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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淩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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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後,慕容府和往常一樣平靜了下來,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畢竟慕容府太大,而容下它的洛陽城更大,這“小小的波瀾”不過是城中的“滄海一粟”。

慕容府的冰林苑仍舊枝繁葉茂,縱然前些日子洛陽突然降下一場大雪,但下人們很快就清理了這裏的雪跡,還給了冰林苑一片綠色的世界。

此時,在冰林苑中的一座涼亭裏,一位白衣女子正端然而坐,長長的秀發直垂到地上,她的右手放在她的右膝上,而左臂則支在旁邊的石桌上,雪白的長袖被高高撩起,讓她左臂上略有血跡的繃帶顯得格外刺目。但白衣女子絲毫不把這一切放在心上,仍舊靜靜地坐著閉目養神,清風徐過,垂地的長發泛起一股股黑色的細浪。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位俊雅的白衣公子端著一個木盤來到了涼亭中,盤中是些外用的藥物。

“怎麽去了那麽久?”慕容飛雪緩緩睜開眼,一抹漂亮的藍色從她的雙目中流過。

“姐姐,想不到血影竟然如此厲害......”慕容彥雲輕輕搖了搖頭,將木盤放在了桌子上。

慕容飛雪聽罷竟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她以性命相賭那一箭,也真是難為她了......”

慕容彥雲再次搖了搖頭,熟練地解下慕容飛雪左臂上的繃帶,只見白若冰雪的玉臂上,兩個對穿的銅錢大小的傷口格外刺眼,雖然傷口上有些嫩肉,但仍然觸目驚心。

“此臂為利箭所穿,臂骨碎折,縱然將來能痊愈,左臂也不免會少些力氣,這臂膀算是廢了一半了......”慕容彥雲惋惜地說。

慕容飛雪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她若想殺了我也很容易......”

“可惜呀,這不是一支毒箭。沒想到到頭來我們慕容家還領了這麽大一個人情。”慕容彥雲苦笑道。

慕容飛雪微微偏頭,看著慕容彥雲熟練地為自己上藥,這藥仍舊是裴大夫所配,而自己受傷之事又只有弟弟知道,相信以此靈藥加上自己雄渾的內功,讓這臂膀恢覆七成應該沒有問題。

慕容彥雲小心翼翼地換完藥,然後用一條新繃帶重新纏上。慕容飛雪略一頷首,左臂輕輕動了動,一股淡淡的寒霧環繞在左臂周圍,慕容彥雲劍眉一揚,這股寒霧又隨風散去了。

“姐,現如今血影已死,昔日的淩音閣五影看來只剩下一個了......”慕容彥雲輕聲道。

“還剩下六天,但願如裴大夫和孫大夫所料。”慕容飛雪平靜地說。

“暮姑娘命大,一定會沒事兒的。”

“哼......她若有事,你豈不是要殉情?”

“姐!”

每次看見自己這個俊雅的弟弟被自己所激,俊美的臉上生出一副完全與其公子氣質不相符的表情時,慕容飛雪心中都在偷笑,只是面上不表露出來。可嘆這個弟弟在江湖上翻雲覆雨,這“小孩子”的一面或許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表現出來吧。

“這六天定會平安無事,畢竟她......已經去了......”慕容飛雪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事已至此,那也算完成了大半了,只不過最後一件事卻真不容易......”慕容彥雲說道。

“那個小姑娘定是被他們抓去了,只不過......”慕容飛雪略一蹙眉:“現在靈風他們還沒有回信......”

慕容彥雲麻利地將桌上的東西收好,靜靜地說道:“我與雨惜姑娘相識雖遠不如暮姑娘,但我隱隱感到這個小姑娘也並非常人,每次與她相處,總覺得全身充滿一股不同於暮姑娘的暖意,令人無比舒服。這次斷魂門劫她卻不殺她,想必有其他目的。”

“也許只是為了引誘暮姑娘去覆仇呢?”慕容飛雪揚眉道。

說到這裏,慕容彥雲輕輕嘆了口氣。

“覆仇之心......不知暮姑娘能不能挺過這一道心劫呢......”

