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之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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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長安的風波雖仍留於某些人的茶話談笑間，但在朝中，這件事已經徹底銷聲匿跡了，這都得歸功於重傷初愈的劉晉元，以及慕容飛雪的一次面聖。事情既然平息，帝都也就恢覆了往日的喧囂與繁華。
但這一切對於一個人來說，不僅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每每提及便恨得牙根發癢，這個人便是斷魂門之主夜鶯。這次行動的失敗不僅讓她喪失了殺掉仇人的最後機會，而且還損兵折將，空耗錢糧，想到這裏，夜鶯又是一怒，一拳砸在方桌上，桌子頓時塌成了兩半。
“你再生氣也沒用。”又是那個冷靜得讓人冒火的聲音。
“難道您不生氣？”夜鶯怒問。
“生氣不能解決問題。”吳遠寒聳了聳肩。
夜鶯咬了咬牙，憤恨道：“這次機會的喪失，我們已經......沒有可能再做成這件事了......”
“不會，只要蘭影的妹妹在我們的手裏，她就一定會來救的。”吳遠寒說道。
“對......對呀......那個小姑娘還在我們手上，可是......”夜鶯忽然眼前一亮，可一想到牢房裏答應蘭影的不能傷害她妹妹，夜鶯剛一高興的心又低落了下去。
吳遠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老夫雖然猜到蘭影現在在哪兒，但還沒有證據，而且這件事在老夫看來已無意義。”
“您不會想猜她在慕容府吧。”夜鶯冷笑道。
“對，就是慕容府。”吳遠寒淡淡道。
“哼！”
吳遠寒背著手，來回踱起了步子，說道：“老夫沒有證據......但從品劍大會上慕容少主舍身救蘭影便可看出，慕容少主對蘭影有意，而且那一夜，慕容少主只身闖入長安府大牢救出蘭影，雖然後來兩人走散了，但老夫相信蘭影還是會被慕容府所救。更重要的是......長安府大牢被劫，如此天大的事情竟然在朝中掀不起驚濤巨浪，縱然陸相想查，竟也不得不半路罷手，這世上能阻擋陸相的人除了當今聖上，只有一個人......”
“慕容少主？”夜鶯秀眉一揚。
吳遠寒停了下來，眼中露出異樣的光芒，拈須徐徐說道：“慕容世家之主，當朝天策大將軍，慕容飛雪！”
“可惡！”夜鶯又驚又怒，驚的是這個官宦世家怎麽會對一個凡女情有獨鐘，怒的是這個世家一再給自己添亂，而偏偏又是一個十分棘手的敵人。
“老夫沒有證據。”吳遠寒平靜地說。
“我擇日去慕容府看看。”夜鶯憤恨道。
“什麽？你要去慕容府？”吳遠寒大吃一驚。
“對，我一個人去。”
“為什麽你一定要置蘭影於死地呢！我們找到了紫月靈臺，覆活了千山兄，你還會在乎這仇恨嗎！況且蘭影的妹妹在我們的手上，就算我們不去找她，她也一定會來找我們！慕容飛雪絕非等閑之輩，你這一去是有多危險！”吳遠寒眉間眼間全是慍色。
這一席話可謂句句在理，但夜鶯心中卻一直放不下，身為昔日血影，“失敗”這兩個字是永遠不能出現在她的字典中的。
“我不甘心......”夜鶯冷冷道。
“甘心又怎樣？不甘心又怎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吳遠寒提高嗓門說道。
夜鶯默然，確實，經歷了那麽多的失敗，斷魂門已然雕敝了不少，況且與慕容世家對抗也沒有什麽勝算，仿佛只有尋找紫月靈臺這一條出路了，可是......如此敗下陣來，心中又怎會甘心......
“我......”
“伊君香！原諒老夫今日直呼你的名字。你是千山兄的妻子，是他在天之靈寬慰的唯一依靠！聽老夫一句勸，不要招惹慕容世家，快快尋到紫月靈臺才是正道！”吳遠寒嚴肅地說。
聽到“千山妻子”這四個字，夜鶯眼中一亮，閃過那絲為人所熟知的血光。
“我要去慕容府。不過您放心，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絕不會鬧出什麽動靜的。”夜鶯轉過身，看著吳遠寒的臉說道。
吳遠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還是那麽固執！”
“吳師爺，相信我，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絕不會和慕容世家沖突的。”
看著夜鶯如此堅定的表情，吳遠寒更加顯得無奈。
“你非去不可嗎？”問話的人心中還指望對方浪子回頭。
“非去不可！”可回答的人卻堅如磐石。
吳遠寒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自認識你以來，你鐵了心要做什麽事，老夫還真是攔不住你......今日你執意要去慕容府，那也由得你，但老夫有些事要先告訴你！”
“什麽事？”
“絕不能和慕容飛雪正面沖突，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吳遠寒說道。
“什麽？！”夜鶯一驚。
吳遠寒“哼”了一聲之後，說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慕容飛雪早年在西域之時便已經殺遍西域無敵手了，和同時代如日中天的上官信在玉門關的一戰可謂西域皆知，最終上官信大敗！你久居淩音閣，不知這江湖事倒也正常。後來慕容飛雪的父親在高麗戰死，她這才接過其父的擔子。你應該知道，遼東一戰，慕容飛雪以少敵多，大敗高麗東瀛二十餘萬大軍，一戰而名揚天下，當今聖上欽封她為天策大將軍，總領東都之狼，可謂權勢中天。這樣一位年少便殺遍西域繼而戎馬一生的人，不是你這淩音閣殺手能夠對付的。”吳遠寒平靜地說。
“您是要告訴我，與她作對就是死路一條，對嗎？”夜鶯揚眉道。
“對，與她作對就是死路一條。”吳遠寒毫不掩飾。
夜鶯沈默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您放心吧......我會千萬小心的......”
“但老夫還有一個問題。”吳遠寒似乎並不打算結束對話。
“還有什麽？”
“如果你去了慕容府並且發現蘭影真的在那兒，你會怎麽辦？”
這個問題很尖銳，夜鶯一時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呀，那時候，自己是否會因仇恨而沖進去殺她呢？亦或是咬牙離開？
“我......”夜鶯上齒咬下唇，答不上話來。
“撲通”一聲，在夜鶯無比的驚訝中，吳遠寒雙膝一屈，跪倒在地。
“吳師爺，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夜鶯大吃一驚，連忙去扶吳遠寒，可吳遠寒推開了她的手。
“夜鶯，你是斷魂門之主，而老夫只是一個師爺，這禮節原本就是應該的。夜鶯，聽老夫一句勸，無論蘭影是不是在慕容府，你絕不可以出手！”吳遠寒磕頭道。
“吳師爺，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呀，您是長輩，怎麽可以這樣！”夜鶯慌亂地說道，連忙想再去扶他，但吳遠寒還是沒有起來。
“夜鶯，你若不給老夫一個答覆，老夫絕不起來。”吳遠寒說道。
“吳師爺，我......”
“你若做不到，今日老夫就死在你面前。你執意要去慕容府，老夫已讓了一步，但這一步，老夫絕不會讓！老夫一生對千山兄忠心耿耿，絕不會任由他妻子去尋死而不阻攔，你若管不住你的手，那老夫今日就以死明志！”
看著跪伏在自己腳下的吳遠寒，夜鶯又是一陣默然，末了，她終於說道：“我答應您......”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燈火也逐漸熄滅，如今的斷魂門或許就如這窗外之夜，只有紫月靈臺這太陽才能讓它重現光明吧......
......
