

喬治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哈利從未看見他那麽嚴肅過。“誰？”他厲聲說，舉起了魔杖。

回答他的是一陣喘息聲。“除你武器！”哈利喊道，與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是一個低沈的、氣喘籲籲的聲音，它不高但是異常清晰：“屍骨再現！”

一個巨大的冒著綠光的東西飛過樹梢，懸掛在這片森林頂上，照亮了地面。一聲啪的爆響。哈利的咒語帶著紅色的光芒打在一棵樹上，反彈進黑暗裏。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哈利這才意識到很多人都比他想象中離他們更近。那綠色的骷髏頭標志在他們頭頂閃爍，嘴部的空洞吐出一條蟒蛇，像是它的舌頭。二十多聲爆響圍成一個圓圈，“昏昏倒地！”二十重唱在四個人身側響起來，紅色的光芒在他們周圍亂飛。

“停下……停下！那是我兒子！”韋斯萊先生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來，一陣腳步聲，他從樹林裏鉆出來，“哈利，赫敏，你們都有沒有事？”

“他跑了！”哈利狂亂地喊道，“他在那！他本來在那！”他的手指著那片本來黑暗的樹叢。

“冷靜，冷靜，哈利。這是哈利·波特——可憐的孩子，他被嚇壞了。”韋斯萊先生對周圍的人大聲說。那二十幾名魔法部官員之中的絕大部分都已經把魔杖放了下來，聽見哈利的名字，剩餘的幾個也放下了手。

樹叢搖動了幾下，一個人從那片樹叢裏鉆出來。韋斯萊先生按住哈利舉起魔杖的手。那人幾步走到他們面前，是阿莫斯·迪戈裏。他手裏抱著一個昏迷過去的小精靈。

啪的一聲。一個人幻影顯形到他們面前，是巴格曼，他回來了。他疲憊地說：“那群黑衣服的人全跑了，一個也沒抓住，好在那一家麻瓜都沒事。只是他們被嚇壞了，我們不得不把遺忘咒用得多了點……恐怕他們得迷糊好一陣子了。”

又是啪的一聲。巴蒂·克勞奇出現在他們面前。他臉色鐵青地盯著那個已經被阿莫斯弄醒的小精靈。一個不認識的魔法部官員正在逼問她，剛才她手裏拿著一根魔杖，此時那根魔杖在魔法部官員手裏，指著她的大鼻子。她的眼睛裏全都是淚水。

“閃回前咒！”迪戈裏先生用自己的魔杖對準那根魔杖，大吼一聲。所有人都看見一個十分恐怖的、吐著蛇信子的骷髏從兩根魔杖相接的地方冒了出來，不過這只是他們頭頂上空那個綠瑩瑩骷髏的影子。它仿佛是由濃濃的灰色煙霧構成的，是一個魔幻的幽靈。

“消隱無蹤！”迪戈裏先生語氣不善地說，煙霧構成的骷髏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了。與此同時，羅恩驚詫地大喊一聲：“這魔杖是我的！”

哈利盯著那根魔杖，他感到徹骨的恐懼。就算他控制住了自己的魔杖，也總會有人丟失魔杖。食死徒還是能逃跑。麻瓜還是活了下來。或許操縱時間的危險是假的，歷史必然才是真的。如果他做再多防範都無法使事件發展的方向產生變化，那就很可能意味著無論他做什麽，就算他再努力，小天狼星還是必須死。鄧布利多、塞德裏克、納威、西莫、穆迪、弗雷德、盧平、斯內普——還是必須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空就雙更，五點前。

終於可以拉小龍出來了。等他好久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