......

那一日,天空中雖是藍天白雲,但也抵擋不住東方漸漸升起的一團紅暈,仿佛天空就是由兩幅畫卷拼成,一半是令人神爽的藍天白雲,另一半則是令人心悸的黑天紅雲。

“我去鎖妖塔看看。”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英武的臉上充滿了臨行前的堅毅,縱然臉上有一道長疤,卻也掩蓋不住三丈之外就能感受到的英雄之氣,也許這是此生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騙吃騙喝”的男人竟然如此高大。

劍光閃過,男子禦劍而去,自己怔怔望著他英武的背影,竟未來得及道一聲別。

鎖妖塔的紅雲還在漸漸彌散著,自己獨坐在太清殿的石階上,心中已是翻來覆去想了許多。

“滄行......他究竟是這樣一個人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小小的顫動從自己手上傳來。

“這是?!”

自己驚異地看著右手上的幽蘭劍,它竟然在微微發顫!

“劍者,心之刃也,即可為殺,亦可為護!”

“滄行!”

自己再也坐不住,猛然間站了起來,不經意間已是鼻子一酸,竟有一滴清涼的液體劃過自己的臉龐。

到了此時此刻,自己終於明白,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正是這心靈與生死的牽絆,通過愛的紐帶,傳到了這不斷顫動的幽蘭劍上。

“滄行,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不用再猶豫,也不用再懷疑,自己已全然明白了。昔日葉霖拒絕了自己最近乎表白的一句話,那是因為他早已明白,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絕不是他,當自己苦戰雪女,而一個人用劍氣為自己解圍時,當自己激怒嵐翼而一個人奮不顧身擋在自己身前時,當自己幾乎為即將失去整個暮霭村幾近崩潰而一個人卻奮力撐開地縫時,當自己憤怒地走出房間而一個人默默跟在自己身後時,自己已然明白,打開自己鐵石心扉的就是那個“嘻嘻哈哈,騙吃騙喝”的男人。

“暮姑娘,您慢點兒!”

“暮姐姐!”

自己不顧一切地狂奔在鎖妖塔迷宮的大道上,心在砰砰直跳的同時手中的劍也抖得厲害,這時的自己已全然顧不上身後氣喘籲籲追著自己的同伴,心中唯一所想就是盡快找到那個偉岸的身影。

忽然間,不遠方升起一道道巨大的光亮,無數閃著金光的長劍組成了一道壯麗的太極劍陣,與此同時,自己心中猛然一陣刺痛,左膝一彎,不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暮姑娘!”

“暮姐姐!”

“夏侯少爺......瑕妹子......皇甫門主.....我沒事......滄行,你一定要等我,滄行!”

忍著心中和腿上的劇痛,自己重新站了起來,不顧一切地向那道閃亮的太極劍陣沖去。

此刻,一道炫目的紅光忽然從天而降,而自己也終於跑到了迷宮的盡頭......

他就在那裏,半跪著的身軀已無法再支撐昔日偉岸的身影,健碩的右手還緊握著拄於地上的玄鐵重劍,只不過曾經環繞劍周的隕鐵已然不在,露出的是裏面殘缺的劍體真身,他低著頭,而且再也擡不起來了,他終於還是將自己的英俊容顏留給了大地,而沒有等到自己趕來的這一刻。

“咣當”一聲,幽蘭劍掉在了地上,這一刻,這柄劍再也不會顫動了。

......

“滄行!”

“滄行!你不要走,滄行!”

......