如今半個月過去了，慕容世家上上下下只知道來了一位“貴人”，因為全府上下最好的藥材都會時不時送往府裏的冰林苑。眾人很想一探究竟，但大小姐已經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冰林苑。下人們只能在茶話之餘相互討論著這個神秘的來客到底是誰。
“這都半個月了，她還是這個樣子，看來真是傷得不輕呢......”慕容彥雲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暮菖蘭，話語中盡是惋惜。
“怎麽，這就不耐煩了？”慕容飛雪冷冷一笑，抿了一口茶。
“其實......我是擔心她一旦醒來......便想離開這裏......”慕容彥雲輕嘆道。
慕容飛雪秀眉一樣，徐徐言道：“留不留得住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這話一出，慕容彥雲眼中似閃過一絲光芒，但立即又暗了下去，因而改口道：“姐，有雨惜姑娘的消息了嗎？”
“沒有。”慕容飛雪回答得很幹脆。
“她定是在那群黑衣人手上......為首的就是昔日淩音閣五影之首血影，武功非常高強，那一夜我與她相鬥，完全沒有勝算，若不是您出手，只怕逃不出她的手掌。”慕容彥雲喃喃道。
慕容飛雪輕輕“哼”了一聲，說道：“我也知道她必定在那群人手裏，可如今我還是沒有找到這些人的源頭。他們定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殺手，絕非尋常江湖中人。”
“那姐姐接下來如何打算？”慕容彥雲問。
“這話不是該我問你的嗎？你走的江湖可比我多多了。”慕容飛雪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慕容彥雲先是略微一楞，隨即一笑，說道：“姐，依我看來，我慕容世家畢竟不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中的號召力遠比不上歐陽、上官、皇甫、夏侯四大家，以我們現有的情況，依靠家族的力量不太可能尋見這個詭異的江湖組織，所以只能依靠個人的力量了......”
“你是要我去走江湖？就為了那個小姑娘？”慕容飛雪秀眉一揚。
“不，姐姐答應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但現在想來，姐姐身為天策之主斷不可輕動，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和靈風他們吧......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去找歐陽英幫忙。”慕容彥雲平靜地說。
慕容飛雪略一頷首，算是同意了他的話，但隨後又說道：“那眼下還有一個問題......”
“暮姑娘的安危，是嗎？”慕容彥雲淡淡一笑。
見自己的弟弟未蔔先知，慕容飛雪並不奇怪，只是繼續說道：“她在這慕容府已是十分安全，但他們肯定不會罷手的......”
“您是指那些黑衣人還會來？”慕容彥雲輕聲一笑。
慕容飛雪也輕聲一笑，將茶杯舉至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淡淡說道：“他們如果查明了暮姑娘確實在我慕容家，那他們就一定會來，特別是血影，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噢？您是說他們完全不把我們這世代官宦放在眼裏了？”慕容彥雲笑道。
“哼......在林子裏的時候，他們有想過你是慕容家少主嗎？”慕容飛雪冷笑道。
“也好......說實在的......我倒真希望他們會來。”慕容彥雲眼中閃過一絲戰意與渴望。
慕容飛雪淡淡一笑，放下茶杯，說道：“如果裴大夫所言不虛，暮姑娘還需要十五天才能醒來，在這十五天之內可有好戲看了......”
“姐姐有計劃？”
慕容飛雪站起身，扭頭瞥了一眼床上的暮菖蘭，冷冷一笑後說道：“到時候你自會知道......”
“姐！”
不等慕容彥雲追問，慕容飛雪已轉身走出了房間。
白影既去，慕容彥雲輕嘆了一口氣，扭頭看了看床上的玉人，她還是那麽寧靜、那麽安詳、那麽美麗，也許上天就是這麽不公平，註定要讓這樣的人經歷那麽多的苦難，歲月無情地在她臉上和身上都刻下了太多滄桑的印記。
“小蘭......你放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
昏暗的牢房裏只有墻上的火燭能讓人隱約看見這裏的情景，在一間還算幹凈的牢房裏，一個黃衣少女正席地而坐，在她的旁邊是一張古舊的木桌以及一張古舊的椅子，除此之外，在牢房的一角還有大片的茅草，微弱的燭光將這裏照得若隱若現，令人神亂。
牢房中的黃衣女子除了身上的灰塵外還是顯得很幹凈，看上去似乎沒有被用過刑，而且她的四肢也沒有被鐵鏈拴住，這在如此昏暗的牢房裏，算是很高的待遇了。此時的黃衣少女雖然沒有被束縛，但她卻一點逃出去的意思都沒有，因為她根本逃不出去。
黃衣少女幽幽嘆了一口氣，水靈的眼睛無助地看著墻上的大蠟燭，燭光搖曳之中，她的雙目盡皆悲涼，似乎想起了諸多傷心之事。
正在這時，更加昏暗的走廊裏傳來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雖然這腳步聲是如此與眾不同，但黃衣少女的臉上卻並無太多驚訝，仿佛她早就預料到一樣。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一個漆黑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牢門外，黑暗的鬥篷下，一雙血紅的眼睛若隱若現，猶如前來索命的死神。
“這次你又想幹什麽！”黃衣少女毫不畏懼地說，水靈靈的大眼睛更是直視著那血紅的雙目。
“雨惜姑娘，我是來向你告別的。”黑衣女子平靜地說。
“哼！少假惺惺了！我姐姐呢！”
“她沒事。”
“喲，好笑了，你不是做夢都想殺了她嗎？真是無能！”黃衣少女嘲笑道。
黑衣女子輕輕撇了撇嘴，平靜地說道：“我沒工夫和你吵架，我也不想和你吵架，我今日來只是告別的。”
“哼，有什麽好告別的，雖然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陰謀，但是我告訴你，姐姐是不會被你們這樣的人算計的！如果她真的沒事，她也一定不會來救我！你們休想以我為人質來騙她！”黃衣少女怒道。
“你姐姐在慕容府。”黑衣女子平靜地說。
“什麽？！”黃衣少女大驚失色。
“她被慕容府所救。”
“哈哈哈哈......”黃衣少女忽然開心地笑了，用十足的嘲諷口吻說道：“你們難道還要去對抗慕容府嗎？哈哈哈哈，慕容公子武功蓋世，你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姐姐在他們手裏的話，你們的陰謀就別想得逞了！”黃衣女子笑罷，面色漸漸平靜，續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把我關在這裏的意義也就沒有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看見黃衣少女說這最後一句話時臉上沒有半點懼意，黑衣女子不禁秀眉輕揚，還真不愧是蘭影的妹妹，這份豪氣如出一轍。
“雨惜姑娘，我近日就會去慕容府，會會你那個武功蓋世的慕容公子，如果我失手了，那麽你的死期也就真的到了。”
“你！”
“當初我答應你姐姐，我只要她的命，不要你的，所以你才能安然無事到今日。如果我死了，這份諾言對於我就算完成了，可吳師爺是絕不會放過你的。”黑衣女子瞇了瞇眼，口氣中也充滿了嘲諷。
“哈哈哈哈”黃衣少女仰天一笑，冷然道：“好一個完成諾言，那我真的要祝你身死慕容府了。至於我，賤命不足惜，那個什麽吳師爺，他要殺就殺吧，我無所謂。只可惜這斷什麽門離了你，只怕是一事無成。”
黑衣女子輕輕揚了揚眉，隨即轉身離去，沒再說一句話。黃衣少女仍舊面帶嘲笑地看著這個女子孤單的背影漸漸遠去，就在這個孤影即將徹底融入黑暗時，黃衣少女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叫了起來：“這是為什麽！你為什麽就這麽執著！姐姐那麽尊重你，你為什麽就一定要置她於死地呢！她是我的姐姐，可你也是她的姐姐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一席略帶哭腔的喊話讓黑影略微停了一下，有一陣子，黑影似乎想說什麽，可終於，她還是邁開了步子，緩緩向那無盡的黑暗走去......
......
洛陽，對於夜鶯來說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畢竟昔日的淩音閣就在洛陽的北面，在那裏經歷的一幕幕傷心事直到今天都難以忘懷，但這一次的洛陽之行卻是非來不可。
洛陽的大街很繁華，行人絡繹不絕，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夜鶯靜靜地望著洛陽這寬廣熱鬧的大街，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曾幾何時，自己與他們一起來逛過夜市，吃過夜宵，可如今......物是人非......