自己的雙手胡亂地拍打著,想要抓住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可無論自己怎麽揮舞雙手,卻也抓不住分毫。

但就在這時,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胡亂拍打的右手,而自己的左手也本能地壓在了這只溫暖的手上。

迷霧漸漸散去,這裏沒有鎖妖塔,也沒有他,只有一間明亮寬敞而又精致典雅的房間,精美的木床,彌散著清香的枕褥,仿佛輕輕吸一口氣就能沈醉其中。

但最顯眼的還是坐在床邊的白衣公子,那若白玉雕琢的俊雅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淺笑,明亮的雙眸中滿是欣慰,但卻又夾雜了一絲另外的情感。清風徐來,白衣公子的長發拂動間,已是滿室清香,而此時,自己的右手正被他溫暖而又有力的右手握著,自己的左手則正搭在他的右手之上。

“兩位大夫都算到你今日會醒,看來果然如此,你放心,事情都過去了。”

這溫柔而又令人充滿希望的安詳話語只能來自於一個人。

“慕......容......公......子......”

雖說暮菖蘭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但慕容彥雲還是寬慰地笑道:“不愧是暮姑娘,姐姐還認為你至少一天之後才能說話,這一下她可猜錯了。”

“這......裏......是......”

“這裏是慕容府,你放心,這裏很安全。”慕容彥雲柔聲道。

暮菖蘭輕輕一擡頭,發現自己的雙手還攥著對方的右手,不禁臉上一紅,將自己的手緩緩退了出來,但這並未逃過慕容彥雲的眼睛,於是他也借整理被褥之機將右手抽了回去。

“慕容公子大恩......我......我無以為......為報......”

“別說這些見外的話,斷魂門本也是我慕容府的敵人。”

“可是......”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便阻止了暮菖蘭接下來的話。

“不用擔心,你只管安心養傷就是,我與姐姐自有分寸。”

暮菖蘭不禁臉上又是一紅,嘆道:“沒想到......也連累了慕容......門主為我操心......”

“呵呵,想要致歉?你自與姐姐說去吧。”慕容彥雲淡淡一笑。

暮菖蘭一驚,連忙奮力轉過頭,這一轉讓她大吃一驚,不知何時,剛才還空蕩蕩的房間中又多了一人。一位白衣女子正靜靜地站在一張圓桌旁,白衣翩翩,長發垂膝,飄飄然有神仙之概,冷厲而又絕色的玉容上第一次掛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慕......慕容門......門主......”

這是暮菖蘭第三次見到慕容飛雪,不知為何,每次見到這個白衣女子,她強大的氣場就會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這就是聞名天下的慕容門主麽?令人談之色變的東都之狼首領?當世武學的一代宗師?

慕容飛雪輕盈地走到床前,暮菖蘭剎那間感到空氣仿佛都變冷了,就像一個冰人走到自己身旁一樣,但令人奇怪的是,這強大的寒冰之力卻絲毫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不僅如此,還讓自己虛弱燥熱的身體清爽了許多。

“怎麽樣,好些了?”

這話一出,暮菖蘭又是心中一驚,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冷厲的白衣女子對自己說出這麽柔和的話,平靜如水,波瀾不驚,就像一縷縷絲綢,輕輕劃過人的肌膚。

“慕容門主,我......”

“算了......這些日子你就在慕容府好好養著吧。”說到這裏,慕容飛雪淡淡掃了旁邊的弟弟一眼,續道:“有彥雲照顧你,我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聽著慕容飛雪這些難得的寬慰話語,暮菖蘭心中感動,一時說不出話來,但在她內心深處還有一個心結沒有解開。

而偏偏在這時,慕容飛雪秀眉輕揚,似乎看穿了床上之人心中所想,因而平靜地說道:“你現在擔心你妹妹也沒用,他們抓了她顯然是另有目的,所以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你的斷劍,應該也在他們手上。”

暮菖蘭先是一楞,隨後一驚,最後釋然,果然這一切都瞞不過慕容門主的眼睛。

“很顯然,他們掌握了這些東西後非但不會丟棄,反而會以此作為引誘你過去找他們的誘餌,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慕容彥雲續道。

“可是......雨惜她......”

慕容彥雲舉起一根手指,阻止了暮菖蘭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件事交給我與姐姐就行了......”

“如此麻煩兩位,我真是......”

“暮姑娘這麽說可就見外了呀。”

“對......對不起......”

慕容飛雪此時已走到房間門口處,背對著暮菖蘭,向著外面的天空徐徐言道:“你的傷不是一兩天就能痊愈的,先在這裏好好養著,過些日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暮菖蘭一楞,正欲相問,但慕容飛雪已走出了門外,留下坐在床邊且掛著一抹淺笑的慕容彥雲。

“慕容門主要帶我去什麽地方?”暮菖蘭疑惑道。

哪知慕容彥雲不僅沒有回答,反而問了暮菖蘭一個問題:“你品嘗過覆仇......或者被覆仇的滋味麽......”

暮菖蘭又是一楞,不知為何他會忽然問起這個問題,但順著這個問題,暮菖蘭低頭一想,首先想到的就是當年找姜世離覆仇的情形,若非皇甫卓挺身而出,只怕自己真的要和姜世離同歸於盡。

“覆仇......就像烈火......足以點燃一顆將死之心......”暮菖蘭喃喃道。

“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慕容彥雲輕聲道。

暮菖蘭苦笑了一聲,這句佛學之語顯然不合適自己,自己當年之所以活著就是為了手刃姜世離為滄行報仇,而如今自己又是為了拯救滄行和雨惜而活著。

“覆仇的滋味......我早就知道了......”

當暮菖蘭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時,這一切並未逃過慕容彥雲的眼睛,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暮姑娘,這恰恰才是我擔心的。”慕容彥雲沈聲道。

“什麽?”暮菖蘭一驚。

“他們為什麽會留著雨惜姑娘的性命和那柄斷刃,就是為了利用你的救人之心,甚至是覆仇之心,守株待兔並將你斬草除根。你若血氣上頭,盲目地過去,非但救不了雨惜姑娘,拿不回斷刃,反而會搭上你自己的性命。”慕容彥雲平靜地說。

“可......可是......”

“血影為什麽會死?”

“什麽?!君香姐她......”聽到這句話,暮菖蘭已是瞪大了雙眼,驚訝得合不攏嘴。這不可能!五影之首的血影,君香姐怎麽可能會......

“原諒我剛才忘了告訴你......”看著暮菖蘭臉上那難以置信的驚訝,慕容彥雲略一頷首,續道:“不錯......血影她死了......”

“這不可能!這......這......誰......誰能殺了她?”暮菖蘭一臉的不相信。

“是姐姐。”

聽到這裏,暮菖蘭不由得全身為之一顫,不錯......這世上,能殺掉君香姐的屈指可數,顯然慕容門主就是其中之一。

“當初,血影若不是深陷於殺你覆仇的仇恨之中,她又怎麽會走進姐姐布下的陷阱?她當時要是不進這道門,她也許真的可以全身而退。”慕容彥雲邊說邊指了指這間房的房門。

“沒想到......君香姐她......”暮菖蘭臉上閃過一絲黯然,雖然夜鶯一直想殺了自己,但當年畢竟她救過自己一命,而且在淩音閣的日子裏,她一直默默地照顧和保護自己,如今五影已亡其四,這心中的悲涼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血影隕落,昔日聞名天下的淩音閣五影就只剩下你一人了......”慕容彥雲幽幽說道。

“我......我能去看看她嗎......”

“不行。”

慕容彥雲的回答很果斷,果斷得讓暮菖蘭都吃了一驚。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就不允許你走出慕容府,你若出去,別說斷魂門的殺手了,我想就是一個尋常江湖人士也能要你的命。”

暮菖蘭幽幽嘆了一口氣,確如對方所言,自己全身上下根本就沒多少力氣,四經八脈隱隱淤著一股濁氣,而丹田之間卻又空空如也,只要稍微一運力,全身酸痛的同時骨骼也“咯咯”作響,實在是沒有什麽戰鬥力可言。事到如今,除了在這裏養傷也別無他法了。

“好了,別亂想了,你想見血影將來會有機會的,但現在你得先養傷,我先告辭了。”

慕容彥雲站了起來,當他背過身去時,看著他挺拔偉岸的背影,暮菖蘭心中一酸,曾經也有這麽一個高大的身影可以給自己依靠,但自己沒有珍惜,而如今這個背影又在為自己而傾盡所有,自己絕不能讓他步他的後塵。可是......自己的心中已經有一個人了,唯一的辦法只有......