吳遠寒再三叮囑自己不可與慕容府為敵，自己這次只是來打探消息的，可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沈不下這心來，總愛東想西想，可嘆自己一向冷靜，可為何到了這裏就冷靜不下來了？
夜鶯撇了撇嘴，拋開那些負面情緒，她知道慕容府就在城北的宜風坊，今夜便可潛入慕容府一探究竟。
......
夜漸漸深了，可弘農城外的客棧裏卻是燈火通明，在客棧大廳裏，二十餘個黑衣人將一個灰衫男子圍在正中，面對如此多的黑衣人，灰衫老者神情自若，而從黑衣人們的目光以及沒有一人拔出兵刃來看，顯然他們是一夥兒的。
“吳師爺，我們不管夜鶯大人了？”為首黑衣人問道。
“她一個人沒問題。”灰衫男子平靜地說。
“夜鶯大人去的可是慕容府呀，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接應一下嗎？”另一個黑衣人驚道。
“我們去了才是給她添亂。”灰衫男子不為所動。
“可是......”
“老夫再說一次，斷魂門應該從這愚蠢的覆仇中清醒過來了，當下的要務根本不是去追殺蘭影，而是找到紫月靈臺！”灰衫男子用指節敲著桌子說道。
“是。”眾人拱手道。
“那個小姑娘怎麽辦？”忽有一人問道。
“帶上她，有了她，蘭影自會送上門來。”
“是！”
“老夫會在五日之後告訴夜鶯我們的計劃與去處，讓她來和我們匯合。”
“遵師爺號令。”眾人齊道。
“都散了吧......”
眾人散去後，灰衫男子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客棧櫃臺，隨後徐步走出客棧，仰頭一望，正值空中烏雲密布，既遮擋住了月光也遮擋住了星光，什麽都看不真切。
望著這漆黑一團的天象，吳遠寒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今夜似有不平凡的事要發生！夜鶯啊夜鶯！你可要千萬記住老夫叮囑你的話，千萬不要與慕容家為敵，千萬不要......
......
夜深了下來，空中的烏雲還久久沒有散去，洛陽城的夜市不及長安發達，特別是城北，這樣一來，城北的燈火已然熄了一大半。在城北的宜風坊，洛陽第一豪門慕容府也顯得格外安靜，黑夜襯托出房屋那巨大的輪廓，零散的燈火點綴著這個巨大的世家，一切都與平日沒什麽區別。
便是在這黑夜的掩護下，一個黑影悄然站在了一棟閣樓上。站在這裏幾乎可以將半個慕容府收入眼底。夜鶯冷靜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巡邏的家丁、門衛、婢女外，似乎沒有什麽異常。當務之急就是找到慕容彥雲或者慕容飛雪住處，看看是否能探聽到有用的信息。可這茫茫一堆黑影，實不知道哪裏才是兩人的住處，而且對方既非等閑之輩，那就更要小心謹慎。
躲過了幾隊巡夜的家丁後，夜鶯邁開步子在房頂快速穿梭著，慕容府的一部分建築都集中在南面，這些房屋和閣樓已被夜鶯一覽無餘，除了少數房屋還亮著燈光外，剩下的都是黑影了。
“可惡......這可如何是好......”夜鶯咬牙恨道。
過了一會兒，樓下又來了一隊巡夜之人，夜鶯一咬牙，輕輕躍上了一堵紅墻，這裏正有一間大院，旁邊的木屋還亮著點點燈光，院中正有兩個婢女在石桌旁休息。
“姐姐，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和總管大人一起去南市呢......”右邊那人嘆道。
“唉，這都買了近半個月的藥了，居然還不夠......”左邊那人也嘆道。
“肯定是府上誰病了吧，也許還不止一個人呢。”右邊那人說道。
“是呀......無論是大小姐還是公子，甚至是總管大人什麽也沒說，只說裴大夫需要這些東西......”
“不過最近我聽張大哥說，大小姐經常去西北面那片樹林，可恨我只能待在這雲湖苑，哪兒也去不了。”右邊那人忽然說道。
“這是大小姐的事，我等下人不可亂猜。”
房上的夜鶯聽了半晌，細細品味著這幾句話。正思間，又聽得右邊那人說道：“姐姐早些歇息吧，時候不早了。”
“妹妹也一樣。”
兩人進屋後，小院也就安靜了下來，憑著夜鶯的聰明，她或可猜出府裏確實有人生了重病，而且此人在府裏的地位不低，既然慕容飛雪常去西北面的樹林，那就去那兒看看。
慕容府北面的建築少了許多，黑夜之中，那些孤零零的閣樓反而更加清晰可見，在那成片的人造林裏，夜鶯反而走得更快了，林中那棟孤寂的閣樓也更加臨近了。
忽然，夜鶯停下了腳步，因為在這茂林之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一陣異樣的清風，這風不是自然風，更像是有人用輕功從這附近飛過，很顯然林中有人！
夜鶯一驚之餘連忙隱入了黑暗，雙目警惕地四下張望著，不過有好一會兒，四下悄然沒了動靜，憑借夜鶯超乎常人的感知都再未查到什麽異常，顯然那人要麽已走，要麽就根本沒有發現自己。
夜鶯心中一想，這個人可能是慕容府的護衛，而他所守衛的正是正前方不遠處那棟大樓。此人輕功既然不俗，那武功應該也不弱，那樓中肯定有什麽東西值得這樣的人來守護，莫非裏面就是那個重病之人？
猛然間，夜鶯想到了那一夜慕容公子冒死將暮菖蘭救出大牢，而且為了她不惜身負重傷，如果吳師爺的推斷成立，那麽這棟樓裏住的很有可能就是慕容公子！
想到這裏，夜鶯冷冷一笑，展開了風行之術，片刻間便到了那棟樓房，四下仍舊是靜悄悄，夜鶯躲在欄桿後面觀察了好一會兒，四下仍無動靜。憑借昔日淩音閣練就的本事，她認為此處應該沒有伏兵，林中那人也應該被甩掉了。
夜鶯屏住呼吸，先仔細聽了聽四下的動靜，實在未查出任何異常後，她輕輕伸出右手手指，指尖輕輕捅破了窗戶紙，這一指可謂力聚指尖，窗戶紙被捅破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屋內即便有絕世高手也未必能察覺。
夜鶯挑了個好位置，這個位置既可以觀察屋內又可以防範屋外，借著這個好位置，夜鶯擡眼向屋內望去。只見屋內一片黑暗，沒有半點燈火，除了近距離的一些桌椅櫃子外，遠處一團模糊。
夜鶯想細細再看，但屋內的黑暗似乎比外面濃稠了許多，縱然是夜鶯這樣善於夜視的人也看不真切。正在她為此犯愁間，忽然，空中的黑雲在漂移時露出了一絲縫隙，便在這一瞬之間，清澈的月光傾瀉而下，屋內頃刻亮了不少，借著這一點的微光，屋內的情況立即明朗了不少。
夜鶯驚訝於這屋內正中央那張高放於臺階之上的大床，更驚訝於床上靜靜躺著的人。這一切是多麽的悄無聲息，令人不知不覺間升起一絲莫名的恐懼，但夜鶯並不害怕，但僅僅一瞬間，夜鶯便吃了一驚，渾身竟不自主地輕輕顫抖了起來，因為她看到了右臂上的蘭花，這不會有錯，這絕不可能有錯！這妖艷的蘭花只會屬於一個人，吳師爺所料果然不錯，就是慕容府救了她！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夜鶯心中猛然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可當她的手觸到大門的那一刻，吳師爺的叮囑立即就在她的腦海中回蕩著：不可與慕容府為敵！
夜鶯一驚，觸電般地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可四下真的很安靜，半晌也沒有一點動靜，加上仇人就在自己眼前，雖然黑暗之中並未看見床上之人的臉，但這不會有錯，肯定是她，那朵天下獨一無二的蘭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夜鶯咬了咬牙，時間在一點點流逝，或許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了，一箭，只需要一箭就可以結果床上之人的性命，而這個動作只需要彈指即可完成。
“一不做二不休，僅僅一箭，如若失手，我也能逃出去！”
在打開門的瞬間，黑雲再次移開，月光之下，黑箭貫風而出，這一擊乃是夜鶯平生之所學，陰狠毒辣卻又精準萬分，箭上的勁力足夠要床上之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將這強大的動力匯聚於箭頭而不四散溢出從而保證了這一箭的悄無聲息，連羽毛在空氣中的響聲也隱去了。
利箭貫風而去，三尺......兩尺......一尺......本該悄無聲息的利箭卻在這時候發出一聲低沈的響聲，這正是夜鶯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這一刻，夜鶯渾身一冷，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就在此時，稠密的黑暗似乎四散開來，空氣中仿佛夾雜著一絲絲寒氣，夜鶯想轉身離開卻在這一刻發現她的雙腿已寒入骨髓，有些不聽使喚。
凜冽的寒意在這一剎那間彌散開來，夜鶯心中一沈，仿佛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便在此時，寒冷的黑暗中傳來一個女子平淡得令人發顫的聲音：“伊姑娘，我等你多時了。”
“誰！”第一次，夜鶯的話語中有了一絲慌亂與不安。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從臺階上緩緩而下。
“能悄無聲息躲過靈風、幽風、魅風、藏風的守衛，淩音閣血影果然名不虛傳......”黑暗中的聲音仍舊不緊不慢，仿佛是在說一段家常。
到了此時，夜鶯已然知道中計了，這一切根本就是個圈套，而有能力設下這個圈套並且還能讓自己上當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慕容門主，還請出來相見。”夜鶯冷冷道。
猛然間，大門敞開的一刻，月光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半個房屋。便在這一刻的光明中，一位白衣女子若隱若現，當月光掃過她靚麗的臉龐時，夜鶯不禁心中一驚，這是何等的國色天香，寧靜的玉容，精致的五官，藍色的雙眸，以及那寒冰般的氣質，可待夜鶯要細看時，她又隱入了黑暗之中。
“伊姑娘，你我雖素未謀面，但我知道今日你一定會來。”黑暗中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
“慕容門主，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阻撓我！而你幫她又是為了什麽？！你可知她也是淩音閣的人，而且就是蘭影，你為何要插手這閣內之事！”夜鶯不甘心地叫道。
“她是不是蘭影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那個聲音仍舊很淡定。
“慕容門主，她可是朝廷欽犯！”
月光再次掃過，夜鶯看到了對方臉上那若有若無的笑容，但隨即又隱去了：“啊......對呀......我都忘了她是長安府的人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
慕容飛雪雖然故意拖長了聲調，但夜鶯很清楚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因為你已經不可能活著離開了。”
這一刻，屋內徹底亮了起來，這下夜鶯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前方婷婷而立的白衣女子，以及她身旁插在地上的白色長@槍，這支長@槍精美無比，一條白龍環繞在槍桿之上，槍頭是一枚寒玉，寒玉之上是四片白色菱形構成的槍尖，而自己的黑箭正插在槍桿的花紋縫上。
“你！”
“伊姑娘，你與暮姑娘的恩怨我本不願意多管，但無奈我與她師父有舊，今日我無論如何也會救她一命，而你本可以安全的離開......可是......”慕容飛雪又一次拖長了音調。
“可是什麽！”
“可是你們斷魂門竟敢傷我弟弟，這件事我豈能袖手旁觀？”慕容飛雪的聲音忽然冷了不少，一股凜人的寒意剎那間充滿整個房間，夜鶯都不得不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你今日在此等我就是為了和我一決高下？！”夜鶯恨恨道。
“伊姑娘，你妄圖用改名來拋棄過去......但你的殺手血脈卻從未改變過......今日若不是你殺念再起，你又怎麽會進這間屋子呢......”慕容飛雪冷笑道。
這一席話讓夜鶯無法反駁，原來對面早就算到這一層了，正如吳遠寒擔心的那樣，這就是個陷阱。
事到如今，夜鶯不禁有些後背發涼，她只是聽說過慕容飛雪，今日一見真人，那凜人的寒氣已經能讓任何人心生懼意了。如今自己只能全力以赴，看看能不能從這裏逃出去。
“慕容門主，你真的要殺了我？”夜鶯口中說時，腳步已經開始向後挪了。
慕容飛雪聽罷只是淡淡一笑，空氣中的陰寒似乎又重了幾分。
“伊姑娘，你我俱是武人，今日有此一決，你就不必想著逃走了吧。”
便在這時，夜鶯忽然張弓搭箭，剎那間，一支黑箭已向慕容飛雪射去，強勁的箭風讓慕容飛雪白衣長發盡起。
慕容飛雪身後就是暮菖蘭，顯然這是不能躲開的，只見利箭飛來，慕容飛雪果然沒有躲閃，而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待利箭飛至時正迎上慕容飛雪口中輕輕噴出的先天真氣，黑箭立即掛滿了白霜繼而掉在了地上，夜鶯便借著此時奪門而出。
雖然夜鶯利用這一箭之差快速沖了出來，可剛一出門，迎面一陣劍花襲來，一位白衣公子已堵在了門外，手中長劍舞若蛟龍，一時間讓夜鶯眼花繚亂。
“看招！”慕容彥雲大喝一聲，連出三劍，招招淩厲，夜鶯一時間手忙腳亂，險些又被逼回了屋裏。
當下，慕容彥雲一劍刺來，夜鶯竟不避讓，但見她左手用弓一隔，右手一掌劈出，正迎上對方擊出的左掌，雙掌相交，慕容彥雲左臂畏縮了一下，便在這一瞬間，夜鶯已知對方有傷了。於是當下她身子一轉，披風掃出的同時伸腿一絆，慕容彥雲一驚，連忙飛身一躍，便在他躍起時，夜鶯張弓搭箭一箭射出，黑箭正射到慕容彥雲橫著的劍上，慕容彥雲負痛哼了一聲，退到了院子中央，夜鶯借此飛身一躍，一腳踢出，正踢在慕容彥雲舉起的右臂上，尖銳的高跟刺得慕容彥雲倒吸了一口冷氣，又後退了數步，待他再要出招時，夜鶯早躍上了屋頂，逃之夭夭了。
“可惡！”
“哼，連一個女子都擋不住，還談什麽保護心愛的人。”
“姐！”
望著從屋內提@槍而出的慕容飛雪，慕容彥雲還要辯解，但對方的一根手指阻止了這一切。
“姐！”
慕容飛雪冷冷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平靜地說道：“進去看好她。”
“姐，那個女子不是等閑之輩！”慕容彥雲不顧一切地說道。
“放心吧，她跑不了......”
白影一閃，空氣中只留下了幾片閃亮的冰晶，四下觀望，慕容飛雪早已不見了蹤影。
洛陽城作為大唐東都，自然是座超級大城。夜鶯飛快地從慕容府逃出後飛身便往西逃。看著一棟棟房屋被自己甩在身後，夜鶯心中卻並未松一口氣，這次自己中計都因為心中的那一時殺意，正如慕容飛雪所言，自己這一時的殺心差點送了自己的性命。今日若能逃掉，那便一切都好，如果今日死在這洛陽城，那便是因小失大，自投羅網了。
夜鶯此時不敢走大道，只是靠自己的輕功在屋頂間快速穿梭。一路向西狂奔了半個時辰，洛陽的西城墻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夜鶯欣喜若狂，數個健步，飛身躍上了城墻。
“什麽人！”
城上的巡夜士兵一驚，只見一道黑影，數人已悄然倒地，脖子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有刺客！”
“有刺客！”
“快去告訴大人！”
剎那間，城墻上亂作一團，在這混亂之際，又是一道白影閃過，終於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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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對於一個人來說，不僅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每每提及便恨得牙根發癢，這個人便是斷魂門之主夜鶯。這次行動的失敗不僅讓她喪失了殺掉仇人的最後機會，而且還損兵折將，空耗錢糧，想到這裏，夜鶯又是一怒，一拳砸在方桌上，桌子頓時塌成了兩半。
“你再生氣也沒用。”又是那個冷靜得讓人冒火的聲音。
“難道您不生氣？”夜鶯怒問。
“生氣不能解決問題。”吳遠寒聳了聳肩。
夜鶯咬了咬牙，憤恨道：“這次機會的喪失，我們已經......沒有可能再做成這件事了......”