慕容彥雲平靜地走了出去,並未看見暮菖蘭臉上劃過的清淚,但同樣,她也再無機會看見對方那泛著淡淡水光的雙眼。

......

夜早已深了,慕容府安靜了下來,整個冰林苑就像一片靜謐的樹林,因為在慕容飛雪的嚴令下,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這裏,包括巡夜的家丁。

在冰林苑的假山旁,慕容飛雪靜靜地坐在石椅上,一頭垂膝的長發徑直拖到了地上,宛如黑色的瀑布,但顯然它的主人並不在意發絲拂到了地上,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緩緩踱著步子的慕容彥雲。

“聽到她夢中所呼喚的名字,你很失望吧。”慕容飛雪冷笑道。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說道:“這並不奇怪,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滄行’的人是誰,但我知道他對她很重要,至少曾經很重要......”

“哼,真是自欺欺人。”

“姐!”

“她心中根本就沒有你!你卻仍這麽執迷不悟!”慕容飛雪冷冷道。

面對“長輩”的嚴厲嘲諷,慕容彥雲仍舊不為所動,反而微笑道:“不知道是誰......連胳膊都不要了也要幫暮姑娘除掉他最可怕的對手......”

“哼!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省心的家夥!”慕容飛雪秀眉一揚,略有慍色。

慕容彥雲微微聳了聳肩,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然後口中說道:“是呀......誰叫您是我姐姐呢......”

慕容飛雪白了慕容彥雲一眼,心中正醞釀著反駁的話,就在準備要說出來時,對方卻先開口了:“姐,您認為帶她去那個地方管用麽?影華可是他的親女兒,要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可就......”

“怎麽?現在又開始擔心了?當初提出這個計劃時你怎麽沒反對?”

“姐......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但這已經是能預防她不做傻事的最好辦法了,而且我相信影華的為人。”慕容飛雪簡單地說。

“但願吧......真不知道她若回到了那個地方......心中會作何感想......”

“哼,五影死的死,殘的殘,不過是個記憶的符號罷了。”慕容飛雪仰天冷嘲道。

清風徐過,帶起了樹林中連續不斷的“沙沙”聲,冰林苑的夜,永遠是這麽沈寂,即便有人說話,也會被盡快埋進無邊的自然之中。

......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在慕容府的精心照料下,暮菖蘭的傷勢恢覆得很快,加上冰林苑又是府中最靜謐的地方,而且也對封鎖消息有著極大的好處。直到前日,除了少數幾個人,慕容府上下竟然都不知道暮菖蘭的底細。

隨著日子的逝去,暮菖蘭已能下床行走自如了,她能感到力量正在恢覆,可是卻總不能疏通哪怕一根經脈,這讓暮菖蘭既惱火又疑惑,但總體來講,確實已經好多了,可有時候越這麽一想,心中就又升起一股對慕容家的愧疚之情來。

這一日清晨,暮菖蘭吃過早餐後在冰林苑閣樓外舒展筋骨,她目前還無法確切知道自己的功力恢覆得如何,但只有留得青山在,才會有柴燒。

就在這時,石桌邊的小路上來了四位年輕貌美的少女,四個人都是一樣的裝飾,只不過一人穿紅裙,一人穿紫裙,一人穿藍裙,一人穿綠裙,四位少女就這樣齊刷刷站在了暮菖蘭面前。

“阿紅見過暮姑娘!”

“阿紫見過暮姑娘!”

“阿藍見過暮姑娘!”

“阿綠見過暮姑娘!”

四位女子齊刷刷行了一禮。

暮菖蘭先是一楞,隨後連忙還了一禮,口中說道:“暮菖蘭見過各位姑娘。不知諸位來此是為了......”

“暮姑娘,大小姐特令我們請姑娘移步天韻閣。”阿紅行禮道。

“啊?噢......好的......有勞諸位了.....”

“請暮姑娘上轎。”阿紫說著向身後一指,暮菖蘭這才發現在她們身後還有一頂藍白相間的轎子,顯然自己剛才的註意力都放到這四位女子身上了。

暮菖蘭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精致的小轎,四位女子立即各就各位,放下轎簾後將轎子擡了起來,然後向冰林苑的北邊走去。

走著走著,暮菖蘭心中升起一絲驚異,這轎子行進的途中竟然四平八穩,絲毫沒有顛簸的感覺,更何況擡轎之人還是四名女子。驚異之間,暮菖蘭揚起了轎簾的一角,這一看更是讓她驚訝得合不攏嘴。只見右前方擡轎的阿紫,幾乎是足不點地卻又健步如飛,顯然另外三人也是這樣,如此一來,這轎子猶如在空中滑行一般,當然四平八穩了。看到這裏,暮菖蘭這才明白這慕容府是多麽的藏龍臥虎,除了慕容門主與慕容公子外,這裏的高手真不知道還有多少,連幾個侍女都有如此輕功,更何況那些還未登場的人呢。

沒過多久,轎子終於停下了,阿紫輕輕撩開了窗簾。

“暮姑娘請吧。”

“哦,謝謝!”

暮菖蘭小心翼翼地從轎子中出來一看,這裏的光景又與冰林苑迥然不同了。只見當面又是一棟巨大的三層閣樓,與兩旁的兩棟樓呈“品”字形排列,與冰林苑白色的風格不同,這裏的樓房以藍色調為主,更與眾不同的是,這三棟樓的周圍不僅有郁郁蔥蔥的樹林,而且還有不少人造的溫泉,冒著熱氣的清泉正在這些青石所圍城的水池中緩緩流動,放眼一望,正好七個水池,熱水在七泉之間相互連動,故七泉之中皆是活水,配以修竹、假山、石桌、花草,以及突入水面的八角小亭,果如畫卷一般令人沈醉。

“暮姑娘!”

暮菖蘭一楞,這才發現在閣樓的大門口還有一位女子早已等候多時了。

“霜淩見過暮姑娘。”這位穿著藍白相間的裙子的貌美女子盈盈行了一禮。

“霜......霜淩姑娘?”暮菖蘭一臉驚訝,連忙還禮。

“暮姑娘,大小姐吩咐了,今日要帶姑娘去一個地方,所以特令霜淩與這四位姐姐一起,伺候著姑娘沐浴更衣。”

“這......就在這兒嗎......”暮菖蘭一驚,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當年闖蕩江湖時那真是隨便找個幹凈點的水池子就能沐浴,想不到今日竟被帶到了這麽豪華的一個浴場。

見暮菖蘭一臉的吃驚,霜淩笑道:“這天韻閣乃是大小姐平日沐浴的地方,今日特吩咐我們在此讓姑娘好好洗一個澡,足見大小姐對姑娘的器重,姑娘無需多慮。”

一聽這是慕容門主的沐浴之地,暮菖蘭的心中可謂七上八下,自己不過一介草民,承蒙慕容家照料多日,已是大恩難忘,如今竟用慕容門主的沐浴之地,心中實在是愧不敢當。但不容暮菖蘭拒絕,她已被眾人簇擁了進去。

“來吧暮姑娘!”

“不用客氣的。”

“呵呵,姑娘不用害羞啦。”

“這可是大小姐親自下的命令,我們可不敢違令喲。”

走進天韻閣,暮菖蘭已被閣樓內這上等的紅木所驚,廳堂之間,盡皆用精美而又五顏六色的紗簾隔開,在霜淩的帶領下,暮菖蘭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個彎,繞過了多少塊紗簾,最終來到了一所巨大的房間裏。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房間中央這個巨大的浴池,只見這個浴池呈長方形,長約六丈,寬約三丈,是個名副其實的巨型浴池。池內外均用晶瑩剔透的白玉鋪成,在池周圍是一圈白石鋪成的平臺,每邊都設有白石臺階,一級一級逐漸降入水中,而池內的四壁上皆有浮雕紋飾,盡皆花鳥蟲魚之類,千變萬化,分外好看,一旦池水蕩漾,滿池的魚紋花影也隨著水波輕輕動蕩起來,猶如有了生命。同時,在浴池的左右兩側各有六個,總計十二個入水口,每一個入水口皆是一只動物的雕像,十二只白玉雕正好是十二生肖,手腕粗的水柱正從十二生肖各自的口中噴出,註入到水池裏。同樣,在浴池的內壁下面則是十二個長方形的排水口,熱水便因此在浴池裏不斷循環著,帶走人們身上的汙漬。