“不會，只要蘭影的妹妹在我們的手裏，她就一定會來救的。”吳遠寒說道。
“對......對呀......那個小姑娘還在我們手上，可是......”夜鶯忽然眼前一亮，可一想到牢房裏答應蘭影的不能傷害她妹妹，夜鶯剛一高興的心又低落了下去。
吳遠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老夫雖然猜到蘭影現在在哪兒，但還沒有證據，而且這件事在老夫看來已無意義。”
“您不會想猜她在慕容府吧。”夜鶯冷笑道。
“對，就是慕容府。”吳遠寒淡淡道。
“哼！”
吳遠寒背著手，來回踱起了步子，說道：“老夫沒有證據......但從品劍大會上慕容少主舍身救蘭影便可看出，慕容少主對蘭影有意，而且那一夜，慕容少主只身闖入長安府大牢救出蘭影，雖然後來兩人走散了，但老夫相信蘭影還是會被慕容府所救。更重要的是......長安府大牢被劫，如此天大的事情竟然在朝中掀不起驚濤巨浪，縱然陸相想查，竟也不得不半路罷手，這世上能阻擋陸相的人除了當今聖上，只有一個人......”
“慕容少主？”夜鶯秀眉一揚。
吳遠寒停了下來，眼中露出異樣的光芒，拈須徐徐說道：“慕容世家之主，當朝天策大將軍，慕容飛雪！”
“可惡！”夜鶯又驚又怒，驚的是這個官宦世家怎麽會對一個凡女情有獨鐘，怒的是這個世家一再給自己添亂，而偏偏又是一個十分棘手的敵人。
“老夫沒有證據。”吳遠寒平靜地說。
“我擇日去慕容府看看。”夜鶯憤恨道。
“什麽？你要去慕容府？”吳遠寒大吃一驚。
“對，我一個人去。”
“為什麽你一定要置蘭影於死地呢！我們找到了紫月靈臺，覆活了千山兄，你還會在乎這仇恨嗎！況且蘭影的妹妹在我們的手上，就算我們不去找她，她也一定會來找我們！慕容飛雪絕非等閑之輩，你這一去是有多危險！”吳遠寒眉間眼間全是慍色。
這一席話可謂句句在理，但夜鶯心中卻一直放不下，身為昔日血影，“失敗”這兩個字是永遠不能出現在她的字典中的。
“我不甘心......”夜鶯冷冷道。
“甘心又怎樣？不甘心又怎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吳遠寒提高嗓門說道。
夜鶯默然，確實，經歷了那麽多的失敗，斷魂門已然雕敝了不少，況且與慕容世家對抗也沒有什麽勝算，仿佛只有尋找紫月靈臺這一條出路了，可是......如此敗下陣來，心中又怎會甘心......
“我......”
“伊君香！原諒老夫今日直呼你的名字。你是千山兄的妻子，是他在天之靈寬慰的唯一依靠！聽老夫一句勸，不要招惹慕容世家，快快尋到紫月靈臺才是正道！”吳遠寒嚴肅地說。
聽到“千山妻子”這四個字，夜鶯眼中一亮，閃過那絲為人所熟知的血光。
“我要去慕容府。不過您放心，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絕不會鬧出什麽動靜的。”夜鶯轉過身，看著吳遠寒的臉說道。
吳遠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還是那麽固執！”
“吳師爺，相信我，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絕不會和慕容世家沖突的。”
看著夜鶯如此堅定的表情，吳遠寒更加顯得無奈。
“你非去不可嗎？”問話的人心中還指望對方浪子回頭。
“非去不可！”可回答的人卻堅如磐石。
吳遠寒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自認識你以來，你鐵了心要做什麽事，老夫還真是攔不住你......今日你執意要去慕容府，那也由得你，但老夫有些事要先告訴你！”
“什麽事？”
“絕不能和慕容飛雪正面沖突，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吳遠寒說道。
“什麽？！”夜鶯一驚。
吳遠寒“哼”了一聲之後，說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慕容飛雪早年在西域之時便已經殺遍西域無敵手了，和同時代如日中天的上官信在玉門關的一戰可謂西域皆知，最終上官信大敗！你久居淩音閣，不知這江湖事倒也正常。後來慕容飛雪的父親在高麗戰死，她這才接過其父的擔子。你應該知道，遼東一戰，慕容飛雪以少敵多，大敗高麗東瀛二十餘萬大軍，一戰而名揚天下，當今聖上欽封她為天策大將軍，總領東都之狼，可謂權勢中天。這樣一位年少便殺遍西域繼而戎馬一生的人，不是你這淩音閣殺手能夠對付的。”吳遠寒平靜地說。
“您是要告訴我，與她作對就是死路一條，對嗎？”夜鶯揚眉道。
“對，與她作對就是死路一條。”吳遠寒毫不掩飾。
夜鶯沈默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您放心吧......我會千萬小心的......”
“但老夫還有一個問題。”吳遠寒似乎並不打算結束對話。
“還有什麽？”
“如果你去了慕容府並且發現蘭影真的在那兒，你會怎麽辦？”
這個問題很尖銳，夜鶯一時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呀，那時候，自己是否會因仇恨而沖進去殺她呢？亦或是咬牙離開？
“我......”夜鶯上齒咬下唇，答不上話來。
“撲通”一聲，在夜鶯無比的驚訝中，吳遠寒雙膝一屈，跪倒在地。
“吳師爺，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夜鶯大吃一驚，連忙去扶吳遠寒，可吳遠寒推開了她的手。
“夜鶯，你是斷魂門之主，而老夫只是一個師爺，這禮節原本就是應該的。夜鶯，聽老夫一句勸，無論蘭影是不是在慕容府，你絕不可以出手！”吳遠寒磕頭道。
“吳師爺，您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呀，您是長輩，怎麽可以這樣！”夜鶯慌亂地說道，連忙想再去扶他，但吳遠寒還是沒有起來。
“夜鶯，你若不給老夫一個答覆，老夫絕不起來。”吳遠寒說道。
“吳師爺，我......”
“你若做不到，今日老夫就死在你面前。你執意要去慕容府，老夫已讓了一步，但這一步，老夫絕不會讓！老夫一生對千山兄忠心耿耿，絕不會任由他妻子去尋死而不阻攔，你若管不住你的手，那老夫今日就以死明志！”
看著跪伏在自己腳下的吳遠寒，夜鶯又是一陣默然，末了，她終於說道：“我答應您......”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燈火也逐漸熄滅，如今的斷魂門或許就如這窗外之夜，只有紫月靈臺這太陽才能讓它重現光明吧......
......
如今半個月過去了，慕容世家上上下下只知道來了一位“貴人”，因為全府上下最好的藥材都會時不時送往府裏的冰林苑。眾人很想一探究竟，但大小姐已經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冰林苑。下人們只能在茶話之餘相互討論著這個神秘的來客到底是誰。
“這都半個月了，她還是這個樣子，看來真是傷得不輕呢......”慕容彥雲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暮菖蘭，話語中盡是惋惜。
“怎麽，這就不耐煩了？”慕容飛雪冷冷一笑，抿了一口茶。
“其實......我是擔心她一旦醒來......便想離開這裏......”慕容彥雲輕嘆道。
慕容飛雪秀眉一樣，徐徐言道：“留不留得住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這話一出，慕容彥雲眼中似閃過一絲光芒，但立即又暗了下去，因而改口道：“姐，有雨惜姑娘的消息了嗎？”
“沒有。”慕容飛雪回答得很幹脆。
“她定是在那群黑衣人手上......為首的就是昔日淩音閣五影之首血影，武功非常高強，那一夜我與她相鬥，完全沒有勝算，若不是您出手，只怕逃不出她的手掌。”慕容彥雲喃喃道。
慕容飛雪輕輕“哼”了一聲，說道：“我也知道她必定在那群人手裏，可如今我還是沒有找到這些人的源頭。他們定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殺手，絕非尋常江湖中人。”
“那姐姐接下來如何打算？”慕容彥雲問。
“這話不是該我問你的嗎？你走的江湖可比我多多了。”慕容飛雪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慕容彥雲先是略微一楞，隨即一笑，說道：“姐，依我看來，我慕容世家畢竟不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中的號召力遠比不上歐陽、上官、皇甫、夏侯四大家，以我們現有的情況，依靠家族的力量不太可能尋見這個詭異的江湖組織，所以只能依靠個人的力量了......”
“你是要我去走江湖？就為了那個小姑娘？”慕容飛雪秀眉一揚。
“不，姐姐答應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但現在想來，姐姐身為天策之主斷不可輕動，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和靈風他們吧......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去找歐陽英幫忙。”慕容彥雲平靜地說。
慕容飛雪略一頷首，算是同意了他的話，但隨後又說道：“那眼下還有一個問題......”
“暮姑娘的安危，是嗎？”慕容彥雲淡淡一笑。
見自己的弟弟未蔔先知，慕容飛雪並不奇怪，只是繼續說道：“她在這慕容府已是十分安全，但他們肯定不會罷手的......”
“您是指那些黑衣人還會來？”慕容彥雲輕聲一笑。
慕容飛雪也輕聲一笑，將茶杯舉至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淡淡說道：“他們如果查明了暮姑娘確實在我慕容家，那他們就一定會來，特別是血影，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噢？您是說他們完全不把我們這世代官宦放在眼裏了？”慕容彥雲笑道。
“哼......在林子裏的時候，他們有想過你是慕容家少主嗎？”慕容飛雪冷笑道。
“也好......說實在的......我倒真希望他們會來。”慕容彥雲眼中閃過一絲戰意與渴望。
慕容飛雪淡淡一笑，放下茶杯，說道：“如果裴大夫所言不虛，暮姑娘還需要十五天才能醒來，在這十五天之內可有好戲看了......”
“姐姐有計劃？”
慕容飛雪站起身，扭頭瞥了一眼床上的暮菖蘭，冷冷一笑後說道：“到時候你自會知道......”
“姐！”
不等慕容彥雲追問，慕容飛雪已轉身走出了房間。
白影既去，慕容彥雲輕嘆了一口氣，扭頭看了看床上的玉人，她還是那麽寧靜、那麽安詳、那麽美麗，也許上天就是這麽不公平，註定要讓這樣的人經歷那麽多的苦難，歲月無情地在她臉上和身上都刻下了太多滄桑的印記。
“小蘭......你放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
昏暗的牢房裏只有墻上的火燭能讓人隱約看見這裏的情景，在一間還算幹凈的牢房裏，一個黃衣少女正席地而坐，在她的旁邊是一張古舊的木桌以及一張古舊的椅子，除此之外，在牢房的一角還有大片的茅草，微弱的燭光將這裏照得若隱若現，令人神亂。
牢房中的黃衣女子除了身上的灰塵外還是顯得很幹凈，看上去似乎沒有被用過刑，而且她的四肢也沒有被鐵鏈拴住，這在如此昏暗的牢房裏，算是很高的待遇了。此時的黃衣少女雖然沒有被束縛，但她卻一點逃出去的意思都沒有，因為她根本逃不出去。
黃衣少女幽幽嘆了一口氣，水靈的眼睛無助地看著墻上的大蠟燭，燭光搖曳之中，她的雙目盡皆悲涼，似乎想起了諸多傷心之事。
正在這時，更加昏暗的走廊裏傳來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雖然這腳步聲是如此與眾不同，但黃衣少女的臉上卻並無太多驚訝，仿佛她早就預料到一樣。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一個漆黑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牢門外，黑暗的鬥篷下，一雙血紅的眼睛若隱若現，猶如前來索命的死神。
“這次你又想幹什麽！”黃衣少女毫不畏懼地說，水靈靈的大眼睛更是直視著那血紅的雙目。
“雨惜姑娘，我是來向你告別的。”黑衣女子平靜地說。
“哼！少假惺惺了！我姐姐呢！”
“她沒事。”
“喲，好笑了，你不是做夢都想殺了她嗎？真是無能！”黃衣少女嘲笑道。
黑衣女子輕輕撇了撇嘴，平靜地說道：“我沒工夫和你吵架，我也不想和你吵架，我今日來只是告別的。”
“哼，有什麽好告別的，雖然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陰謀，但是我告訴你，姐姐是不會被你們這樣的人算計的！如果她真的沒事，她也一定不會來救我！你們休想以我為人質來騙她！”黃衣少女怒道。
“你姐姐在慕容府。”黑衣女子平靜地說。
“什麽？！”黃衣少女大驚失色。
“她被慕容府所救。”
“哈哈哈哈......”黃衣少女忽然開心地笑了，用十足的嘲諷口吻說道：“你們難道還要去對抗慕容府嗎？哈哈哈哈，慕容公子武功蓋世，你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姐姐在他們手裏的話，你們的陰謀就別想得逞了！”黃衣女子笑罷，面色漸漸平靜，續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把我關在這裏的意義也就沒有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看見黃衣少女說這最後一句話時臉上沒有半點懼意，黑衣女子不禁秀眉輕揚，還真不愧是蘭影的妹妹，這份豪氣如出一轍。
“雨惜姑娘，我近日就會去慕容府，會會你那個武功蓋世的慕容公子，如果我失手了，那麽你的死期也就真的到了。”
“你！”
“當初我答應你姐姐，我只要她的命，不要你的，所以你才能安然無事到今日。如果我死了，這份諾言對於我就算完成了，可吳師爺是絕不會放過你的。”黑衣女子瞇了瞇眼，口氣中也充滿了嘲諷。
“哈哈哈哈”黃衣少女仰天一笑，冷然道：“好一個完成諾言，那我真的要祝你身死慕容府了。至於我，賤命不足惜，那個什麽吳師爺，他要殺就殺吧，我無所謂。只可惜這斷什麽門離了你，只怕是一事無成。”
黑衣女子輕輕揚了揚眉，隨即轉身離去，沒再說一句話。黃衣少女仍舊面帶嘲笑地看著這個女子孤單的背影漸漸遠去，就在這個孤影即將徹底融入黑暗時，黃衣少女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叫了起來：“這是為什麽！你為什麽就這麽執著！姐姐那麽尊重你，你為什麽就一定要置她於死地呢！她是我的姐姐，可你也是她的姐姐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一席略帶哭腔的喊話讓黑影略微停了一下，有一陣子，黑影似乎想說什麽，可終於，她還是邁開了步子，緩緩向那無盡的黑暗走去......
......
洛陽，對於夜鶯來說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畢竟昔日的淩音閣就在洛陽的北面，在那裏經歷的一幕幕傷心事直到今天都難以忘懷，但這一次的洛陽之行卻是非來不可。
洛陽的大街很繁華，行人絡繹不絕，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夜鶯靜靜地望著洛陽這寬廣熱鬧的大街，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曾幾何時，自己與他們一起來逛過夜市，吃過夜宵，可如今......物是人非......