暮菖蘭又看了看四周,浴池的四周皆為五彩的浴簾,外面的陽光透過紗制的浴簾形成了一道道五顏六色的光柱,光影熱氣交融,宛如仙境。

在五位女子的伺候下,暮菖蘭解盡衣物來到了浴池邊沿,這個浴池有四尺深,但只裝了三尺深的水,水上還飄著一些五顏六色的花瓣。

就在暮菖蘭心中感慨萬千之時,霜淩也解盡了身上的衣物走到了暮菖蘭身邊。

“請吧。”

“謝......謝謝......”

暮菖蘭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但還是邁出了一只腳,腳尖緩緩沒入水中,踩在了第一階白石階上,頓時,一股和煦的暖流從她的腳上傳來,暮菖蘭只覺全身上下無不舒暢。

“來吧,暮姑娘,不用擔心的。”

最終,霜淩扶著暮菖蘭走進了浴池,然後讓她在浴池靠近入口那一邊的正中央的石椅上坐下,這樣,暮菖蘭就可以背靠池壁,雙臂搭在池邊,雙腿伸直,享受這難得的豪華沐浴了,同時池中的水也正好漫到暮菖蘭的鎖骨,實是恰到好處。

“姑娘,這一道水並不是真正的沐浴,不過是利用這紅花先去除姑娘身上的汗漬或脂漬。”霜淩解釋道。

“哦,謝謝。”暮菖蘭說著便要向身上揉搓,卻又被霜淩攔下了。

“哪兒用得著姑娘動手呀,請交給我們吧。姑娘只需要好好靠著池壁就好了。”霜淩笑著把暮菖蘭的手放了回去,同時,池邊的四位女子也齊齊跪在池邊,伸出雙手輕輕在暮菖蘭的雙肩及雙臂上揉搓了起來。

“謝謝諸位......謝謝......”第一次被那麽多人伺候,暮菖蘭臉上越發的熱了。

不多時,暮菖蘭的上半身都被揉搓了一遍,眾人的手法可謂輕巧有致,不僅讓暮菖蘭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反而讓她覺得被揉搓過的地方都輕松舒坦。

就在這時,只見跪在水中的霜淩向阿藍點了點頭,後者立即會意,轉動了一下池邊一個銅把手。在暮菖蘭的驚視下,自己正前方池底的一塊白玉石竟然升了起來。

“這是......”

“姑娘勿驚,稍後便知。”

只見霜淩熟練地擡起暮菖蘭的雙腿,將其放在白玉石上,接下來,揉搓雙腿雙腳的任務就由霜淩獨自完成了,那精巧的手法,那恰到好處的力道,那精準的穴位識別,讓暮菖蘭驚訝之餘心中充滿了佩服。

光是第一道工序就持續了四分之一個時辰,滾滾熱水伴著紅花與汙漬流向了四周的排水孔,不一會兒,暮菖蘭驚奇的發現池中的水又煥然一新了,剛才的汙水與水中的紅花竟然半點都沒有留下。

就在這時,阿紅、阿藍、阿紫、阿綠四人不知何時去了外面,然後又從外面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中都提著兩個竹籃,竹籃中裝著紫花、香藥料、胰子、澡豆等物,然後一股腦將它們都倒進了水裏。細細一看,其實這香藥料又有諸多講究,《千金藥方》言道:丁香、沈香、青木香、珍珠、玉屑、蜀水花、桃花、鐘孔粉、木瓜花、奈花、梨花、紅蓮花等,皆是花與香分別搗碎,再將珍珠玉屑研磨成粉,混合調用後再研之千遍,密封貯存。此藥若堅持用一百天,則其面如玉,光凈潤澤,臭味粉漬皆能除去。