吳遠寒再三叮囑自己不可與慕容府為敵，自己這次只是來打探消息的，可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沈不下這心來，總愛東想西想，可嘆自己一向冷靜，可為何到了這裏就冷靜不下來了？
夜鶯撇了撇嘴，拋開那些負面情緒，她知道慕容府就在城北的宜風坊，今夜便可潛入慕容府一探究竟。
......
夜漸漸深了，可弘農城外的客棧裏卻是燈火通明，在客棧大廳裏，二十餘個黑衣人將一個灰衫男子圍在正中，面對如此多的黑衣人，灰衫老者神情自若，而從黑衣人們的目光以及沒有一人拔出兵刃來看，顯然他們是一夥兒的。
“吳師爺，我們不管夜鶯大人了？”為首黑衣人問道。
“她一個人沒問題。”灰衫男子平靜地說。
“夜鶯大人去的可是慕容府呀，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接應一下嗎？”另一個黑衣人驚道。
“我們去了才是給她添亂。”灰衫男子不為所動。
“可是......”
“老夫再說一次，斷魂門應該從這愚蠢的覆仇中清醒過來了，當下的要務根本不是去追殺蘭影，而是找到紫月靈臺！”灰衫男子用指節敲著桌子說道。
“是。”眾人拱手道。
“那個小姑娘怎麽辦？”忽有一人問道。
“帶上她，有了她，蘭影自會送上門來。”
“是！”
“老夫會在五日之後告訴夜鶯我們的計劃與去處，讓她來和我們匯合。”
“遵師爺號令。”眾人齊道。
“都散了吧......”
眾人散去後，灰衫男子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客棧櫃臺，隨後徐步走出客棧，仰頭一望，正值空中烏雲密布，既遮擋住了月光也遮擋住了星光，什麽都看不真切。
望著這漆黑一團的天象，吳遠寒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今夜似有不平凡的事要發生！夜鶯啊夜鶯！你可要千萬記住老夫叮囑你的話，千萬不要與慕容家為敵，千萬不要......
......
夜深了下來，空中的烏雲還久久沒有散去，洛陽城的夜市不及長安發達，特別是城北，這樣一來，城北的燈火已然熄了一大半。在城北的宜風坊，洛陽第一豪門慕容府也顯得格外安靜，黑夜襯托出房屋那巨大的輪廓，零散的燈火點綴著這個巨大的世家，一切都與平日沒什麽區別。
便是在這黑夜的掩護下，一個黑影悄然站在了一棟閣樓上。站在這裏幾乎可以將半個慕容府收入眼底。夜鶯冷靜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巡邏的家丁、門衛、婢女外，似乎沒有什麽異常。當務之急就是找到慕容彥雲或者慕容飛雪住處，看看是否能探聽到有用的信息。可這茫茫一堆黑影，實不知道哪裏才是兩人的住處，而且對方既非等閑之輩，那就更要小心謹慎。
躲過了幾隊巡夜的家丁後，夜鶯邁開步子在房頂快速穿梭著，慕容府的一部分建築都集中在南面，這些房屋和閣樓已被夜鶯一覽無餘，除了少數房屋還亮著燈光外，剩下的都是黑影了。
“可惡......這可如何是好......”夜鶯咬牙恨道。
過了一會兒，樓下又來了一隊巡夜之人，夜鶯一咬牙，輕輕躍上了一堵紅墻，這裏正有一間大院，旁邊的木屋還亮著點點燈光，院中正有兩個婢女在石桌旁休息。
“姐姐，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和總管大人一起去南市呢......”右邊那人嘆道。
“唉，這都買了近半個月的藥了，居然還不夠......”左邊那人也嘆道。
“肯定是府上誰病了吧，也許還不止一個人呢。”右邊那人說道。
“是呀......無論是大小姐還是公子，甚至是總管大人什麽也沒說，只說裴大夫需要這些東西......”
“不過最近我聽張大哥說，大小姐經常去西北面那片樹林，可恨我只能待在這雲湖苑，哪兒也去不了。”右邊那人忽然說道。
“這是大小姐的事，我等下人不可亂猜。”
房上的夜鶯聽了半晌，細細品味著這幾句話。正思間，又聽得右邊那人說道：“姐姐早些歇息吧，時候不早了。”
“妹妹也一樣。”
兩人進屋後，小院也就安靜了下來，憑著夜鶯的聰明，她或可猜出府裏確實有人生了重病，而且此人在府裏的地位不低，既然慕容飛雪常去西北面的樹林，那就去那兒看看。
慕容府北面的建築少了許多，黑夜之中，那些孤零零的閣樓反而更加清晰可見，在那成片的人造林裏，夜鶯反而走得更快了，林中那棟孤寂的閣樓也更加臨近了。
忽然，夜鶯停下了腳步，因為在這茂林之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一陣異樣的清風，這風不是自然風，更像是有人用輕功從這附近飛過，很顯然林中有人！
夜鶯一驚之餘連忙隱入了黑暗，雙目警惕地四下張望著，不過有好一會兒，四下悄然沒了動靜，憑借夜鶯超乎常人的感知都再未查到什麽異常，顯然那人要麽已走，要麽就根本沒有發現自己。
夜鶯心中一想，這個人可能是慕容府的護衛，而他所守衛的正是正前方不遠處那棟大樓。此人輕功既然不俗，那武功應該也不弱，那樓中肯定有什麽東西值得這樣的人來守護，莫非裏面就是那個重病之人？
猛然間，夜鶯想到了那一夜慕容公子冒死將暮菖蘭救出大牢，而且為了她不惜身負重傷，如果吳師爺的推斷成立，那麽這棟樓裏住的很有可能就是慕容公子！
想到這裏，夜鶯冷冷一笑，展開了風行之術，片刻間便到了那棟樓房，四下仍舊是靜悄悄，夜鶯躲在欄桿後面觀察了好一會兒，四下仍無動靜。憑借昔日淩音閣練就的本事，她認為此處應該沒有伏兵，林中那人也應該被甩掉了。
夜鶯屏住呼吸，先仔細聽了聽四下的動靜，實在未查出任何異常後，她輕輕伸出右手手指，指尖輕輕捅破了窗戶紙，這一指可謂力聚指尖，窗戶紙被捅破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屋內即便有絕世高手也未必能察覺。
夜鶯挑了個好位置，這個位置既可以觀察屋內又可以防範屋外，借著這個好位置，夜鶯擡眼向屋內望去。只見屋內一片黑暗，沒有半點燈火，除了近距離的一些桌椅櫃子外，遠處一團模糊。
夜鶯想細細再看，但屋內的黑暗似乎比外面濃稠了許多，縱然是夜鶯這樣善於夜視的人也看不真切。正在她為此犯愁間，忽然，空中的黑雲在漂移時露出了一絲縫隙，便在這一瞬之間，清澈的月光傾瀉而下，屋內頃刻亮了不少，借著這一點的微光，屋內的情況立即明朗了不少。
夜鶯驚訝於這屋內正中央那張高放於臺階之上的大床，更驚訝於床上靜靜躺著的人。這一切是多麽的悄無聲息，令人不知不覺間升起一絲莫名的恐懼，但夜鶯並不害怕，但僅僅一瞬間，夜鶯便吃了一驚，渾身竟不自主地輕輕顫抖了起來，因為她看到了右臂上的蘭花，這不會有錯，這絕不可能有錯！這妖艷的蘭花只會屬於一個人，吳師爺所料果然不錯，就是慕容府救了她！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夜鶯心中猛然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可當她的手觸到大門的那一刻，吳師爺的叮囑立即就在她的腦海中回蕩著：不可與慕容府為敵！
夜鶯一驚，觸電般地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可四下真的很安靜，半晌也沒有一點動靜，加上仇人就在自己眼前，雖然黑暗之中並未看見床上之人的臉，但這不會有錯，肯定是她，那朵天下獨一無二的蘭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夜鶯咬了咬牙，時間在一點點流逝，或許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了，一箭，只需要一箭就可以結果床上之人的性命，而這個動作只需要彈指即可完成。
“一不做二不休，僅僅一箭，如若失手，我也能逃出去！”
在打開門的瞬間，黑雲再次移開，月光之下，黑箭貫風而出，這一擊乃是夜鶯平生之所學，陰狠毒辣卻又精準萬分，箭上的勁力足夠要床上之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將這強大的動力匯聚於箭頭而不四散溢出從而保證了這一箭的悄無聲息，連羽毛在空氣中的響聲也隱去了。
利箭貫風而去，三尺......兩尺......一尺......本該悄無聲息的利箭卻在這時候發出一聲低沈的響聲，這正是夜鶯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這一刻，夜鶯渾身一冷，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就在此時，稠密的黑暗似乎四散開來，空氣中仿佛夾雜著一絲絲寒氣，夜鶯想轉身離開卻在這一刻發現她的雙腿已寒入骨髓，有些不聽使喚。
凜冽的寒意在這一剎那間彌散開來，夜鶯心中一沈，仿佛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便在此時，寒冷的黑暗中傳來一個女子平淡得令人發顫的聲音：“伊姑娘，我等你多時了。”
“誰！”第一次，夜鶯的話語中有了一絲慌亂與不安。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從臺階上緩緩而下。
“能悄無聲息躲過靈風、幽風、魅風、藏風的守衛，淩音閣血影果然名不虛傳......”黑暗中的聲音仍舊不緊不慢，仿佛是在說一段家常。
到了此時，夜鶯已然知道中計了，這一切根本就是個圈套，而有能力設下這個圈套並且還能讓自己上當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慕容門主，還請出來相見。”夜鶯冷冷道。
猛然間，大門敞開的一刻，月光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半個房屋。便在這一刻的光明中，一位白衣女子若隱若現，當月光掃過她靚麗的臉龐時，夜鶯不禁心中一驚，這是何等的國色天香，寧靜的玉容，精致的五官，藍色的雙眸，以及那寒冰般的氣質，可待夜鶯要細看時，她又隱入了黑暗之中。
“伊姑娘，你我雖素未謀面，但我知道今日你一定會來。”黑暗中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
“慕容門主，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阻撓我！而你幫她又是為了什麽？！你可知她也是淩音閣的人，而且就是蘭影，你為何要插手這閣內之事！”夜鶯不甘心地叫道。
“她是不是蘭影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那個聲音仍舊很淡定。
“慕容門主，她可是朝廷欽犯！”
月光再次掃過，夜鶯看到了對方臉上那若有若無的笑容，但隨即又隱去了：“啊......對呀......我都忘了她是長安府的人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
慕容飛雪雖然故意拖長了聲調，但夜鶯很清楚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因為你已經不可能活著離開了。”
這一刻，屋內徹底亮了起來，這下夜鶯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前方婷婷而立的白衣女子，以及她身旁插在地上的白色長@槍，這支長@槍精美無比，一條白龍環繞在槍桿之上，槍頭是一枚寒玉，寒玉之上是四片白色菱形構成的槍尖，而自己的黑箭正插在槍桿的花紋縫上。
“你！”
“伊姑娘，你與暮姑娘的恩怨我本不願意多管，但無奈我與她師父有舊，今日我無論如何也會救她一命，而你本可以安全的離開......可是......”慕容飛雪又一次拖長了音調。
“可是什麽！”
“可是你們斷魂門竟敢傷我弟弟，這件事我豈能袖手旁觀？”慕容飛雪的聲音忽然冷了不少，一股凜人的寒意剎那間充滿整個房間，夜鶯都不得不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你今日在此等我就是為了和我一決高下？！”夜鶯恨恨道。
“伊姑娘，你妄圖用改名來拋棄過去......但你的殺手血脈卻從未改變過......今日若不是你殺念再起，你又怎麽會進這間屋子呢......”慕容飛雪冷笑道。
這一席話讓夜鶯無法反駁，原來對面早就算到這一層了，正如吳遠寒擔心的那樣，這就是個陷阱。
事到如今，夜鶯不禁有些後背發涼，她只是聽說過慕容飛雪，今日一見真人，那凜人的寒氣已經能讓任何人心生懼意了。如今自己只能全力以赴，看看能不能從這裏逃出去。
“慕容門主，你真的要殺了我？”夜鶯口中說時，腳步已經開始向後挪了。
慕容飛雪聽罷只是淡淡一笑，空氣中的陰寒似乎又重了幾分。
“伊姑娘，你我俱是武人，今日有此一決，你就不必想著逃走了吧。”
便在這時，夜鶯忽然張弓搭箭，剎那間，一支黑箭已向慕容飛雪射去，強勁的箭風讓慕容飛雪白衣長發盡起。
慕容飛雪身後就是暮菖蘭，顯然這是不能躲開的，只見利箭飛來，慕容飛雪果然沒有躲閃，而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待利箭飛至時正迎上慕容飛雪口中輕輕噴出的先天真氣，黑箭立即掛滿了白霜繼而掉在了地上，夜鶯便借著此時奪門而出。
雖然夜鶯利用這一箭之差快速沖了出來，可剛一出門，迎面一陣劍花襲來，一位白衣公子已堵在了門外，手中長劍舞若蛟龍，一時間讓夜鶯眼花繚亂。
“看招！”慕容彥雲大喝一聲，連出三劍，招招淩厲，夜鶯一時間手忙腳亂，險些又被逼回了屋裏。
當下，慕容彥雲一劍刺來，夜鶯竟不避讓，但見她左手用弓一隔，右手一掌劈出，正迎上對方擊出的左掌，雙掌相交，慕容彥雲左臂畏縮了一下，便在這一瞬間，夜鶯已知對方有傷了。於是當下她身子一轉，披風掃出的同時伸腿一絆，慕容彥雲一驚，連忙飛身一躍，便在他躍起時，夜鶯張弓搭箭一箭射出，黑箭正射到慕容彥雲橫著的劍上，慕容彥雲負痛哼了一聲，退到了院子中央，夜鶯借此飛身一躍，一腳踢出，正踢在慕容彥雲舉起的右臂上，尖銳的高跟刺得慕容彥雲倒吸了一口冷氣，又後退了數步，待他再要出招時，夜鶯早躍上了屋頂，逃之夭夭了。
“可惡！”
“哼，連一個女子都擋不住，還談什麽保護心愛的人。”
“姐！”
望著從屋內提@槍而出的慕容飛雪，慕容彥雲還要辯解，但對方的一根手指阻止了這一切。
“姐！”
慕容飛雪冷冷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平靜地說道：“進去看好她。”
“姐，那個女子不是等閑之輩！”慕容彥雲不顧一切地說道。
“放心吧，她跑不了......”
白影一閃，空氣中只留下了幾片閃亮的冰晶，四下觀望，慕容飛雪早已不見了蹤影。
洛陽城作為大唐東都，自然是座超級大城。夜鶯飛快地從慕容府逃出後飛身便往西逃。看著一棟棟房屋被自己甩在身後，夜鶯心中卻並未松一口氣，這次自己中計都因為心中的那一時殺意，正如慕容飛雪所言，自己這一時的殺心差點送了自己的性命。今日若能逃掉，那便一切都好，如果今日死在這洛陽城，那便是因小失大，自投羅網了。
夜鶯此時不敢走大道，只是靠自己的輕功在屋頂間快速穿梭。一路向西狂奔了半個時辰，洛陽的西城墻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夜鶯欣喜若狂，數個健步，飛身躍上了城墻。
“什麽人！”
城上的巡夜士兵一驚，只見一道黑影，數人已悄然倒地，脖子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有刺客！”
“有刺客！”
“快去告訴大人！”
剎那間，城墻上亂作一團，在這混亂之際，又是一道白影閃過，終於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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