剎那間,水中已是香氣四溢,再次飄滿了五顏六色的花藥,暮菖蘭也依舊靠在池壁上,由五位女子伺候沐浴。這第二道工序就是以洗為主了,各味中草藥一上,暮菖蘭只覺全身更加舒爽,情不自禁地就閉上了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們沖洗自己身上的各個部位。

這道工序又持續了約四分之一個時辰,此時的暮菖蘭感覺自己都要上天了,全身都是說不出的舒爽,只見眾人麻利地收好工具,池中之水又加速流動了起來,轉瞬之間,一池的汙水又換成了新的熱水。

這最後一步比較簡單了,暮菖蘭輕輕一聞,這最後一道工序的水雖然看上去清澈無比,但細細一聞,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這水中肯定夾雜了些不知名的香水或中藥,香料。

“姑娘請坐這裏。”霜淩指了指剛才放腿的那塊白石。

暮菖蘭聽話地坐了過去,面對著剛才的石椅,同時背對霜淩。

“暮姑娘的頭發可真漂亮。”霜淩有些羨慕地邊看邊輕輕清洗著暮菖蘭那垂腰的長發。

“讓霜淩姑娘見笑了。”暮菖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過要說到秀發......慕容門主的秀發才是當今天下最美的秀發吧。”

“呵呵......大小姐的頭發嘛......確實又長又漂亮。”霜淩笑道,話中已難掩那驕傲之情。

這道工序很快又結束了,待暮菖蘭上來時,池邊的阿紅和阿紫早準備好了新的衣物。

“諸位姑娘,我的那件舊......”

“呵呵,大小姐吩咐了,要姑娘換上這一身,至於姑娘的衣服已被送往漿洗房了。”阿紅笑道。

“暮姑娘放心吧,您的衣服會幹幹凈凈地被送回冰林苑的。”阿紫笑道。

“那便有勞了......”事到如今,暮菖蘭縱然再喜歡自己的舊衣服,卻也不能再說什麽了,只得在阿紅和阿紫的伺候下穿上了這件漂亮的新綠裙。

待穿戴打扮完畢後,阿紅笑道:“想不到暮姑娘換下平日的江湖裝扮後竟然如此有大家閨秀的氣質!”

暮菖蘭低頭一看,確實,這件綠裙華美而又精致,配上臂間的霞披,這與昔日入陸修宴會時穿的那件衣服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儼然一副豪門千金的風範。

“姑娘這邊請。”

出了天韻閣,清風一過,暮菖蘭只覺清爽無比,掐指一算,這裏光洗澡就用了半個多時辰,這大戶人家的規矩還真是不一樣。

“姑娘請上轎。”

仍舊是那頂小轎,只不過裏面的坐墊與內布已換了新的,顯然是為剛沐浴完的人準備的,暮菖蘭上了轎後,又體驗到了來時那飛一般的感覺。

不知何時,轎子終於停了下來,仍舊是阿紫掀開了轎簾,同時口中說道:“我們到了。”

待暮菖蘭下來後,不禁又吃了一驚,這裏竟是慕容府的大門,更讓她吃驚的是早有兩馬一車與兩個人在這裏等她了,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門主與慕容少主。

“大小姐,人已經帶到了。”四位侍女齊齊行禮。

此時的慕容飛雪正站在為首的那匹白馬旁邊,臉上仍舊是往日的平靜,四位女子行禮後,她只是略一頷首,口中說了三個字:“辛苦了。”在她的旁邊,則是一輛馬車,慕容彥雲正優雅地站在車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暮菖蘭的新打扮。

“見過慕容門主與慕容公子。”暮菖蘭連忙行了一禮。

慕容飛雪只是略一頷首,權當還禮,而慕容彥雲則微笑道:“暮姑娘請上車吧,我們這就要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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